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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昨天发生的案件与当前每年平均犯罪率相比,过去二十四小时内,纽约市应该在五个区里发生七件杀人案,《新闻报》报导了其中的四个案子。幸好没有一件是发生在这附近,受害人的名字也没有一个是我认识的,虽然不能够百分之百确定,不过从这些新闻判断,我的朋友当中应该没有人在昨天遇害。
我去城中北区分局,但是德金不在办公室。我赶去参加六十三街上西城的基督教青年会的午间聚会。演讲者从前是演员,他在西岸戒酒成功,整个场面充满了来自加州的狂热活力。我走回车站,路上买了披萨和可乐,在街上边走边吃。等我走回城中北区分局时,德金已经回来了,他耳边夹着电话,一边还在拨弄嘴里的雪茄以及桌上的咖啡杯。他指指旁边的椅子要我坐下。我坐在旁边听他讲电话,事实上他多半是在听,没有讲几句话。
他挂掉电话,身体前倾靠在桌边,在便条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坐直了身子看着我,问:“你怎么一副被人揍了一顿的模样,发生什么事?”
“我遇上了坏朋友。乔,我希望能把那畜牲抓起来,我要起诉他。”我说。
“告莫特利,是他干的?”我点了点头。
《到坟场的车票》 第三部分真的看到当时的情景
“他对我做的还不只外表看到的这样,严重多了。昨天半夜,我被他骗到下东城一条小巷里。”我简单地向他描述昨晚的事。他深色的眼睛眯成一线,好像真的看到当时的情景。
他问:“你要用什么罪名控告他?”
“我不知道,就告他殴打伤害吧,殴打、胁迫、恐吓都行,也许殴打是最有力的罪名。”
“现场是否有证人看到你所谓的殴打行为?”
“我所谓的?”
“你有任何证人吗?马修。”
“当然没有,”我说,“我们又不是约在梅西百货公司的橱窗前碰面,我们是在瑞奇街的空地上。”
“我记得你说是一条小巷。”
“那有什么差别,那个地方是夹在两栋建筑物之间的空地。有一个围篱,里头还有个通道,不知通往哪里,应该算是一条小巷子。我根本没有机会走进去看看究竟通往哪儿去。”
“嗯,”他拿起铅笔打量着说,“我记得你之前是说亚特尼街。”
“没错。”
“但是一分钟前你又说是瑞奇街。”
“是吗?我和那个妓女约在瑞奇街,一个叫花园碳烤的烂酒吧。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那里既没有花园,我看八成也不供应碳烤食物。”我摇着头,试着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那娘儿们带我绕过路口走到亚特尼街上。”
“那个娘儿们?你本来是说变性人。”
“我习惯把变性人当作女的。”
“噢。”
“我猜她可以作证人,”我说,“不过要找到她可能得费点功夫,更别提要她出庭作证了。”
“我可以试着找找看,你有她的名字吗?”
“甜心,这当然是假名,也有可能就是临时凑合出来的,这种人的名字通常数都数不完。”
“这还用得着你说。”
“乔,你在怀疑什么吗?他殴打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你赢不了的。”
“那根本不是重点,能申请到法院逮捕令,把那个混蛋抓进牢里就够了。”
“嗯。”
“免得他再去杀人。”
“嗯,你和他在巷子里碰面的时候是几点钟?”
“我和那妓女约在午夜碰面。”
“你是说甜心,那个变性人。”
“对,所以差不多是半个钟头以后就发生这件事。”
“就算是十二点半吧。”
“差不多。”
“之后你去了医院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认为没这个必要。他确实把我折磨得很惨,我全身上下到处都痛得要命,但是我知道自己骨头没有断,也没有流血,所以我觉得还是回家比较舒服。”
“所以你也没有医疗记录?”
“当然没有。”我说,“我没去医院,哪来的医疗记录?”
“我想也是。”
“那个出租车司机说要送我去医院,”我说,“我当时看起来一定是极需急救的模样吧。”
“可惜你没听他的,你也该猜得到我所顾虑的问题吧?马修。如果急诊室里留有你的医疗记录,你说的故事就会比较有说服力。”
我一时为之语塞。
“那个出租车司机呢?”他继续问,“你大概也没有记下他的驾照号码吧?”
“没有。”
“也没有他的名字或是他的车牌号码?”
“我根本没想到这种事。”
“他可以证明你在出事现场,也可以为你的外表及身体受到的伤害作证。现在看来,我们有的只是你的片面之词。”
我感到一股怒气上冲,努力克制了很久才压抑住这股愤怒。“难道说这件事什么都算不上吗?这家伙恶意攻击警察,判刑之后又公开在法庭上威胁那个警察。他坐了十二年的牢,期间也曾涉及其他暴力行为。现在,他出狱几个月后,你手上拿到那个警察控告他的证词,而且——”
“马修,你现在已经不是警察了。”
“没错,但是——”
“你不干警察这一行已经很久了。”他点上了雪茄,把火柴摇灭,尽管火已熄了,他仍旧继续挥动火柴棒。他看也没看我就说:“严格来说,你只是离职的警察,而且缺乏有力的证据支持你的说法。”
“你这什么意思?”
“现在你算什么?你一个半路出家的私人侦探,不但没有执照,而且还收受贿赂。等把这件事报上去以后,你觉得看起来会对你有利吗?”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又说,“昨天半夜,是你第一次见到莫特利吗?”
“他被判刑以后,昨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你之前没有去过他住的旅馆?”
“什么旅馆?”
《到坟场的车票》 第三部分落脚地都不知道
“到底有还是没有,马修?你去了还是没有?”
“当然没有,我连他的落脚地都不知道。我找遍了整个城市,都没找到他。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他在桌上的纸堆里翻来翻去,终于找到他要找的东西。“这是早上送过来的。
“昨天傍晚有一个名叫西蒙·古德里奇的律师,到西十街第六分局去,他接受詹姆斯·利奥·莫特利的委托,带着刚申请下来的法院保护令,禁止你接近他的当事人,而且——”
“禁止我?”
“而且他要向警局报案,控告你之前的行为。”
“什么行为?”
“根据莫特利的说法,你到他住的哈定旅馆去,威胁恐吓他,动手动脚警告他等等诸如此类的行为。”他松开手上捏着的纸,那张纸轻轻地滑落到凌乱的桌面上。“你却说这种事根本没发生过,你根本没去过哈定旅馆?”
“我当然去过那家旅馆,就在巴洛街和西街的转角。多年以前我在第六分局任职时,早就知道那个地方,那时我们总是习惯称这家旅馆叫哈弟。”
“那么你是去过罗?”
“没错,但不是昨天。我曾经挨家挨户查访他的行踪,应该是星期六晚上吧,我还把他的照片拿给前台值班的人看。”
“然后呢?”
“然后什么结果也没有,没看过,不认识。”
“之后你再也没有回去吗?”
“回去干吗?”
他身体前倾,捻熄雪茄,然后把椅子往后推,仰靠墙上,双眼盯着天花板,说:“你想想看结果会怎么样吧?”
“洗耳恭听。”
“这家伙提出申诉,他现在有法院的保护令、有律师、什么都有,说你推他,对他动粗。然后第二天你出现了,那副模样好像昨天摔下了楼梯。这次轮到你来控告他,只不过你是在半夜受伤,在曼哈顿的什么狗屁亚特尼街,既没有证人,没有出租车司机,也没有医院记录,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清查出租车的路线资料,也许可以找到那辆出租车。”
“对啊,我可以查路线资料,可以派二十个人来办这个案子,好像这是国家大事一样。”
我默不作声。
德金继续说:“十二年前他为什么在法庭里大放厥词说要向你讨回公道,为什么他会说这种话?”
“他是个神经病,他做的事不需要什么道理。”
“对啊,没错啊。但那时让他觉得他有道理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把他送进牢里,这就是理由。”
“以他未曾犯下的罪名把他关进牢里?”
“对啊,所有的犯人都自称是无辜的,你应该知道这个。”我说。
“没错,有罪的人终究是逃不掉的。那家伙说你陷害他,对吧?他根本就没有开过那几枪,他从来就没有枪,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栽赃。”
“按他的说法,他根本就是无辜的。你不觉得奇怪,当你承认有罪时,竟然还能坚称这种可笑的立场。他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
“嗯,到底是不是栽赃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德金说。
“当然不是。”
“好吧。”
《到坟场的车票》 第三部分我是你的朋友
“这个案子没有丝毫问题,这家伙向逮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