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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子良传奇 作者:弓戈-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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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儿凑齐,牌墙砌好,正要掷骰开张,忽听门外一声大笑:“哈哈哈哈,我来迟了!”一个穿警服的大胖子出现门头,他正是水上警察所长。那小跑腿的一见“贵人”来临,自觉形秽,慌忙让位:“所长,正缺你哩!你看,牌都帮你码好了!”那胖子毫不谦让,一屁股占去座位。女主人反倒有点过意不去,浅笑招呼小跑腿地说:“来来来,你给我抱膀子!”

  刹时一盘打完,卢万秋首炮走红,开门见喜,一把将牌推倒,收着三方送来的票子,嘻嘻笑着,率先稀哩哗啦地洗和起牌来。

  这赌徒好不得意!收了钱,回首望了华子良一眼。华子良安坐在身旁一张马架椅上,心里直犯愁,若要出门,立即会被他发觉,脱身难哦!

  一会儿“唏哩哗啦”,又洗牌了。女主人“格格格”笑着,是她和了,拍打着小跑腿的手,妖媚地道:“你有功!”那眼风却瞟在水上警察所长身上,话儿是冲他而发的。他故意放牌投桃报李,她当然是心领神会了。警察所长会心一笑,随即假装正经,低头自和牌。他码好牌后,靠着椅背悠然吸起烟来。他的座位正面对华子良,他用那只有警察们才有的眼光不停地把华子良上下打量。华子良心一惊,暗想:凭空又添一个警察所长,增加了一层困难。此时此地的华子良心中愁绪万端,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抓着马架椅边的草帽带子,揉了又揉。

  “你摸牌呀!”女主人见警察所长发愣,提醒他了。胖子收回神来,把眼光从华子良身上收到牌桌上了。混牌、码垛、掷骰、摸张,一盘又一盘,周而复始地进行着。卢万秋已经好几圈没有成牌了,眼睛瞪得血红,恨不得一口把众人的钱钞吞了下去。而胡德祥却不时地说几句闲话、趣话,引得别人打几个哈哈。他不怎么计较输赢,主要图个热闹。女主人同警察所长眉来眼去,好几次她还故意去偷瞧他的牌张,对方躲闪、遮掩,引起一阵碰触、嘻笑。在这当儿,警察所长重声重气地对胡德祥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老胡,过几天,你把那趟‘货’取回来!”胡德祥连连点头:“是,是。大水一过,我的船就走……”原来他们在打伙做贩卖金银和鸦片的生意,胡德祥低三下四,为了赚钱,赔上女人他是心甘情愿的。

  赌徒们沉醉在酣战之中,忘了华子良的存在。

  华子良冷静地打量房间四周,只见这客房的左右墙上,各挂两张条幅,凑成四季美人图: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四个时装女人,拈花微芙,俗不可耐。正中墙上,挂着一个壁钟,钟摆在“嘀哒嘀哒”地摇摆着。壁钟旁,卢万秋身后,有一衣架,上挂一顶胡德祥的台草帽儿,卢万秋坐着一仰背,椅子便把衣架懂得摇摇晃晃的,华子良寻找逃跑的路道。他眼睛左右一瞄,集中在两道侧门上了。左侧门垂有一幅闩帘,想必是主人卧室;右侧门老妈子进进出出,一定可通厨房。厨房必有后门——倒汤倒水倒垃圾免不了的。华子良心中顿喜,有了一线希望。他正欲起身,假装去看画儿,接近右门,再看里面究竟,但刚撑身子,突听“咔嚓咔嚓”的皮靴声响,华子良的心越跳越急了。

  “你找什么呀?找火柴吗?——我这里有!”女主人又关心地叫了。

  “不是那东西,我热了,脱衣服!”胖子已经在松皮带。他走到衣架子前,把制帽、制服往空钩儿上一挂,转身回去,对华子良看都未看。他挂衣服漫不经心的,一下把胡德祥的台草帽儿撞了下来。

  华子良松了一口气,趁机伸了个懒腰,眼看着那顶台草帽子滚了两滚,滚到右侧门边。门口放着一个脚盆,盆里堆着胡德祥所换的衣服——李妈未来得及洗的,他的心猛然动了一动……

  卢万秋满脸通红,已经坐不住了,蹲在凳子上抱着膝头,身子前倾,两目圆睁,在找张子,如同饿狗等食,他输得眼红了。

  正门人影一晃,老妈子买菜回来。女主人最先瞥见,立即吩咐:“早点煮饭。”又加一句,“弄红烧鲢鱼,火候要拿好!”李妈应着,进了厨房。厨房有了人,这条道路又被封死了。华子良心中又犯愁了。

  “当当……”壁钟一连破了三下。三点了!时不待人,华子良顿感浑身燥热,如坐针毡,他的手下意识地撕着破草帽的边儿,已把那麦草秆儿,一节又一节掐断一地……

  “我和了——满贯!”卢万秋一声大叫,他身子站了起来,一手推倒牌墙,一手抓来桌中张子,“咔”地—声卡入牌阵,确是一条“青龙”。他得意忘形地数着牌点,高兴得满面红光……这张惹祸的牌,是女主人听信膀子客参谋而出的,当然遭到另外两个输家的埋怨。女人脸红了,悻悻地瞅了那小跑腿的一眼,怨道:“都是你!”小跑腿自知有罪,发窘地笑着,额头在冒着虚汗,尴尬地呼叫着:“好热!好热!”又自我解嘲地说:“我头都有点昏了……这会能有一个西瓜,解解热就好了……”他口中虽然这么说着,可是难舍票子出堂,只是讪讪地离开女人,在屋门来回踱步,不肯行动。

  一句话点醒了华子良:“这膀子客久在门边坐着终究是个祸害,何不趁机把他支走?”他缓缓起身,也轻轻唤了两声“好热呀!”给了那膀子客一个呼应,随即慢步上前搭讪:

  “老兄,卖瓜的不远吧?”

  “不远,不远。”

  “你路熟,烦请去买两个好不好?”边说边把钞票放在他的手里。

  “这……”

  “不必客气了。”华子良挥挥手。

  小跑腿的有瓜白吃,而且还能脱离尴尬的境地,飞快地走了。

  牌桌上的空气越来越紧张,四个男女屏神敛气,完全沉浸在竹战厮杀之中了……

  华子良,你还不快走吗?

                  三

  华子良一闪身就可以出门,真是飞身脱逃的大好时机;

  华子良好象并不着忙,静静地望着牌桌。此刻阵势已经分明:女主人面前碰了一排“发财”、“东风”……正在等着别人一张牌,她做的是“对子福”外加“全求人”。卢万秋面前列成一溜“筒子”,他巳做好清一色,专等“自模”。男主人肯定在做桌子,面前已“杠”了四只么鸡。警察所长早已下“教”,但路子不宽,似乎走入进退维谷的境地……赌棍们人人凝神,大气不出,手儿不动。吸烟的烟头已经灼着手指,拿扇的,扇子已经松松地垂下……一桌上的牌剩下不多了,已经临到紧急关头。

  华子良开始行动了。

  他轻轻站起身子,移步走向右侧门去。他早已盘算停当。他要去拿脚盆里那套衣裳,盆边那顶台草帽子。

  他认为这两样东西对他如生命—样重要,飞走以前,必须把它们弄到手!他走过去了,开始弯腰。

  “先生,你找什么?”李妈突然出来,脚步如此之轻,华子良一点也没觉出。

  他顿时怔住了,手脚无措。

  “找扇子吗,……我给你去拿……”李妈话语低低柔柔地,神态再也温和不过了。

  华子良回过神来。他脸上僵板的肌肉松弛了,发直的眼神有了一点活气。他对那和善的老妈妈点了点头,乘势伸手去拾起那顶台草帽子,扇了两扇,同样低低地答道:“谢谢。”

  李妈拿起盆中一张围腰,缓缓拴在腰上,一掠头上的白发,又进厨房辛苦去了。

  华子良大大松了一口气。他又把帽子扇了两扇,偷眼向牌桌望去,赌徒们激战犹酣。他又朝右门内望了一眼,李妈再也没有走出来,于是迅速躬身,一把抓起胡德祥那套衣服,揉成一团,闪电般地塞进了台草帽深深的帽窝之中。

  动作完成。华子良呆立着,心儿咚咚狂跳。他镇住心神,缓了缓呼吸,方回过头去。众赌客纹丝不动。他如释重负般地放下心来,轻松地折了一下帽沿,微扇两下,凉风欣然送爽。

  牌局角逐达到顶峰,几个幽灵在无声拼搏,谁也没有注意华子良的脚步已在房中滑动了。华子良的脚步移到了门边。他面部的表情镇定从容。他一边扇着帽子,一边装着漫不经心地细语道:“好热呀,好热!”接着又低声自语一句:“解个溲去!”

  卢万秋好象听见了,拾了一下头。但这时“啪”地一声,上首一张牌打出来,他的魂儿立即又被勾了去。

  华子良慢慢迈出了房。

  他走进庭院,绕过花台,在假山背后停了片刻,侧耳凝神,倾听房内有无动静。

  忽听卢万秋大叫:“你往哪里跑!?”

  华子良心惊肉跳,耳朵嗡一下响了,额上冒出冷汗:“糟了,到底还是被他发现了!”

  但是并未听到脚步声响,只是传来桌子上一片竹墙倒塌之声。“哈哈哈哈,老子终于抓住了你!”卢万秋在濒临绝望之时,最后摸到了那张绝牌,狂喜得跳下了椅座!

  好一场虚惊!

  这虚惊提醒了华子良,再犹豫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行了。他猛跨了几步,掠到小院大门,门儿虚掩——刚才那买瓜的出去后,未闩门,轻拉—条缝儿,从中轻轻挤了出去。

  闪身进入一条静静的小巷。

  他疾如流星,快步跨出了巷口。

  那条直通河边的大道摆在他的眼前了,他顺路急急向河边奔去。但只走了一段路程,突然转身,向那大道右侧的菜地走去。他怎么不直插江边?在此紧急时刻,还折腾什么?不,华子良还有一件紧要事情,必须马上处理!他走上田埂,向着菜畦中间一个茅厕匆匆走去,一飞身,跨入了那茅棚之中。立马将全身外衣外裤脱了,把台草帽中的绸衫绸裤一抖而出,急急换在身上。又把地上自身的衣衫抓了起来,提在手中,必须把这身衣服处理掉!他猛地发现粪坑四周是用红砂石垒成的,有一处石灰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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