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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要好过,他们平时躺在站前广场上的三轮车里,晒着太阳,总是看不见他们干活。我对南京火车站前的那些民工很有印象,那是七八年前,我在南京长住的一两年间,我经常在火车站的货场与中央商场之间溜达,那时我酷爱与游走在街上的女郎搭话,她们大多是常州或昆山一带的少女。地下室的光线很强,吊灯的瓦数至少有一百五,这位叫戴光强的农民很同情我,大概是我每次扛货时都表现得极为难受,所以他开导我干活也要讲究底气,能扛多少算多少,他们不知道我上班的青年报与天宇货场仅相隔两个路口。他们要我跟他们讲南京那个地方的女人,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不知不觉中已经谈到我对女人的偏爱。我不想剌激他们,北京在这方面的管理很严,团结湖派出所就在团结湖东路,惹这些农民去发情没有意思,所以我跟他们说,南京那一带民风很纯,根本不会动真格的,几乎没有卖身的事。戴光强,戴副武都不同意,他们说,听去南京上海的那些地方打工的老乡说,几乎全部是开放的,而且姑娘很漂亮。我想瞒他们也不行,尽管大家都做苦力,但一谈起这个还是个个心血澎湃。戴光强的妻子在几年前去世了,现在有三个孩子,都是十几岁,由老人领着,自己每月的钱有三分之二要寄回去。
从地下室出来后,我们去扛货,那天我扛得很欢,因为有他们的点拨,我才发现每次少扛点 ,扛得快一点,不仅省力,而且在扛包时确实有一种肉体的香喷喷的欢乐,从脖子里向外冒 出的热气里有一种烧烤的熟味。相比较扛那些瓷器,我喜欢扛一些大米面粉之类的食品, 那 些东西扛在肩膀上,几乎与肉连到一块,觉得人都是飞着一般的。那天扛货的心情是被老胡 破坏的,我没想到老胡会找到天宇货场来。他早就看见了我,但直到我卸下最后一包货,才 从斜前方穿过来,拿着手机,指着我,笑嘻嘻地说,作秀啊。旁边的农民没有听懂他的话, 纷纷围了过来,我赶快往天宇批发中心里边走,戴光强跟在我们后边,我叫他别管,没有事 的,老胡看着戴光强,骂了他一句,戴光强硬是不走,我生气了,让他别乱动,他才站住, 我到货场过磅室旁边的配电房里找我的一只帆布包,然后我走出大门,阳光普照,很冷,大 风阵阵。阳光中的树枝在风中抖个不停。老胡看着天,说,还早,真不幸,耽误你体验到底 了。我说,有什么事就讲吧,我还要到报社赶稿子。老胡说,你就别到什么报社去了,我去 找过,是他们跟我说你在体验生活的,看来你很有想法。我说,小羽的事,你撒手不管,那 还有什么好说的,咱们彼此又没有关系。老胡摘下黑镜说,不找则罢,找你肯定有事。我说 废话。老胡没跟我急。我问他到底有什么事。老胡问我,你先告诉我小羽现在到底怎么样, 你给我交个底。我看老胡的样子确实是有事。我就跟他说,你以前也是跟她混的,你问我, 那我告诉你,她确实是连死都不如。老胡大概是听懂了我的意思。他说既然这样,也不妨, 信任你一回,你跟我走一趟。我问他去哪。他说,我们去找那个姓方的。我在团结湖商场门 口停下来,我说我去买张续费卡。老胡在商场外边等我,我在里边的食品柜那儿秤了些饼干 ,又买了瓶水,很凉,在柜台前吃了几块饼干,然后去东头的分销点买了卡,出来时老胡正 在打手机,他看我出来了,用手示意我别动,好像他正在讲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有理他, 径直向南边走,在巴西烤肉店门口,老胡追上我,他的皮包在我背上敲了敲说,人做事要有 分寸,你现在还不了解我,我也是进退维谷,为小羽我只能如此。
第二部分:在天宇小商品市场杠货和老胡去工体找方祥 2
在往三环那边走路的时候,老胡把事情讲了一遍,说是小羽以前拿了另一家商务公司的钱, 但事情没有办成,现在别人从深圳回来了,要追这笔款子。我一听又是钱,头就要炸,我说 ,老胡,你还是不是人,小羽现在还躺在医院呢,你要钱,她哪有钱。老胡伸出五个手指头 直摆,连忙改正说,不是我要钱,完全是小羽的事,那时她还不在我公司,事情发生在另一 家商务公司,别人找我,是带话,再说别人也不过是个商务小姐。她靠这个吃饭。我问老胡 什么是商务小姐,老胡很干脆地说,像小羽她们这样就叫商务小姐。我说,你要是这样来对 小羽,你真他妈不是男人。老胡说,杜牧,你不能这么讲话,你看到了,做公司有做公司的 规矩,小羽拿钱没办事,现在别人要钱是天经地义的。我问,是什么时候的事。老胡说大概 两三年前。我很纳闷怎么拖这么久。老胡一直叹气,坐在路边的木椅上,我发现老胡的精神 也很糟,而且老胡不像个恶人。老胡在音乐之声那边开出他的切诺基,我在路口上了车,他 关掉音乐,跟我说,我们找方祥,小羽的钱给了方祥不少,毕竟他们恋爱过,在一起过。我 说,是的。老胡说,你对小羽一点也不生气。我说,有什么好生气的。天突然就黑了下来, 我一直在吞饼干,老胡也抓了几块塞在嘴里。本来从姚家园路往工体那边很近,硬是在长虹 桥的左拐口堵了二十分钟,桥底下出了事,巡警车停了五六辆。到工体大门已经六点钟了。 我问老胡跟方祥联系过没有,老胡说,我不敢给这小子打电话,只能说找就去找,能逮着就 逮着。
在12号门口,老胡把车子熄了火,他让我在车上坐着,自己夹着皮包,往写有红字的那道卷 闸门走去。卷闸门才开了一半,老胡敲了敲,没有应,于是他弯腰钻了进去,过了一分钟, 老胡出来,他说茶怀还热乎乎的,看来没准出去吃晚饭了。我下了车,气温很低,我不停的 搓手,老胡从皮包里掏出棉手套递给我让我戴上,他自己戴着开车用的皮手套。我们从12号 门逆向往北走,到正对的8号门,那儿和12号门不一样,没有分割成小房子的门面房,倒是 有一道巨大的铁门,门敞开着,可以一直看到体育场里边,我和老胡走进去。老胡说,这道 门为了进车用的。从通道进去,一踏上环形的塑胶跑道,便一下子看到工体的全部,那些黑 丫丫的座椅一个接一个,微弱的夜晚的光亮中,它们黑暗地趴着。我们沿跑道散步。我问老 胡手机广告上了没有。老胡说,中央台都已经播了。我问他挣了多少钱。老胡说,没钱,纯 粹是对诺基亚的偏爱,他们是喜欢我的声音才请我拍的。巨大的工体像一个冰窖,头上的天 空星星稀少,这是我第一次进工体。老胡问我爱不爱踢球。我说,爱踢,但大学毕业以后就 很少踢球了。老胡说,那小子球确实踢得好。我问他看过方祥踢球没有。老胡说,怎么能没 看过,他是一安队的中场发动机,前些年他真是英雄。我难以想像那么个慵懒发胖的卖运动 服的小子居然是中场灵魂,怎么想都不像。老胡说,他分球和传吊都是一流的,他总能突破 对方在中场的分层保卫击破中后卫,他的中路渗透战术是那些年京安队的治胜法宝。我说, 我不太喜欢中国足球,我只看意甲比赛和英超,老胡说你这没劲,你爱不爱国?我想跟老胡 聊球真是费劲,我们绕体育场走了一周,在南看台的一根灯柱的顶上亮起了修理用的小灯, 不太亮,但很显眼,把那一方的拱顶的影子刻了下来,我们望了望,老胡走到球场边的栏杆 边,四下看了看,急速地撒了泡尿。
第二部分:在天宇小商品市场杠货12号门
我和老胡在3号看台下边的跑道上准备翻越栏杆到印着红漆的工人体育场的工字的那片座椅上去,这时我们看到方祥的日盛体育公司靠向体育场内侧的那间办公室的黑角有一半跃出跑道路面的玻璃里亮起灯。老胡说,我们赶紧过去,老胡远比我紧张,我们是横着从草坪踩过去的。引来8号门的管理员在8号门那儿大声地吆喝,老胡几乎是跑到那半扇亮灯的商户前的,我也跑过去时,老胡正在擦汗,他蹲了下来,向里瞧,不知他看到方祥没有。他叫 我也蹲下去看,我说我们不如绕出去,从外边卷闸门那边进去找他。老胡催我喊方祥。我很 不乐意。在12号门内侧,那些台阶上堆了些杂物,可能是清洁工具什么的,老胡到那边转了一下,说那个入口的地下台阶已经堵住了。我看见了方祥,只看见他的上半个身子,还有他拿起话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