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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傍晚下了雷雨,但时间没有前天长,雨后有很美丽的两条虹。报上说昨天上海也是阵雨,你已回家了吗?
你不能写阿丹的书我想也不要紧,你可以找小姜写,你供给他材料,你审第一稿,我想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你不必自疚,因为你创伤是太深太深了。我有个经验,我写《 一个平凡而不平凡的女人 》时,虽然没有一字一泪,但也湿了几块手帕。我们都是挚情的人,我们受不了,请小姜写,书也有了,你只须写一篇序,或其他形式的文章,这大工程便完了。
你收到了我的照片吗?他坐在那儿,若有所思,想的便是你,我喜欢这张照片,因此给你寄来了,你喜欢吗?我们两个作对儿出去,我会砍你的招牌吗?昨天北大的一位称我老师的教授也来了电话,她从屠珍处知道我的消息来电话祝贺的。她说听了和她的丈夫谈,都说十分般配,要找一个人给黄宗英作丈夫,不容易,因为必须是旗鼓相当,分量相同的人。听她的话我很高兴,原来不少人是这样看待我们两人的。有人问我你们二人怎么谈起婚嫁的,我说这是神的意志,是三生石上刻着的。
7月17日6∶45am
关于敦煌文艺出版社要的书,我大概还差二万字即可成为一本十五万字的书,我们共同写的书,今年下半年开始积累,想办法到明年底有十万字,请上海文艺出版社出一本用我们二人名字的书。交稿则在明年底或后年初,如何?关于我给敦煌的那本书,用个什么书名,请你给我想想好,告诉我,我脑子里都是那些什么“西书”“偶读”呀等等旧一套,必须换个新鲜的了。我自己也觉得腻烦。
过去总有一种过一日是一日,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看的大都是“禅”书,但这次有人给我拿来一本《 什么是佛法 》,我就没有耐心看下去,心情的改变是你之赐。但我也要对小妹讲,把过去忘掉吧!不要让死者拖住生者,我们还有灿烂的共同生活呢,这是别人所想不到的,人之相知,贵在知心,要找一个知心人不容易,既然有了,我们就过知心的生活。吻你。
爱哥
1993年7月17日7∶38am
第三部分情书(21)
冯亦代 To 黄宗英 ( 1993年7月18日 )
亲亲热热恩恩爱爱的小妹:
倾盆大雨刚刚过去,天也变得清爽起来,我以为今天拿不到你的信了,阿姨却笑嘻嘻拿了你的信来了,还有一张湿透了半张的晚报,她说黄宗英的信两封。我的心为之一跳,拿过来开了封,一封是剪报,一封则是你谈生日的信,可怜的小妹,你一生只过了两个生日,而我要给你一个想不到的生日,则是我蓄意已久的事了,你说你在病中不知写了些什么,我们今日所做的,正是照你的想法,一步一步照做的。
我看了你的信,我害怕,我觉得我没有准备,我无法接受你的提议,因此我写了那封你不知我在讲什么的信,但是我立下一个心愿,我一定要使你健康好转。你已成了个冰冷的不波老井,我一定要用我的爱把你烧热来,我要用温柔烧软你的心,我要用爱恢复你炽热的心,因为这样我才可医治你的病——你对世界的冷漠,而我得到的是积极的反应,那时我自己也是不波的老井,但我用爱烧热你时,自己也为你的爱烧热了,这就只能说热是缘了。何为是可人,他设计的70朵玫瑰,正是我想要送给你的,但我事前不敢说,因为怕他办不到,我在心里只想到有康乃馨便不错了,而现在是玫瑰,一只花篮里放70朵红花,像一捧火,这就是我对你的爱心。
你的剪报里谈到鸟声,那位音乐家是想用乐音来收集鸟鸣,我则想等你来了,我们要把这些鸟鸣用文字给记录下来,这便是一篇很好的抒情散文了。我们要做的事很多,我们要一个个给它们完成,这便是我们爱的结晶,这辈子要养孩子是不可能了,但我们的工作便是我们的孩子,趁我未忘我问你一件事,你说要寄给我一批《 音乐爱好者 》,你已寄了吗?我爱音乐,但是我不懂,也许这些杂志会帮助我的。如果没有寄,那等你看完了寄给我。
我把你的来信看了又看,从纸上我可以看到你的欣喜,那就是我所要做到的,我90,你80,我们就做170岁,那时如果我们两年一本合写的书,也足够我们庆祝的了。你说你过去只在打算如何了此余生,而现在则是又一种从此开始,也代表了我的心情,晚晴天气,必能看到那招人耀眼彩色的辉煌的虹!
昨天上午我去看了一位气功师,他给我看了,说我至少还有二十年可以生活,因为我的心肾都没有毛病,他对我发了功,做了按摩,我觉得全身通畅,走路行动都有劲得多。午睡很好,抱着你的信睡去,睡得好沉,最后则是为敲门声所惊醒,已经睡了快二个小时了。起来写了一千多字,是写九月时发的《 西书拾锦 》。天越来越暗,闷热但突然起了大风,雷雨全来了。我站在窗后想着你,想着今天早晨要接到你的电话,屋外风狂雨急,屋内我的心是少有的平静,因为她已找到了归宿,我突然想到我们第一本合写的散文应当叫《 迟开的玫瑰 》。这名字是纪念我们的爱情的。
我把你要来和我共同生活的事情告诉我大外孙朱晔,他今年二十岁了,明年大学毕业,他是从小在我家里养大的,那年地震,我天天在幼儿园里接送他,所以我们的感情特别好。他听见消息大为高兴,说我正想你一个人如何过晚年的事儿,这是件大好事情,他高兴。现在就差小外孙朱桦不知道了,他一考完大学就和同学们上泰山去了,他一定也会高兴的。
我已设计好你来后的第一件工作,我们读一本美国华裔作家的书,然后由你写一篇概要,然后我们讨论如何看待这本小说,然后我们将讨论结果写成一篇文章,你说这样的合作,行得通吗?写二千字以内的文章,当然比较难,但我们试着去做,好吗?至于我们的抒情散文,可合写也可以分写,但必须是你同意了的,那就是《 迟开的玫瑰 》。你给我那本给敦煌文艺出版社的书想到了名字吗?我突然想到用《 金合欢花 》( 或不用“花”字 ),因为那是本讲中外文学交流的书,你说呢?我过去的书,书名都不老实,所以吸引不了读者,另外取名字配上我们的后记,便相称了。
过去我到外地去,不是开会就是休息,都没有身份的问题,今后我们要私人旅行,如何证明我们的夫妻关系,我真没有想过,容我向党内打听了再告诉你。以前我到各地去,都是由民盟招待的,我自己没有办过这件事。现在我告诉你我的工作,我是民盟中央参议委员会的常委兼文化委员会副主任,这是我的政治身份,我现在还是三联《 读书 》杂志的编委,所以我可以拿书,另外我是国际文化出版公司的副董事长,也是一个可以拿书的地方,同时是印在名片上的。此外我是作协理事,国际笔会中国中心理事,中国翻译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北京翻译协会副会长,《 译林 》编委,还有其他的挂名职务,如国际文化协会理事等等。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我以什么名义出现看当时的需要。我的工资则是在民盟中央拿离休的,基本工资是339?郾30,七月实发是544?郾30,实发数字因奖金多少而有高低。下次再写,给你一切的爱。
爱你的哥哥
1993年7月18日6∶45am
第三部分情书(22)
黄宗英 To 冯亦代 ( 1993年7月18日 )
我的爱,唯一懂得怎么疼爱我的人儿:
我沉浸在玫瑰的梦里,玫瑰的现实里,以前,仿佛只接受过礼节的花篮——在新戏首场演出时,到前台瞄一眼有没有我的花篮。哥,让我们演好我们的“黄昏之恋”吧。这是以前的节目单中没有的戏,是完完全全的一出新戏。
二哥,我喜欢你的朋友们,我喜欢有学问的人。我一定和你去访傅惟慈。绍武屠珍夫妇的家我去过,他们为我儿女出国事热心帮忙( 你当时给我女儿写了封介绍信,让她去找旧金山陈( ? )教授,女儿到达时,他泥石流丧生了 )。李文俊、张佩芬这名字我都挺熟的……我很高兴,像发了财似的忽地得了那么多好朋友。
从6∶00am到7∶15am,此时此刻,我只惦着给你打电话,可是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女儿睡在家里,她开着屋门,门正对着楼道的电话。天气热了几天,昨夜今晨下着雨,好容易凉快凉快,我不能吵醒她。二哥,累你等了。二哥,你以后星期日早上别坐电话旁边,让我着急。我女儿以前不在上海,很长时期她在北京,在天津,近来她常在上海,仿佛在上海浦东有什么业务( 我不问孩子们的事,从来不问,我们家各不相问有关businese,已成规矩 )。小儿阿劲也可能不久回来拍电影,如果阿劲今年不返美国,简妮也不返美。这一切都不妨碍我把你娶回来。只是家里挺热闹,我们有自己的小屋,你不当回事也就行啦。另外,我家简直是南北的交通站,常来投宿几日的亲友,人生在世So So……
你以后不写《 西书拾锦 》吗?那多可惜。是我没看明白信还是果真如此?为什么不写了呢?太累了吗?还是为起笔回忆录?
原谅我没按时打电话给你,原谅我。你别为我的胃瞎操心,我应该不告诉你的,但我已养成什么都告诉你的习惯。
雨中的阳台很有情趣,包括晾着三竿子衣裳。
昨晚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