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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这些天,简默很忙。办公桌上的电话高调地扬起声,她迅速接起电话,对头自然是陆祈晏,“准备好了吗?”
“嗯。”
“走吧。”
“好。”
简默和陆祈晏要去的是投标会。
这些天,麓市最惹人注目的消息莫过于东望集团进行的设计招标。招标消息在十一月的尾巴就被放出,几乎轰动整个行业。
须知东望集团近几年陆续启动数个大工程,大肆买地,进军二三线城市,声势虽浩大,但都是总部下达命令,凭资历筛选与之合作的设计建筑公司,如此规模的招标活动更从未有过,加上王忠望此前频繁来麓,足见集团对此项工程的重视。
实则东望集团两年前就在麓市砸下重金买了地,上百亩的占地面积,却迟迟未有动作,心眼全的早就盯梢上这块肉,思忖着到时候就是能分点肉汤,也是再好不过的事。是故招标消息一出,在麓市未设立据点的公司纷纷带着团队过来。
投标会前,简默的初设工作已经完成,这些天就等着上头下工程的预算。
以上这些,简默心知肚明,更清楚没人能比她得到还详尽的要求,因为擒贼先擒王,她直接接触到王忠望这个核心人物,也就捉住了客户的核心需求。要说她不激动是假的。设计是幕后工作,行业亦是先认作品再认人。想要成名,要么多些好作品,要么十年磨一剑,一试即惊人。
她想成名,因为成了名才能接触更多的项目。况且,她不能忘了这些都是陆祈晏送给她的。甚至她猜测,这回王忠望会搞出如此大的动作,其中绝对有他的功劳。所以她最不能做的,是让他失望。
今日的投标会本该由吴总列席,不过,陆祈晏指名要带着她去。
要知道陆祈晏很傲,最不爱干的事便是抛头露面,兼他一年四季都在走凌波微步,行踪成谜,故而他在投标会上出现,各家的设计团队顿时疯了。而让简默震惊的是,陆祈晏在投标会上说了一句话,统共也就说了这么句话:“这次的设计出自我的关门弟子之手,烦请各位以后对她多多提携。”
何谓关门弟子?意味着她是陆祈晏最后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徒弟。这份厚爱约等于肯定她的才华,如果她的设计再能夺标,结果可想而知。
简默的心越来越沉,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让她想到另一个人,曾悄悄为她揽来第一个项目的人;或者,还不只一个。
评标是综合评估,价格占50%,技术占40%,公司信誉占10%。企业招标毕竟不同于政府,受掣肘少,暗箱操作再怎么肆虐,拍板的是资本家,获利的肯定也是资本家,双赢不具备,怎么也得是单赢。帮谁或怎么帮,东望集团管得着,其他人谁也管不着。
会上,“奂宇”的最终排名在第四,上头的几家公司都是硬石头,包括两家与东望集团有过合作的公司和“班天”,就看技术分能不能扭转乾坤。
简默几乎可以肯定,“奂宇”赢定了。果然,五天后,东望集团内部传来消息,“奂宇”的设计图惊艳评标团,意即竞标成功。她固然高兴,因为努力有了回报,让她难过的是,和她一起努力的人要走了。
行迹暴露,要么被押送回海外,要么大摇大摆回去,陆祈晏选的当然是后者。而她这个小助理没能听上司的最后吩咐,跑去总经办拿宋芮的事不怕死地威胁一番,要到了他的航班。
简默找到陆祈晏时,后者正在看一本大体积的册子,外观看来像画册。他看得专注,以至于简默在他身边站了三分钟,才见他抬起头,还是以慢动作呈现。
见到她,陆祈晏有点难以置信,随即沉下脸,“不是叫你别来?”
“总监,我看到画册了。”
此语成功让陆祈晏闭嘴。简默坐在他身侧,伸手,“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能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吗?”陆祈晏咕哝着,就算不情愿,还是依言把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如简默所想,足有一元硬币厚度的画册里,模特都是她,或浅颦或含笑,或坐或立,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每一幅画不见得都能拿出手,却因作画者饱满的赋予,让人极易捕捉到蛰伏的情意,于是,留住了最动人的瞬间。
简默快速浏览,不同的纸质很难测算,她数不清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张。翻到最后,纸张开始变旧,画里的人也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这是……”她瞠大眼,想到了一个可能,“我和钟磬?”
陆祈晏一直在注视她翻页的动作,听到她的问话,开口时声音还有些沙哑,“是,你和他。”
“背景是……财大?”
“嗯。”
“为什么?”如果这是财大,也就意味着陆祈晏来过财大,根据纸质差异,又可以判定他来过不止一次。
“这个为什么,你真不知道?”陆祈晏直直地盯着她,似乎在嘲笑这个问题,又或许,只是在嘲笑他自己,“那时候有个傻瓜,自以为成了设计师就可以来讨爱。没想到,还是晚了。”
晚了,感情却不是狗屁,说放就能放。一方面无法死心,一方面又玩不了阴的,只能玩柏拉图式爱情。一直远远地看,静静地痛,轻轻地舔,慢慢地好,或许也能晃过一辈子。
单恋最要不得的是执念。有时候他都想问问自己,犯规犯法都成,干嘛要犯贱?
简默还是有点混乱,“那为什么画里会有……”依她和钟磬在这几幅画里的亲密度,陆祈晏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关系,没理由连情敌也画进去。
“有你老公?”陆祈晏接了她的话,转过头,笑得那叫一个涩,“只是发现模特最美,就是在他身边的时候。而我,只画最美的。”
简默从这傲慢到欠扁的语气里刨出了几点酸,几点苦,她也就淡淡地愁了。
“欠”这个字很微妙,因为它从“借”开始,又与“还”对应。
陆祈晏确实教了她很多,以至于让她产生“欠”的错觉,事实上,她没“借”过,顶多是被动地“接”过。从法律层面讲,她是不必“还”的,但从道义层面讲,他有类似于生“欠”的行为,她势必也要有类似于生“还”的行为。
再者,就算送的是礼,中国的成语里就摆着那么个道理,尚往来。
这么想着,简默更愁了,这个礼,她本身就还不起,偏偏还是一份大礼。淘宝可以退货,那她可不可以退礼啊?
凭她一副失神又困扰的样子,陆祈晏大致能猜到那个小脑袋瓜在想什么。他爱的这姑娘冷是冷了点,心肝肺倒是一点没缺,对流浪猫狗都能照顾成那样,对他这个良师诤友哪能有所怠慢?
他承认,他就动过这个妄念,否则也不会枉做小人。
“你不要感激我,我做这些,是为了我自己。况且,这次的竞标,也不是我一个人在出力。”陆祈晏说着,抽走了简默手中的画册。
简默选择性地忽略了陆祈晏的后半句话,暗想,为了你自己,你会愿意待在缺乏活力满口和谐的设计部长达三个月而不试图去改变?她太清楚,陆祈晏此番回国是为谁而来。
所以不论怎么说,她今天都该热情一点。
“对了,总监,你怎么挑今天回去?”
“下周五就是圣诞节,西方很重视此节,前后几天都要放假。早点回去供我母亲使唤,免得被她念叨生子不孝。”
“哦,总监很孝顺。”
陆祈晏睨向她,“没有继续话题的本事,就不要随便挑起话题,痕迹太明显。”
简默深吸一口气,“总监,圣诞节前夕,你通常在做什么?中国也有很多传统节日,你最喜欢哪个?为什么?”
“Shut up。”陆祈晏再度不给力地切断话题,“我猜,简助理的下个问题应该是‘对于传统节日不及洋节流行的现状,请谈谈你的看法’?”
简默的耳根红了。她不过就是想借用中国的阅读理解模式以期展开一段有内涵有深度的探讨,犯得着这么拆穿她吗?
“话说教了你这么多,往后可别丢我的脸。”陆祈晏看出她的窘迫,猛地揉上她的头,本想表达一下亲昵,滑溜的触感却留住了他的手,导致最终动作变为顺毛式的抚。
“不要以为假大空的话说不得,别人就喜欢听,你也得会说,说多了,就变成真小实了。”
简默没顾头发被调戏成什么样,驳道:“总监,有小话这种话?”
“能有大话,小话怎么不能有?咱们小老百姓说的话,踏实、靠谱,就是小话,懂么?”
确定这不是高级黑后,简默“嗯”了一声。
“还有,女孩子干设计不容易,别熬夜,也别净坐着,累了躺倒睡睡,醒了出去走走,心宽体胖开始就是个褒义词。要是荷包太瘪,总监我还有几个小钱,供你环游世界绰绰有余。”
“土豪,这里就算是VIP间,也没人认为环游世界用的是几个小钱,别牵着我拉仇恨好吗?”
陆祈晏停下手上的动作,睐向她,“有你这么听尊师教诲的?”
“徒儿知错,师父轻轻地说,徒儿必定重重地听。”
“这才对。”
陆祈晏满意地弯唇,接着手上的动作,嘴上也不停,“咱们设计师,不像某些行业光鲜,也就寂寞和你大小眼。记得把心态端平,老祖宗怎么说的?箪食瓢饮,身居陋巷,也要乐在其中。话是空了点,理还是实的。我说这话也空了点,你改天要是说出这话,还算实的。”
“别管人家搞豆腐渣工程,你是设计师,数据由你说了算,在你就不能有一点错处。你看上帝创造万物,祂也是设计师,后来这个世界怎么被折腾,都是人的错,你见过谁把责任推给上帝?闹不好又来一场洪水,上帝看你还为祂做点实事,说不准就恩赐你躲进方舟。”
“对人也要多添个心眼,看你懂点心理学,那虽然都是些唬弄人的玩意儿,不过,好歹察言观色总会。你长得这么花瓶,还不乖乖当花瓶,男人都有劣根性,要么收藏要么整碎,这两样你都要不起。至于女人,当得了花瓶的很少能插花,花都是载在土里的。这话,你自己掂量。”
“知道王总一开始要请我去哪吗?会所,就那种什么肮脏勾当都有的地,我让他改成了饭店。说这个是告诉你,我心疼你,没放大招,否则一个宋芮也能玩死你。就说黑色的眼睛用来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