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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最终修订版(完本)-第7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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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头茬,麦熟时二茬,最是肥嫩鲜香,入得任何肉汤,老苜蓿喂马最好!大父引进军中,人吃马也吃,目下是军营主汤!蒙恬禀报完毕,先生开咥,告辞!”红影蹿动一阵风般去了。


  “生子若蒙恬,夫复何憾也!” 吕不韦不禁拍案一叹。 正在大嚼大吞的蒙骜挥着一只羊腿也不看吕不韦只兀自咕哝道:“这小子,甚事都是听一遍便是自己经过一般,老夫无意絮叨些许琐事,嗨!他偏偏都装了进去,还能再说出来。老夫素来不喜欢太灵光之人,嗨!偏偏有了如此这般一个孙子,没办法没办法……”奖掖中又实实在在地透着几分隐忧与无可奈何。


  “天生其才,自有遇合,老将军何须杞人忧天也。”


  “也是!莫斯文,上手咥,筷子不给劲!”


  “好!上手!”吕不韦平生第一次捋起衣袖伸手抓起大块羊肉猛一蘸秦椒盐面儿便吞咬起来,一时满嘴流油手脸一片粘滑,心下却大是快意!


  蒙骜素闻吕不韦衣食整肃讲究,府中颇多讲究,如今却欣然与他一般本色吃相,顿时便对这个商人名士生出好感,不觉挥着一只羊腿呵呵笑着连声喊好。


  “噫!老将军咥肉不饮酒么?”吕不韦恍然抬头。


  “酒?”蒙骜举着羊腿一愣随即恍然大笑,“糊涂糊涂!老夫是军中不饮酒,心思竟没转得过来!来人,上酒!”


  “老将军喜好甚酒?”


  “临淄酒。”


  “正好!不韦带来四桶百年兰陵酒!”


  “楚酒没劲道!老夫素来只饮赵酒秦酒临淄酒,左右只要粮食酒!”


  “老将军有所不知也。”吕不韦也晃悠着一块拆骨肉笑道,“这兰陵恰在齐楚交界 ,沂水桐水正从齐国来,与齐酒无异也。兰陵酒坊便在苍山东麓沂水之阳桐水之阴,加之苍山多清泉,辄取沂水桐水苍山水三水以百果酿之,酒汁透亮而呈琥珀色,其味醇厚悠长,百年窖藏者更称稀世珍品也!当世大家荀子其所以应春申君之请,屈就兰陵县令,所图者便是这兰陵酒也!” “当年孟尝君喜好此酒么?”


  “正是!战国四大公子以春申君最好此酒,苏秦亦然!”


  “只怕还得再加先生一个!”


  “老将军圣明也!”吕不韦哈哈大笑。


  “好!先生推崇此酒,老夫今日破例!来人,搬酒!”


  片刻之间,一口勒着两条铜带的精致大木箱抬到了厅中,两个女仆左右端详却是无处开启。吕不韦笑道我来我来,这百年兰陵是专酿专藏专送,酒箱有专制钥匙。蒙骜丢下光溜溜的羊腿骨不无揶揄地笑道,光看这口红木大箱便值得一两金,好张致!吕不韦不禁莞尔,老将军对货殖一道却如吕不韦之对军旅,这一箱四桶,要约期十年才能到手,猜猜价值几何?蒙骜两手一拍,百金天价!如何?吕不韦大摇其头张开一手,五百金!若是今日,只怕我也买它不起了。天也天也!蒙骜不禁连连惊叹,只怕老夫要喝金水了也!


  吕不韦一时大笑,打开嵌在箱体的暗锁便逐一取出了四只酒桶。蒙骜便过来啧啧转悠着打量,只见这四只酒桶一式的本色红木,三道铜带箍身,桶底桶盖全是铜板镶嵌,桶盖刻一副似山似水山水缠绕的徽记,桶身刻着三行小字,分别是采果师酿造师储藏师的名字。蒙骜不禁喟然一叹,向笑买椟还珠者愚不可及,今日始知可能也!吕不韦笑道,人云世有精工,惟楚为胜。如今吴越两地也归了楚国,这句商谚倒是不虚了。


  “好!并案!开酒!”蒙骜大手一挥,几名女仆便在两张满荡荡的食案间又摆了两张只有酒具的酒案,四案相连,饮者居中相挨利于对饮畅谈,谓之“并案”。酒案并好,一名小女仆便要打酒,蒙骜却道莫忙莫忙,这劳什子金贵,是否还有讲究,听先生吩咐了。


  “今日不讲究!”吕不韦爽朗笑道,“原是还有荆山玉爵两尊、长柄镶珠酒勺一支,今日全免,只用这大碗木勺,否则如何与猛士咥法匹配!”


  “好!便是这般。先生入座,打酒!”


  桶盖叮当开启,一股浓郁醇厚而又不失凛冽的奇特酒香顿时弥漫整个大厅!蒙骜情不自禁地深深一个吐纳兀自闭目喃喃惬意之极。蓦然睁眼,却见吕不韦也是默默闭目吐纳,打酒侍女却是满脸红潮气息急促,长柄木勺正要伸出便嘤咛一声软软倒地。当真好酒也!蒙骜不禁拍案,家老快来,换人打酒!


  白发苍苍的家老闻声赶来,却在厅门“噫!”的一声惊叹止步。蒙骜闻声出门,却见小蒙恬蜷卧在门厅大柱下满脸通红晕呼呼睡了过去,不禁大乐,好小子!偷觑却成醉鬼,该当!及至吕不韦醒神出来,小蒙恬已经被一名使女抱走,蒙骜却依旧在廊下兀自呵呵长笑。吕不韦笑道,没料到这百年兰陵如此厚力,竟能闻醉侍女小公子也!蒙骜一拍掌,老夫何尝不是头一遭闻酒则喜!走!开饮!


  酒入陶碗,荡开一汪琥珀色澄澈透亮,长柄酒勺上点点滴滴细丝飘摇,旁边家老直是啧啧惊叹:“世间何有此酒?分明蜂蜜也! ”蒙骜大笑道:“好!便做蜂蜜饮它一回!”慨然举起陶碗,“老夫初尝此酒,权且做个东道,干!”吕不韦举碗笑道:“我好兰陵,却也是头一遭饮这老百年,便借此酒为老将军添几分军威!干!”两只陶碗当的一碰,两人便咕咚咚一气饮干,及至哈出一口长气,两人脸色竟同时一片殷红!


  蒙骜不禁拍案赞叹:“醇和厚力,贯顶沁脾,绝世美酒也!”吕不韦笑道:“委实好酒!只我这腹中火热,须得边咥边来!”说罢连忙转身在自己的食案上抓起一大块拆骨肉便吞了下去,“来,再干!”蒙骜哈哈大笑:“好好好!许你边咥边来。此等美酒,不胜酒力者少饮也罢!”吕不韦笑不可遏连连摇头:“东道主劝客少饮,未尝闻也!不行不行再干!”一碗饮下,吕不韦又连忙抓肉,额头已经泛起了豆大汗珠。蒙骜也兀自惊讶道:“噫!两碗酒便浑身发热?来,脱了大衫再干!”说罢扯下麻布长袍,抓开束发玉簪,一身粗布短衣一头灰白散发一脸殷殷红光,活脱脱一个威猛豪侠。吕不韦大是心痒,二话不说也扯去大袍散了长发,顿时英风飞扬,竟与平日的醇和持重判若两人。


  再连干三碗,两人便都是满面红光大汗淋漓一脸一身热气蒸腾。蒙骜连连惊叹,人如蒸饼竟是不醉!奇哉快哉!鸟!精身子干!便一把扯去粗布短衣赤膊打坐当厅。吕不韦身子轻快得要飘将起来,一股大力在体内升腾不息,直觉自己无坚不摧,便也一把扯去贴身短丝衣与蒙骜赤膊相对。蓦然赤膊对面,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禁同时纵声大笑——蒙骜是油汪汪汗渍渍疤痕累累,粗壮结实的身躯便如嵯峨古岩凛凛铜柱!吕不韦却是红光光白生生水淋淋,胸口惟一的钱大伤疤反倒衬得一身肌肉分外晶莹,直是一条出水红鱼!


  “昨日今日,物是人非也!”一阵大笑,蒙骜眼中骤然溢出了滚烫的泪水。


  “赤膊吃酒,老将军还有过一回?”吕不韦兴味盎然。


  “生死酒,老夫岂敢忘也!”蒙骜喟然一叹,“那是长平血战的生死关头,我军与赵军在上当相持三年未决胜负。赵军以赵括换廉颇为将,对我军转取攻势,要一战灭秦主力大军。武安君秘密赶赴军前统帅大决,也要一战摧毁赵国主力大军。当此之时,两军浴血大战势不可免。便在部署就绪之后,武安君下了一道异乎寻常的军令:各营一夜痛饮,将士各留家书,从此不灭赵军不许饮酒!此令一下,上党的沟沟峁峁都沸腾了起来!谁都知道,这是大战前的生死酒,是老秦人的安魂酒……各个营寨都悉数搬出了藏酒,燃起篝火开怀痛饮!夜半时分,人人都打赤膊精身子举着粗陶碗搂着抱着唱着那支军歌,代写家书的军吏挨个问将士们最后的心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理睬,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漫山遍野只有笑声歌声吼叫声……刁斗打到四更,武安君派出的中军司马分路奔赴各营收集家书,各营交上来却都是一面面‘秦’字军旗,旗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指印。那一夜,老夫生平第一次精身子,生平第一次喝下了整整两坛烈酒,吼唱得喉咙都哑了……”


  “不吼不唱不过劲,该当如此。”


  “你可知道秦军的‘无衣’歌?”


  “知道。”


  “来!一起唱他一回!”说罢,蒙骜操起扎在烤胡羊身上的那支青铜短剑拍打着大案便唱了起来,沙哑激越的嗓音直荡开去:“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长歌方落,吕不韦感慨万端:“重弦急管,慷慨悲歌,秦风也!”


  “噫!你如何没唱?”蒙骜甩着汗水气喘吁吁。


  “素闻同唱此歌皆兄弟。我,只怕当不得也!”


  “岂有此理!”蒙骜赳赳拍案,“精身子相对,蒙骜当不得你老哥哥么? ” “好!”蓦然之间吕不韦大是感奋,慨然拍案一拱手,“老哥哥!且听兄弟唱他一回!”抡起案上铜柄汤勺敲打着长案便放声唱了起来,一时荡气回肠,竟是比蒙骜还多了几分浑厚与悠长……两句方过,厅外突然秦筝之声大做,叮咚轰鸣其势如风掠万木秋色萧萧,竟将这壮士同心的慷慨豪迈烘托得分外悲壮苍凉。吕不韦精神大振,一口气唱罢歌声尚在回荡便对着蒙骜肃然一拱:“老哥哥府下高人何在?敢请当面赐教!”


  家老却匆匆进来做礼:“禀报先生:小公子只说感念先生情怀,故而伴筝,容日后讨教。便去了。”吕不韦惊愕万分:“如何如何?弹筝者是小蒙恬?老哥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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