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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阳在颍川郡西部与南阳郡交界处,因郡北山脉延绵,故而东北部的鲁阳城可谓从司隶进兵的必经之道。
鲁阳城乃春秋战国时楚邑,城小而坚,袁术以后将军身份率众从颍川前登,孙坚出于战略考虑,率众依附,故而袁术方得据南阳。眼下,孙坚被袁术任命为豫州刺史,正屯此处。
城下通禀已毕,不多时,只闻鼓声“嗵嗵”响起,城头旌旗招展,一列列整齐的兵士抚刀立望,威风八面。稍顷,北边城门大开,疾风暴雨般的蹄声紧密地在兵道中回响,数十骑骏马昂首驰出。
卢横命列开阵势,我哈哈一笑,却已在迎面人群中看见了当初远赴凉州与我联络的孙静、孙贲两人。
驱前一将,浓眉大眼,面貌雄奇,着红绩华服,青铠铁履,狼腰虎躯,从马上轻轻跃下,高声道:“果真是颜鹰颜猛禽将军么?”
我亦下马笑道:“阁下定是孙文台兄了!”
孙坚趋前几步,单膝跪倒,两掌于额前环抱,道:“属下乌程侯破虏将军领豫州刺史孙坚,参见虎骑大将军!”
我心事稍去,大笑着搀起了他,执其手道:“文台,你可比我了得,焉能仅以位秩相论呢?都是弟兄嘛。”
孙坚沉声恭敬地道:“属下此生最敬服之人,一是朱俊将军,一是大人。颜虎骑屡屡破贼,战功赫赫,却不免为小人谗言所累,属下深以为憾!”
当年孙坚曾从朱俊破黄巾于汝南、颍川,攻下宛城,故有此言。我却是因为“小人”之说,略微显得意兴萧索地道:“古尝有言:‘昏世之主,不可黩近,久而阽危,必有谗慝间其中者。’此语诚不妄也!”
孙坚见我不悦,连连告罪,便赶忙将身后一干部下介绍于我。前方一人,身高八尺,容貌英武,抱拳道:“末将程普,字德谋,右北平土垠人氏。”
另两人似年纪稍轻,一者容色坚毅沉着,有英雄风度,姓黄名盖字公覆,零陵郡泉陵县人;另一人抄手间臂上肌肉绽出,大有膂力,姓韩名当字义公,辽西郡令支县人,如今皆不显名。
孙坚先为我介绍这三人,他们也颇感荣幸,行礼间未尝有半分不恭。
此后,孙静、孙贲等人亦得各自报上名来,孙氏家族果然不小,就眼前这一帮人,也比我家小多出一倍不止了。值得注意的是孙坚妻弟吴景,此人官拜骑都尉,典型江南文人的模样,言谈举止,甚有大家风范,看得出甚有治才。
卢横、焦则、芹尔危尼、韦搴等,亦自通报名姓。孙坚与卢横颇有惺惺相惜之意,相顾笑谈,皆有好感。
下卷 东征西伐第一章 世之虎臣(5)
※※※※
入城之后,孙坚吩咐在府衙行宴,又借故将袁术委派至鲁阳城的监军调离开去。作陪者有程普、黄盖、韩当、孙贲、吴景、卢横、韦搴等。
孙坚先行举盏相敬,酒过三巡,宾主各自稍用一些餐点,他沉吟着道:“大人应知吾投附袁术之事,当初蒙大人不弃相纳,坚实在感激,然而此次食言改效,确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见说,环视诸将,见程普等面容不谐,便知此事还令他们将帅间产生过矛盾。我淡淡笑道:“袁术拜虎贲中郎将时,我便多有耳闻,此人疑妒性短,猜忌无谋,根本谈不上爱民济世之人!不过是托其祖宗蒙荫罢了,若不然,谁肯依附于他呢?”
韩当不禁脱口道:“大将军所言极是!”
孙坚瞪了他一眼,韩当顿感失言,连忙装作豪饮之态,讪讪地不敢再说。黄盖笑顾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都被我看在眼里。
孙坚被我抢白了两句,却未显恼恨之色,道:“袁术尚任侠,多豪志,且如今为同盟副帅,一到南阳,便命修葺城防战格,构堑备械,以利北进。属下以为,董卓但为恶首,多有暴行,理应诛之!其他一切,应留待日后再议。”
我哈哈大笑,道:“袁术许汝之利,实在是遥不可及。一个豫州刺史,方不知在孰人掌中;一个破虏将军,有名无实,况且,如今你带兵北上,府郡空虚,袁术据有南阳,野心勃勃,更要全据荆州。他要将你发配到豫州,才真是一件美事呢!”
众人无不色变。孙坚瞠目半晌,嘿嘿地笑了起来,摇首道:“大人果然厉害,在此事上竟能瞧得如此精准!”
他奋身而起,推杯换盏连饮三杯,这才道:“初我因王睿无礼,诛之,北上南阳,已有两万余,斩宗咨后,收拢整编,得精兵三万。然袁术到后,借故减削,更集其疲弊之众予我。如今,我屯鲁阳,兵不足万,粮草尚为术所钳制,根本无力北向!当初吴景劝我不要迎术,我未应允。试想关东同盟,并举义帜,坚能共参其事,何等殊荣!可惜,有人目光短浅,毫无进取之心,据大郡而窃喜之,实有负世家高名也!”
黄盖“哼”了一声,道:“袁术屯驻宛下,整日介饮酒作乐,哪里有半分英雄气概?若非其父祖英雄,早该杀了他!”
程普道:“当初他进兵鲁阳,可斩之,那时将军但领荆州牧,坐稳半壁江山,岂不更胜于今?”
孙坚咄道:“放肆!汉室颓危,正是待我辈辅佐之时,怎可行此图危社稷之事?休再出此妄言!”
我听得他们的对话,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当初孙坚遣人来说,我允他投效。然而,他出长沙以来,连斩王睿、宗咨,手段过激,已得罪了荆州不少士家大族,内部亦有不稳迹象。而此时袁术兵至,正好借关东之名予以镇抚,一举两得。而实际上,孙坚对袁也不是很看好。
然而,袁术虽短于军事,但玩弄权术、背后下毒手的功夫却超乎常辈,孙坚很快被剥夺了精兵、粮草,除鲁阳外不能屯扎别处,等于成为术之别部。这样的局面恐怕也是当初他与袁术互相利用时料想不到的。
在眼下这种尴尬局势下与我会见,令孙坚十分窘迫,故其以话岔之,而我不肯放过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跟随袁术带来的种种弊端。孙坚亦是人杰,当然能够明白我意思,并且顺水推舟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不过就谈话间来看,他的爱国心比曹操还要旺盛,割据的念头远未成形。
我笑道:“文台,如何这样说话呢?德谋也是有卓识的将军啊!你当关东联军迟迟不进是何道理?还不是在各自暗中较量,争夺地盘吗?与董卓打没有胜算,便退而求其次,自家窝里反,狗咬狗,一嘴毛罢了!”
诸将哄堂大笑,孙坚展露笑颜,旋即又摇头道:“如大人所说,属下更不能不忧心忡忡了。敢问大人,既已取得京兆,为何不进兵洛阳,驱走董逆呢?”
我轻描淡写地将西海面临之事说了出来,孙坚眉头大皱,叹道:“袁术对属下云大人为卓收买,故而退兵,如今看来,是坚意志不纯,轻信了鼠辈的谎言!”
我一怔,随即与卢横等哈哈大笑起来。卢横道:“近虽迫不得已,退出三辅,然而亦重创皇甫嵩、盖勋等人,令董贼震怒,我家主公更甘冒九难,亲履险地,若非董贼屯毕圭苑兵势强,更欲袭而斩之。此后,亦在荥阳乱军中救了曹孟德,怎可说为卓收买!”
众人想必有所耳闻,吴景揖礼笑道:“此事早有斥侯报了,说将军神兵突降,逞威河南地界,令董贼大感震惶。如今,他已命诸军稍退,并派李莈、郭汜等各将部数万回洛。而袁绍等因前次行檄各郡诬议将军,如今不攻自破,甚是气沮,且等粮草支敷日艰,看来已挨不了多久。”
我笑道:“那些人在我眼里,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孙坚深深拜揖,又复举盏相敬,众人谈笑甚欢。他忽又叹道:“只可惜袁绍家门不幸,太傅等为凶暴虐杀,此事惊动四海,数日间各州郡义兵迭起,无不托名袁氏。袁氏门卿宾客遍布天下,董卓如此妄为,岂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摆摆手道:“董卓傲慢自居,为人暴虐,想想看夏桀、商纣,便大约可猜出他的下场。”
众人深表赞同。韩当道:“徒以口舌,无法置人于死地。我等应尽早起兵,以免董贼逍遥老死,岂不枉哉!”
孙坚只顾饮酒不语。我笑道:“韩兄且坐,如今孙破虏兵少而疲惫,不能为战。照我看,应先编整训练,顺便在颍川也招募些兵马,这样数月后便可形成战力,是时再行讨伐,应无大碍了。”
孙坚道:“如今尚缺钱粮,袁术每稍给募,动辄克扣,某无法忍耐。”
我朝着韦搴笑笑,道:“参军,你飞书传讯,命令周兄募集资财给军。”
我言中周兄即指周陵也,表字兴豪,因曾职甲校,被举为颜商直属人员的头领,此际正在长沙。但我并不想将他暴露出来,故而含糊称之。
韦搴会意地称是,出府传讯去了。孙坚讶道:“大人果真神通,连荆州都有尊属。”
我笑而不答,片刻后道:“文台,你且驻鲁阳观时变进展,不过须密切注意袁术动向,要令他绝步南阳,万万不能再使其染指荆、襄!事成,我助汝讨董,允你辖治关中,事不成,你可秘归峄醴,以后便做我的兄弟罢!”
孙坚起身称诺,似乎理所当然地听从我的号令,并没有半分疑惑。见此,我一颗微悬着的心才算正式放下,刚欲提起西赴益州之事,却见孙坚面有为难的表情,朝吴景、程普等人轻轻使了个眼色。
我警觉地止口不言。众人面面相觑,稍顷,还是吴景咳嗽了一声,道:“将军威仪出众,神武盖世,久历功名,未料却还如此年轻……今有一事,不知将军肯见允否?”
我对他的话虽不感冒,却也并不太受用,暗道无事献殷勤,定非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