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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孔眼。这个孔眼在急速地收缩,合拢,就像刺进去的匕首刚被拔出来的伤口。逝去的时间形成一道淡蓝色的闪电,钻进了这个孔眼。
别洛谢尔采夫转过身来。在他的背后,站着格列奇什尼科夫,后者身披一件被雨水淋湿的雨衣,在稍远些的草丛里,在墓地那倾斜的栅栏旁,站着布拉夫科夫和科佩伊科,他俩也都同样穿着被雨水淋湿的亮闪闪的雨衣,雨衣的下摆一直拖到地上。
“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们终于找到你了。不管问到谁,他们都说:‘见到他了,刚刚还在这里,现在去哪儿了,我们可就不知道了。’幸好,科佩伊科用他那哥萨克人的嗅觉把你给找到了。”
别洛谢尔采夫懵懵懂懂地站起身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爆炸所产生的震动,他的手里还握着那块碎瓷片。
“请你原谅,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们不能让你休息个够了。事情非常紧急。伟大的事业开始了。这事离开你绝对不行。我们现在就去机场,飞机已经在等我们了,从那儿飞往莫斯科,飞往伏努科沃机场。那里停着另一架飞机。我们要随‘代表’飞往索契。我们要在温暖的大海边讨论一些刻不容缓的任务。既有头脑又有直觉,既有分析才能又有战斗经验和神秘的体验,这样的人太少了。我们对你寄予厚望。”
可以冲下河岸,一头扎进灰蒙蒙的、冰冷的普斯科夫河,让脑袋撞在河底的石头上,于是,他的生命就会变成一股血水,与冰冷的河水融在一起。可以从这三位身穿闪亮雨衣的人身边逃开,跳过墓地的栅栏,在那些坟墓和铁花圈之间左拐右突,摆脱追踪。但是,在他准备突围的方向,透过稀疏的树影,可以看到几辆黑色的汽车,还有一些警卫人员在那里转悠。可以扑倒在地面上,钻透时间的表层,摆脱可恶的跟踪者。变成一个纤细的火舌,遁入那个无形的、通向无限的孔眼。
但是,那孔眼已经合上了,地面已经把那孔眼封死了,再也进不去了。他慢慢地弯下腰,把那块画有红色花瓣的碎瓷片放到地上,用它作为一个记号。
“我准备好了。”他别无选择地说道,同时向他们跟前挪了一步。
第三十四章
他们分乘三辆汽车来到机场,机场坐落在白雾蒙蒙的平原上,在蒙蒙细雨中,几辆空降兵的运兵车被淋得湿漉漉的,一架双引擎的民航飞机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从最后一辆汽车上跳下来的警卫人员,在飞机旁围成一个圆圈。别洛谢尔采夫走出汽车,看着格列奇什尼科夫与那些默默不语的陪同人员道别,他拥抱他们,对他们说着什么,有些话也传到了别洛谢尔采夫的耳朵里:“谢谢了,男子汉们,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们还会见面的……你们要把海关置于我们的控制之下,很快就需要花大钱了……否则,他们就要给自己建造宫殿了,他们以为,从飞机上看不到那些宫殿。而我们要把它们航拍下来,要他们好看……”
一位身穿民航制服的机长走过来向格列奇什尼科夫报告:“将军同志,飞机已作好起飞的准备。请您准许起飞。”
“准许起飞。”说完,格列奇什尼科夫就笨拙地爬上了飞机,弄得黑中泛白的雨衣哗啦哗啦直响。科佩伊科让别洛谢尔采夫走在前面,用他的后背挡住了别洛谢尔采夫的视线,使后者看不到那薄雾缭绕的空旷原野,别洛谢尔采夫只得沿着那狭窄的扶梯向上爬去,钻进了椭圆形的飞机舱门。
飞机里很空。他们全都坐在面前带有小桌子的前舱座位上,他们脱下湿漉漉的雨衣,揉一揉肌肉,活动活动脖子,带着友好的神情看着别洛谢尔采夫,他们就是因为别洛谢尔采夫才进行了这次艰难的奔袭。
“一个半小时就能到契卡洛夫机场。从那里沿着晓尔科沃公路到环行路,再到伏努科沃,也就一个小时。正好可以来整理整理心情。”格列奇什尼科夫看了看自己的金表,心满意足地说道。“是这样的吗,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
他的样子很善意,就像一位善良的医生在对康复的病人说话,丝毫也不像那位残忍的执行官,那位执行官曾站在漆黑的河岸上,曾站在佩恰特尼基楼顶的断头台上。
飞机颤抖起来,它的每一个夹层、每一块铝板和每一颗铆钉都在颤抖,翅膀上那两朵透明的钢铁蒲公英被吹动了,飞机飞了起来。透过团团乌云,韦利卡亚河在舷窗外斜斜地闪过,就像一根脱离了大地的色彩暗淡的铁飘带,升天大教堂那白色的钟楼四周,环绕着一圈金黄色的树木,还可以看到内城和多夫蒙特城,当年的考古工作就是在那儿进行的,随后,一切都隐入了朦胧的云彩,永久地消失了。
“喂,同事们,在一番劳累和紧张之后,不妨来轻松轻松。说得对吗,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格列奇什尼科夫搓着冻僵的双手。
这时,一个年轻漂亮的小伙子马上走了过来,把一些盘子、酒杯和多种鱼肉食品摆放在小桌上,又把一瓶摩尔达维亚白兰地放在一个特制的圆箍里,以防飞机的颠簸弄洒了酒。
“需要白水吗?”那个小伙子问道,其举止很像一个殷勤的服务员。
“如果可以的话,就来点矿泉水。”布拉夫科夫说道,同时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向了酒瓶。
“瞧,亲爱的弟兄们,我们又在一起了。”格列奇什尼科夫举起了圆圆的酒杯,杯里是金黄色的白兰地。“我们不应该分开,有什么委屈也不应该互相瞒着。只要我们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我们就一定能达到既定的目的。为我们的朋友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干杯,为他的幸福和健康干杯!”
他们三个人都和别洛谢尔采夫碰了杯,为他的归队而感到高兴。他们喝着酒,贪婪地吃着东西。别洛谢尔采夫也和他们一起吃着,喝着,顺从地呼应着大伙儿的情绪,无动于衷地看着圆圆的舷窗,高空的蔚蓝照亮了窗边的小餐桌。
过了一阵,别洛谢尔采夫的三位旅伴似乎把他给淡忘了。
此刻,他们在谈论战争,在别洛谢尔采夫从地面飞人其他星系的时候,这场战争已经打响了。
“我还是不认为总参谋部的分兵计划是一个理想的决定,他们把集团军分为两组,一组攻打格罗兹尼,一组开到山里,进攻阿尔贡山谷。这显然是分散了兵力。”布拉夫科夫的大鼻子在白兰地酒杯上方摇晃着。“应该集中兵力攻打格罗兹尼。占领了格罗兹尼,就是战争的胜利!”
“胜利是跑不掉的。我给集团军司令部打了电话,进攻在正常推进,他们能按时完成任务。”科佩伊科雄赳赳地耸着肩膀,似乎那上面还挂着那块金色的哥萨克肩章。“重要的另一个问题,也就是人民的满意。在每个省都进行了民意测验。人们异口同声地说:‘捣毁车臣人的老巢。为莫斯科的爆炸复仇。把格罗兹尼变成废墟。’我们可以祝贺自己了,胜利者就将成为沙皇。人民会亲手把他抬进克里姆林宫去的。”
“在一月底,在国会选举开始之前,格罗兹尼必须拿下。”
格列奇什尼科夫用拳头砸了一下小桌子。“在一月底,‘代表’必须到格罗兹尼去主持胜利阅兵仪式。巴萨耶夫和哈塔勃则要被装在笼子里,送到莫斯科的动物园里,与那些鬣狗关在一起。要让孩子们看一看,鬣狗怎样撕咬那些臭烘烘的尸体。我想表扬一下你们的电视频道的工作。我们把那些电视台从阿斯特罗斯和扎列茨基那里夺了过来,如今,它们正在为我们的胜利贡献力量。”
“你派人去了军队,是想让他们在部队推进的过程中控制住那些油田?”科佩伊科问布拉夫科夫。“可别让那些捞外快的人占了地方。我们要占住钻井,派人保护,要用油罐车把油直接拉到斯塔夫罗波尔。否则,我看,卢科伊尔石油公司和西伯利亚石油公司的走狗们就要蠢蠢欲动了。不能让那些人混进部队!”
“谁要是到处乱钻,谁就会变成石油。”布拉夫科夫冷笑了一声。
“好吧,朋友们,为胜利干杯!”格列奇什尼科夫举起酒杯,一束阳光透过舷窗照在他的酒杯里,他的杯中像是装满了黄金。“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为我们的胜利干杯!”
大家碰了杯,别洛谢尔采夫和大家一起,顺从地喝了一口刺鼻的白兰地。
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他不久前死去了,可他们又使他复活了。桌边的谈话有一大段他都没有认真去听,此刻,他试图全力以赴去搞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在攻占格罗兹尼之前,最好是在新年前夕,‘傀儡’就应该下台。”格列奇什尼科夫说道。“在他下台之后就马上拿下格罗兹尼,胜利的花环应该献给‘代表’。他们说过了,‘傀儡’的下台应该安排在过去一年的末尾,安排在那个陈腐世纪的末尾。新的一年、新的世纪应该以‘代表’向人民的亮相为开端。这具有重大的心理意义和象征意义。人民要抛弃那个年老多病的‘傀儡’,就像抛弃上一个消耗殆尽的世纪,他们将把希望寄托在年轻的、充满活力的‘代表’身上。这里面还有点埃及味道呢,不是吗?好像与尼罗河崇拜有点关系,与俄西里斯的复活有点关系?”
“我们一回到莫斯科,就要加快政党建设,”布拉夫科夫关切地说道,并没有去呼应格列奇什尼科夫的那些玄学幻想。
“在‘傀儡’下台之前,‘代表党’就应该秘密地组建起来。在大选之前,它就应该作为一支强大的政治力量公开亮相,挤垮共产党人和自由派。战争归战争,作为一种心理保障,这场战争是必不可少的,但是,还需要一个高效的政党,需要一架完美无缺的政治机器。这个我们在索契要加以讨论,让‘代表’也参加进来。我正在筹集资金,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