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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炸药先生 作者:[俄罗斯] 亚·普罗哈诺夫-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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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向韦利卡亚河,在河水里游起泳来,看着风在水面吹起的明亮波纹。

  “瞧您跑到哪里来了?”他听到脑袋上方响起一个声音。

  “我在上面就看见您了。”

  阿妮娅站到了他的面前,她穿一条蓝白条纹相问的裙子,戴着一顶草帽,她闪亮的膝盖就挡在他的眼前。

  “您不等我来就看完了壁画,又跑到这里游泳来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欣喜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就退后了一步。“怎么,教堂又要砸您了吗?”

  “会砸的,会砸的!”他笑了起来。“您也来游泳吧,天这么暖和,多棒啊!”

  “不等我来您就游完了。”

  “您来游吧,我还要游的。”

  她的胳膊平稳地画了一个圆圈,取下草帽,纷披的金发落到了肩膀上。她转过身去,用一个有力的动作脱下了裙子,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缎布游泳衣。她皱着眉头,感觉到他在看她,她离开他,向河面走去。

  他贪婪地看着她,看她走进了河水,河水拍打着她那两个圆圆的膝盖。她有力地、默默地在水中游了起来,没有溅起水花,她游得很快,但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就像一头小兽,她白皙的肩膀不时露出水面,她的头发闪闪发光,就像一个沉甸甸的金块。她从水里站了起来,皮肤光滑而又鲜亮。她弯下腰,拧着颜色变深的头发,然后走近几步,躺了下来,把一只潮湿的手伸进了滚烫的沙堆。阿妮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她的嘴唇间含着一朵野菊花。

  “您游得就像一只水獭。”他说道,他感觉到,她全身都散发着凉爽、清新的芳香。

  “像一只水獭?”她反问了一句,同时迅速地瞥了他一眼。

  “像一只无声无息的水獭。”他说着,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水珠在她那晒黑了的、中间有条白道道的肩膀上颤抖。

  她并没有把手缩回去。

  他闭上眼睛,向前挪了挪身体,吻了她一下。她的嘴唇很厚,很软,胆怯的舌头来回乱动,他吻着她,一直没有睁开眼睛,时而像是坠人了一个非常甜蜜的旋涡,时而又像是返回了那个炽热的、刺眼的世界。

  他俩默默地坐着,不敢说话。她看着河水,她的目光里有欢乐,也有痛苦,有河水的反光,也有透明的、淡蓝色的泪水。

  “别哭,别哭,”他轻轻地说,“你就是我的爱人。别哭,别哭。你就是我的爱人,美妙的爱人。”

  他们回到城里。他们去了市场,吃了一些很甜的、上面还沾有松针和树叶的黑果越橘,把嘴唇都染黑了。他们爬到了教堂的银色穹顶上,从那里往下看,大地就像一个装满新鲜生物的杯盏,一个个圆球在他们脚下鸣响,飘向那多风的蔚蓝色空间。

  他们乘公共汽车到了米罗热河边,看到园子里的樱桃正在成熟。傍晚,他们在昏暗的街道上漫步,听马儿在卵石路面上嗒嗒地行进,谁家那半圆形的窗户里飘出了轻轻的钢琴声。

  第二天早晨,他乘车前往马雷村,阿妮娅答应随后就去,等到星期六考古队员休息的时候。公共汽车的马达轰鸣起来。他沉浸在幸福的迷糊之中。一条笔直的、蓝色的公路伸展在眼前。 

第三十三章
 
  他落脚在马雷村的铁匠瓦西里·叶戈罗维奇的家里,这铁匠浑身黢黑,一副铁牙似乎也是在那间出产马掌、犁铧和大车轮毂的铁匠铺里锻造出来的。一个小小的玻璃露台伸进花园。铁匠给他送来一只缺了脖子的花瓶和一束野花,那些野花在他的桌子上慢慢地枯萎了。

  他在铁匠铺里干活,帮帮瓦西里·叶戈罗维奇的忙。他生着炉子,添上几块细碎的灰煤,煤块冒出尖尖的火苗,形成通红的火团。风箱呼呼直响,白色的火星噼噼啪啪地四下飞溅,热气弥漫。他和铁匠一起打造康拜因上的一个螺栓配件。康拜因手伊瓦什卡·雅库宁,他的外号叫“龙骑兵”,因为他爷爷曾在沙皇的龙骑兵部队中服役过,他肩膀很窄,样子很温和,他坐在门口,背衬着灿烂的阳光,面带羞怯地看着别洛谢尔采夫,别洛谢尔采夫则用钳子夹住一块烧红的铁,把吱吱作响的铁块放到铁砧上,铁匠举起铁锤,把铁块砸得火花四溅,那铁块在他的敲击之下缩成了一团。

  山下是一个水波不兴的美丽湖泊,还有一座五个穹顶的教堂,另一座教堂则破败不堪,屋顶上长满了野草野花。教堂的里面阳光灿烂,很暖和,花瓶里插有各色花朵。一个神甫。

  身体瘦削,就像一小捆干草,他在摆弄长明灯。别洛谢尔采夫站在圣像前暗淡的光影下,产生了一阵甜蜜的幻想,想象他和阿妮娅一起走进教堂,神甫把一个犬牙交错的铁花冠戴在他俩的头顶上。

  他醒了过来,感觉到那乍、预言性的梦转瞬即逝了。天上的乌云洒下了笔直的冷雨。爬满了旋花的灌木丛沙沙作响,挂上了雨珠。他从房子里冲了出来,想跑到湖边去。但在半道上又改变了主意,在雨中慢慢地往回走,身上的衣服全都淋湿了。

  瓦西里·叶戈罗维奇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从屋檐的水槽哗哗流到桶里去的雨水。

  “您有客人,”他说道,“您想不到是谁。”

  “客人?”别洛谢尔采夫大喊一声,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就向露台冲去。

  阿妮娅坐在凳子的边沿—上,浑身都湿透了,她脚下的地面上有一滩湿印。她朝他转过:身来,她满是雨水的面庞红扑扑的。他来不及脱下潮湿的鞋子和衣服,就扑了过去,抱住了她,他的面颊感觉到了她潮湿的衣裙、喘息的身体和冰凉的面庞,以及她呼出的热气。

  “你来了!浑身都湿透了!我一直在等你!”

  “我是从沼泽地那边过来的。我走着走着,雨就下大了。”

  “瞧我还干坐着呢!你浑身都在发抖。快脱了衣服,钻到被子里去。快!我有很多伏特加和蜂蜜。我要让你暖和起来。就像一只白鹭似的从沼泽地走了过来。可怜的,都冻僵了!”

  他跳了起来,去找瓦西里·叶戈罗维奇,从小柜子里拿出一罐蜂蜜、一瓶打开了的伏特加和一只杯子。他用勺子舀出一勺很浓的蜂蜜,又往杯子里倒了一些伏特加,把它们搅匀,然后尝了尝这浑浊的黄色药剂。他觉得,这饮料非常浓烈,气味芳香。

  等他端着杯子回到阿妮娅身边,阿妮娅已经躺下了,被子一直捂到她的下巴,只有那两只水灵灵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芒。他俯身面对她,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凉意。

  “来,喝下去!包治百病。”

  “哎呀,太刺鼻了!可也很甜,很香。我会喝醉的。”

  “你就好好地醉吧。没什么,你已经到家了。”

  “你也喝一点吧。你也湿透了。我已经喝醉了。”

  “这些天里我一直在想你。想着想着,又感到害怕了:你要是突然改变主意,不来这里了呢?你也许会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没有意义。太可怕了!”

  “我是走过沼泽地到你这里来的。”

  “唉,你呀,我的白鹭!怎么样?暖和一些了吧?真的暖和一些了?”

  “暖和多了。你再喝一点吧。”

  他向她弯下腰去,飞快地吻了她沾着蜂蜜的双唇和沾着雨水的头发,而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光光的胳臂,抱住他的脑袋,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揽,然后推开他,久久地看着,接着又吹了一口气,吹落了他眉毛上的水珠。

  “很奇怪,是吗?”她说道,用一个指头划过他的眉毛、嘴唇和额头。“真的很奇怪,是吗?”

  “有什么奇怪的?”他用嘴唇含住了她的指头。

  “瞧,这是你的眉毛、嘴唇和面颊。我现在可以抚摩它们了,这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也许,这还是有一点点奇怪的地方吧?不久之前,你对于我来说还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难以接近的人。你在发掘坑里出现了一下,又消失了。然后你去跳舞。

  然后你在黑暗中唱歌。你一直是陌生的,难以接近的。在这之前并没有你,也不可能有你。我也很自在地呆着。我一直觉得,我会一直很自在地呆下去。没有一个男人敢碰我一个指头,敢扰乱我的思想和情感。可是此刻,你却在吻我,似乎是自然而然的。你也不再是陌生人了,瞧,这就是你浓密的眉毛,我可以抚摩它。我今天也是自愿来你这里的。天上下着大雨,而我一边走,一边在想,你会怎样接待我。我心里也有疑虑,也有担心。“

  “什么疑虑?”

  “什么疑虑都有。你要是突然又成了一个陌生人呢?你不是也担心我会突然变成陌生人吗?”

  “你瞧,我并不是陌生人。”

  他更紧地抱住她,自己也躺到了被子上面,他感觉到了她那修长的、充满活力的身体,他看到,在她脑袋后面的玻璃窗上,雨水在不住地流淌,使玻璃窗变得模糊起来,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有什么东西在闪着金光,像是一块薄木板,又像是树上的苹果。他不敢动弹。他想让这雨无休止地下下去,想让这些苹果闪烁着金光,想就这样一动也不动地永远躺下去,听着雨滴在旧木桶中溅出的水声,看着她湿润、纯洁的双唇在轻轻地呼吸,那个缺了边的花瓶里,插着一些风铃草和野菊花。

  雨不停地下着,下着,他俩没有出门去吃晚饭。天黑了下来,她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她带有睡意的嘴唇,就走出房门,到瓦西里·叶戈罗维奇那里去了。

  夜里,他不时醒过来,脑袋里萦绕着一个慌乱却又甜蜜的念头:“她就在这里,就在我这里,我的爱人,我的爱人!”

  他走出房门,来到门前的台阶上,台阶上又湿又冷。

  天上,星辰已经熄灭了,霞光则亮了起来。

  早晨,他俩拿着长长的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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