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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他挑了一个很大的芭比娃娃。粉红的裙子,金色的卷发。小女孩的世界里这些就是惊喜。
罗笑着问我,这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娃娃吧。他看着我把这个庞大的娃娃抱在怀里。
没有。没有娃娃。没有裙子。没有糖果。没有抚摸。可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对他说,我想结婚。你是否可以帮我介绍。
罗在夜色中看着我。他的手犹豫地握住我的手指。因为什么想结婚。
我笑笑。想生个孩子。想老得快一点。
想有个人能在一起。
突然有一刻,我的眼睛里涌出眼泪。
在我毕业的时候,母亲已经再婚。她性格柔和下来。原来孤独会改变一个女人。我突然原谅了她对我做过的一切事情。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痊愈。甚至没有留下一个疤痕。
乔也结婚了。乔说,你早就应该和林分手。他和你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他是太平庸的男人。乔不知道在我刚上大学的时候,林就准备结婚了。
最后见的那一面。林说,我们一直没有共同的基础。唯一的理由也许就是你15岁的那个夜晚。
可是你会长大。你身上所有的伤口也都会消失。你会有更好的生活。安。你并不属于我。他轻轻地把我推开。就在他把我推开的瞬间,我听到身上所有光滑的肌肤绽裂的声音。伤口依然在孤独中流血。
没有。没有人抚摸。他看着我的伤口。
我的背赤裸在月光下。我只希望他继续。
继续。
虽然这样疼痛。可是无法停止。
我抬起头,看着罗。我的眼泪流下来。
我对他摆摆手。然后用手心捂住自己的脸。
相亲的那天,罗问我是否要陪我同去。
我说,不用。
下班以后,我独自赶到那个约好的酒店。我也想过要把自己好好打扮一下。或者抹点口红。
或者换条漂亮一些的真丝裙子。但最后还是穿着那条皱巴巴的棉布裙子出现。
脸色苍白。发干的嘴唇似乎粘在一起。
那个男人和他的母亲一起出现。他们等在大堂的咖啡厅里。母子俩非常相象。
脸上都有一种刻板的线条。可是罗对我说过,这个男人学历事业都非常优越。他说,安,我希望你能为你的生活打算。
我微笑着在他们对面坐下来。这样的场面难不倒我。我从小就学会如何不动声色。我安静地盯着这个男人的脸。我不喜欢他的眼睛。不喜欢他的嘴唇。不喜欢他的手指。然后我对他说,你好,今天是否过得好。这个瞬间,让我想起我在路上邂逅过的平头男子。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头发是卷曲的。
我是否要和这个手指肥胖的男人度过一生。我想象他的手指抚摸在我肌肤上的感受。我的脸上突然显现微笑。终于笑意越来越浓。我笑出声来。
罗又约我去吃饭。那天我们要了清酒。
我喝醉了。
喝醉的感觉是郁闷的。我向罗要了烟抽。罗说,你知道那个母亲对我说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罗轻轻地叹息。然后把他的手放在我的头发上。他说,没有人需要你的美丽。你还是孤独吧。
夜已经很深。寿司店里空荡荡的。放着一首悲怆莫名的日本歌。也许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辛辣的烟雾吸进肺里的时候,我感觉到隐约的快意。我把自己的头发散下来。
我说,罗,请你拥抱我。罗看着我。他说,我的生活很正常。不想让你摧毁我。
一个拥抱就会摧毁你的生活吗?你不要低估你自己的顽强。我笑着伏过去亲吻他的脸。
罗轻轻地把我的脸托起来。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第一次我在他的眼睛里发现疼痛。
他说,因为你是一个始终带着伤口出现的女人。
一个游戏
start
和JOE的初次相见,在我的记忆中是没有声音的。
好像一场出了故障的电影,看到半途意外地停格。黑暗中银幕上凝固的是突兀的画面。没有说完的语言,没有做完的事情。徒留空白的怅然。
我忘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那一天是她的网站举行的酒会。
波特曼温暖空旷的大厅,从网络背后出现在日光之下的人群,像一群
面目全非的鱼。盲目的喧嚣。
我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喝着一杯冰冻可乐。他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开始为孤独感觉可耻。像一个陷入绝症状态的人,清醒而无可救药。
然后我发现那个男人就是我自己。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碰翻了我的杯子。
她很年轻。穿着脏的仔裤,裤管卷起,边缘已经磨得起须。
男式的黑色毛衣,空荡荡地裹在身上,能从领口看到脖子的肌肤。
羽绒外套,球鞋。苍绿色的贝纳通棉围巾,很皱。
黑发凌乱,脸上的皮肤很干燥,有起皮的碎屑。但是没有任何化妆。
玻璃杯突然摔落在地上,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泛起细小的泡沫。
她恍然的手似乎是在瞬间,紧抓住我的手腕。
她清脆的惊叫和玻璃一起碎裂在空气里。
但是我只看她微微发蓝的眼睛。婴儿蓝。脆弱得好像要化为虚有。
她应该对我说过一些什么,比如手指冻得麻木了或者对不起。
但是我只看到她婴儿蓝的眼睛。
然后我举起手,用手心蒙住了她的眼睛。
我似乎对她说了一句什么。也许我是在说,没关系,没有人注意到的。她单薄的皮肤轻触到我的手,我能感觉到脉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她的眼睛在我的手心里慌乱地眨动着,然后安静。
周围的人群纷纷投以暧昧的漠然眼神。
那一刻,我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想让她看见破碎。
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我的心里没有留下没有声音。
只有她似笑非笑的黯淡的脸。
我的公司在外滩。是一幢陈旧的法式建筑,已经被时间抚摸得颓败不堪。
我常常站在宽大的窗台后面,眺望远处矗立的高楼大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个悲观的人。
我做的是保险业,在这个行业里应该属于业绩尚可。但是我并不是一个能够把工作当信仰的人。因为我不觉得健康和生命能够用金钱来替换。
业务单上有密密麻麻的姓名,如果一旦兑现,那些名字就意味着死亡和意外。
这使我感觉空虚。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离死亡很近的人。
在大学里读的是物理。下铺的男孩来自广东,黝黑而健壮,名字似乎是叫陈。
陈在校队踢足球的时候,常常有女孩坐在操场上期待他活力充沛的射门。但是在大一快结束的时候,陈突然割脉自杀。
早上发现他的死亡,拉开被子,里面是凝固是硬块的血,坚硬的粘稠。
很多人疑惑,因为他们觉得喜欢运动的人都应该单纯而健康。但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常常在凌晨的时候,我会无端地惊醒,然后听到陈的哭泣。
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哭声听过去短促碎裂。这种原因暧昧的哭泣,让我感觉非常恐惧。那是一种气息。
我想也许我能够闻到死亡的气息。
大学毕业以后,我抛弃专业,选择做人寿保险。
多年的工作似乎已能够麻木我的恐惧。也让我领悟,人的不可承受的脆弱。
恐惧太重的东西渐渐会失去分量。就像陈苍白的手臂上,那一道腐烂的伤口。是没有时间可以愈合的。当我的手指抚摸在丧失水分的皮肤上,心里平静如水。
生命是一座恢弘华丽的城堡。轻轻一触,如灰尘般溃散。
JOE和我的第一次约会。
我们约定的地点是外滩,我公司的附近。
下班以后,我走出阴暗的门廊,感觉到天空中冰冷的雨滴,暮色中车流和人群拥挤不堪,喧嚣的城市是落幕前的戏院,在感觉中有空彻的预想中的寂静。
她站在路口。高大建筑之间的狭窄通道,呼啸着冷风。周围是优雅而颓败的欧式旧楼,时光一去不复返,只留下满目荒凉。
她站在楼群之间的阴影里,像一只鸟,微微颤抖着,被逼仄的寒冷所淹没。
那是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印象。
她很寒冷。
她和在酒会上的装束一样。脏的仔裤,羽绒外套。空荡荡的毛衣,
从松垮的领口里能看到脖子的皮肤。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有时候明亮的眼睛会细细地眯起来,那应该是她真正在微笑的时候。
她看过去落拓和纯真。在她模糊不清的笑容里面。
而我发现自己,有想用手撕下这一层笑容的欲望。
冷吗。我说。
不冷。她说。她问我借烟和打火机。
烟瘾重的人常常会忘记带烟。
就好像自认为游泳不错的人常会淹死。她抽烟的样子,随便地吐着烟圈,神态轻松。
但她对烟的依赖应该是无可救药的程度。
因为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很平淡的一个夜晚,我们去徐家汇吃饭,然后找了个地下室玩电动。
她提出来的建议。我感觉自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的样子,似乎不太适合出现在不良少年出没的地方。但她打游戏的样子全神贯注。唇间叼着烟,一下一下,沉着地把嚎叫着猛扑上的僵尸击毙。她的认真和沉迷,让我释然。
我们一起打,连闯四关。直到凌晨店铺打烊,才走出乌烟瘴气的地下室,我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酸涩得没有感觉。
在一个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罐啤酒,两个人站在寒冷的路口喝完。
以后再出来玩。她说。今天很过瘾。
你的样子,好像过了今天就不能再打电动一样。
我一直都这样,喜欢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