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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第2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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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哉伏羲!大哉文王!”苏秦情不自禁地喃喃感慨。


    尽管大巫师的鼎卦是一个令人鼓舞的“天机”,但苏秦还是很快就将它抛在了脑后。如同当时所有的入世名士一样,他从来不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这种神秘游移的预言上。原因很简单,他了解一切神明预测的基本缺陷——模糊的断语能解释后来的一切:你胜利了,它能说通;你失败了,它也能说通;你信它,它能说通;你不信它,它照样能说通。


    对于“上天”,苏秦很赞赏两个人的话。一个是稷下新秀名士荀况,他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一个是老孟子,他说:“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民心即天心。”说到底,天为何物?就是天下人心。顺应人心做事,就是天下大道。行天下大道,自当以大道为本,当为则为,当不为则不为,何言吉凶?若天下人皆以吉凶决事决命,何来慷慨成仁舍生取义?何来吴起、商鞅一批“极心无二虑,尽公不顾私”的忠臣烈士?我苏秦出山,虽然也为功业富贵,但所做之事却是顺应大道,吉凶二字何须在心?


    草庐苦修,他一刻也没有忘记揣摩天下风云。每有心得,他都要将列国利害以各种方式拆解组合一遍。渐渐地,他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判断:山东列国必将陷入互相算计攻伐的乱象,秦国必将东出,一一攻破中原战国。面对这种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他当持何种方略应对?长策在胸,自可叱咤风云改变天下格局;若无长策,纵然谋得高官厚禄,也无非是高车驷马的行尸走肉,苏秦何堪此等人生?三年来,苏秦反复思虑,多方演绎,终于形成了一套明晰的思路,一套周密可行的大方略。


    苏代苏厉的到来,使苏秦猛然醒悟——机会终于来了。


    他原先预计,这种乱象至少要酝酿五年。没有想到,三年之中天下已经大乱了。他等的就是这个乱世。天下不乱,列国无亡国危机,力挽狂澜的长策徒然一篇说辞而已,他苏秦也徒然一个狂士而已。秦国固要称霸,然时机不到,说也白说。天下固要整合,然若无人人自危之乱象,说也白说。这就是“贤者守时,不肖者守命”的奥秘。


    窥透时机,应时而出。这就是苏秦孜孜三年,所浸润出的大谋境界。


    不觉回到草庐,苏秦开始收拾准备。其实,草庐的一切日用物事都是任何家庭也用不着珍惜的粗物,根本用不着收拾交代。苏秦所要准备的只有一件事——将那张《天下》绘制在永远不可能丢失的地方。这件事他思谋已久,准备已久,但真做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从午后到天亮,整整*个时辰,苏秦才直起腰来,颓然倒在草榻上。


    正午时分,马蹄声响,苏代苏厉准时来了。


    苏秦拉着两个弟弟的手:“三弟四弟,我要走了。”


    “何时?”苏厉急迫地问。


    “还问?自然是今日晚上了。”苏代显然成熟了许多。


    苏秦点点头,似乎也想不起什么叮嘱的话,面对两个聪慧绝顶的弟弟,任何话都显得多余。见两个弟弟似乎在等他开口,苏秦终于说了句:“好生修习,苏家也许要靠你们了。”


    “此言差矣!”苏厉这回倒是老气横秋,“二哥天下第一,岂能英雄气短?”


    苏秦哈哈大笑:“好!四弟有志气。二哥就做一回天下第一!”


    苏代郑重其事道:“二哥,傍晚我俩在路口等你。”


    “不用操心,一切都会准备好的。”苏厉慷慨接口,比自己上路还激奋。


    苏秦肃然拱手:“多谢三弟四弟。”


    “二哥如何恁般作怪?这像弟兄么?”苏厉面红耳赤,先自急了起来。苏代却默默地低着头没有说话。


    苏秦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又微微一笑:“三弟四弟毋怪,自当初困顿归来,为兄明白了一个道理:人须自立,不可将任何外助看作理所当然,包括骨肉亲情。嫂不为炊,妻不下机,皆因我以家财出游,而于家无益。苏家本商人,利害所至,自当计较,我如何能以空泛大义求之于人?三弟四弟愿助我一臂之力,为兄自当感谢了。”


    苏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只呆呆地看着须发灰白杂乱的哥哥,仿佛突然间不认识这位兄长了。苏代却轻轻叹息一声:“二哥,人间情义还是有的。自你独处草庐,大嫂害怕大哥责骂,从不敢提你,蔫得霜打了一般。二嫂,更不用说了,每年交冬,她都要到这片荒田站几个晚上,却从来不敢走近茅屋……”


    三兄弟一阵沉默,苏秦笑道:“三弟四弟,顾不得许多了,我总归还会回来。”


    “成败寻常事,家人总归亲。”苏代喃喃吟诵了一句。


    “家人或可亲,成败岂寻常?”苏秦认真地回了一句。


    苏厉却先“扑哧”笑了,向苏秦顽皮地做了一个鬼脸,三兄弟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暮色时分,苏秦对着草庐深深一拜,举起那盏油灯对正了屋顶垂下的长长茅草。刹那之间,火苗腾起,整个茅屋顿时淹没在熊熊烈焰之中。苏秦一阵大笑,背起一个青布包袱,拿着那根青檀木棒,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奇怪的是,大黄始终没有叫一声,只是默默地跟着苏秦。


    官道路口,苏代苏厉守着一辆单马轺车正在等候。月光下遥见苏秦身影,苏代迎了上来,接过苏秦的包袱与木棒,利落地放到车身暗箱里:“二哥,带了一百金,在这个暗箱。衣服未及准备,遇见大市买了。”


    苏秦点点头没有说话,蹲下身子抱住了大黄的脖子,良久没有抬头。大黄伸出长长的舌头,不断舔着苏秦的脸颊,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终于,苏秦站了起来,拍了拍苏代苏厉的肩膀,接过马鞭缰绳跳上了轺车,“啪”的一个响鞭,辚辚去了。


    “汪!汪汪!”大黄叫了起来,声音从未有过的喑哑。


    将近庄外,苏秦不禁张望了一眼那片熟悉的树林,却惊讶地停住了车马——月光下的小树林道口,依稀伫立着一个白色身影。刹那之间,苏秦愣怔了,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怔怔地站在车上不知如何是好。慢慢地,白色身影一步步走到了轺车前,将一个包袱放在了道中,无声地跪了下去,连三叩首,又猛然起身,飞一般地跑了……


    苏秦蒙了。他分明听见了树林中沉重的喘息与呜咽,却钉在车上一般不能动弹。良久,苏秦缓过神来跳下轺车,拿起了道中那个包袱,月光下,包袱皮上的四个鲜红大字赫然在目——冷暖炎凉。心中一动,伸手轻抚,湿滑沾手,竟是血书大字!“轰”的一声,苏秦觉得热血上涌,颓然坐到了地上。半晌,苏秦慢慢站了起来,将包袱放进车厢,对着树林深深一躬,回身跳上轺车去了。


    白色身影出了树林,站在道口久久地伫立着。辚辚车声渐去渐远,树林边响起了幽幽的歌声——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远送于野我心伤悲


    辚辚远去悠悠难归


    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第六章风云再起(2) 

    二、奉阳君行诈苏秦


    虽是四月初夏,邯郸却还是杨柳新绿,寒意犹存。清晨起来,大雾蒙蒙,宫室湖泊树林都变得影影绰绰一片混沌。宽袍大袖的赵肃侯出得寝宫,来到湖边草地,做了几个长身呼吸,开始纵跃蹲伏地操练起来。


    “君父,练胡功要穿胡服。”随着年青的声音,一个少年走出了树林。


    “雍儿么?”赵肃侯一个跳跃回身,“噫!你这是胡服?好精神!来,我看看。”


    少年赵雍穿着一身紧袖短衣,脚下是长腰胡靴,手中一柄弯月胡刀。与赵肃侯的宽袍大袖相比,显得精干利落别有神韵。赵肃侯打量一番,点头笑道:“守边一年,有长进。”


    “君父,胡人比我快捷,大半与这衣着有关。”赵雍兴奋地比划着,“你看,这身胡服里外四件,冷了最多加一件皮袍。我等一身,至少*件,加上腰带高冠宽袍大袖,里外十几件,累赘多了。我的千人队,现下都是胡服,打了几仗,利落得很。”


    “嗯,不错,军中穿穿还行。打仗嘛,就要动若脱兔。”


    突然,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朦胧可见一个红色的高挑身影大步匆匆走来。“是肥义,没错。”赵雍目力极好,只一瞥便认准来人。


    “禀报君上。”丈许之遥,红色身影高亢的声音传了过来,“齐国大举兴兵灭宋,派特使前来,约我共同起兵。”


    “禀报奉阳君了么?”赵肃侯淡淡地问。


    “还没有。臣请君上先行定夺。”肥义拱手一礼,低着头不再说话。


    赵肃侯面色阴沉地踱着圈子,良久沉默。


    “君父,肥义将军忠诚可嘉。”赵雍慷慨激昂,“军国大计,理当国君决断。”


    赵肃侯没有理睬儿子,回头对肥义道:“禀报奉阳君,听候定夺。”


    “君上……”肥义看了看国君,终于没有说话,大步转身去了。


    “君父,你要忍到国乱人散,方才罢休么?”赵雍面色涨红,几乎要喊起来。


    “住口!”赵肃侯一声呵斥,四周打量一番,低声道,“他统领大军十余年,又有上党战国时赵国、韩国各有上党郡,后来韩上党归并赵国,治所壶关(今山西壶关以北)。封地二百里,兵强马壮,财货殷实,不忍又能如何?”


    “君父勿忧,我有办法。”赵雍见父亲又要四面打量,大手一挥,“百步之内,断无一人。君父无须担心。”


    赵肃侯盯着这个英气勃勃的儿子,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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