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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孩子,全都被车臣人艾哈迈德控制了……这个恶棍,寄生虫,他在贩毒……他一到晚上就把他们集合起来。他给女孩子们搽粉涂脂,把她们拉到市场去,让她们和那些阿塞拜疆人在旅馆里过夜……早晨,女孩子们和列什卡就回到这里,一个个脸色发青,疲惫不堪,有的像酒鬼,有的像烟鬼。他们就躺在车库里,躺在硬板床上……晚上,艾哈迈德又会把他们拉到市场去……有人告到警察局去了:”你们快把艾哈迈德抓起来吧,他让所有的人都染上的毒瘾!……他在侮辱那些孩子!……你们这些警察,难道不是俄罗斯人吗?……‘他会被带到分局去,审问一番,一个小时之后就被放了回来。他买通了那些警察,和他们分钱。他们就像是他的卫兵……“
孩子们开心地玩耍着。红头发的小女孩浑身都被淋湿了,裙子紧贴在身上,头上的湿头发显得颜色更深了,她从男孩的手中夺过水龙头,大声地叫着。
“有个叫奥克萨娜的女孩,是从哈萨克斯坦逃回来的难民……阿塞拜疆人让她染上了一种病……艾哈迈德就把她狠揍了一顿,说要把她给活埋了,免得她把病传染给别人……她投了河……我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把她捞上来,做人工呼吸,才救活了她……她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治病……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经常给她买药,买蜂蜜……”
别洛谢尔采夫生活在其中的这个世界,是不值得存在的。
它应该毁灭,分解成始初的原子。好让上帝明白其创造的错误,有可能按照另一种设计、另一张图纸再重新创造出一个世界。
“我要把艾哈迈德给拿下……我要在吉普车里把他拿下,在赌场里把他拿下……我要在市场上抓住他,在饭店抓住他……如果他逃回车臣,我就在车臣把这个黑毛给拿下……秋天我就去参军,我会申请去车臣……我要到山上去追捕他,就像追捕一只兔子,直到把他臭烘烘的两只耳朵踩在脚底下……我要为孩子们报仇……”这位刚刚还显得很可笑、很简单的少年,此刻却脸色阴沉、坚毅起来。一分钟前还挂着加加林式微笑的嘴角,此刻却撇了下来,就像一名即将发起攻击的无情战士。他手里的那把改锥闪闪发光,就像一把尖刀。
孩子们放下了瘪瘪的水龙头。他们停下来休息,抚弄着潮湿的头发,整理着衣服。清洗过的汽车就像一枚彩色的贝壳。尼古拉… 尼古拉耶维奇对那个额头上有一绺头发的男孩说了些什么,把药瓶和蜂蜜罐递给了他,看来是让他给病中的奥克萨娜送去。孩子们又唧唧喳喳地闹了一阵,然后就像小鸟一样一哄而散,消失在附近的空地和远处的道路上。
夕阳落向河面,红色的光芒照耀着河中那块芳草萋萋的小岛。港口的吊车也被染成了红色。一艘沉船那锈迹斑斑的船体,看上去也十分鲜艳,就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深红的防锈漆。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那双沾满了油污和铁屑的手垂了下来,似乎,他刚刚在一个大盆里搅拌过被压扁的马林浆果,而此刻,这个装满果酱的大盆就悬挂在河面上,在它下方的水面上,流出的果汁留下了一道红红的印迹。
别洛谢尔采夫和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一同坐在河岸的斜坡上,坐在一根陈旧的原木上,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轻轻地说道:“过去叫佩恰特尼基,现在又叫佩恰特尼基了,因为有这样的官员……奥克萨娜就是公主,毒蛇咬了她,我们要来保护她……她是一只神鸟,她梦想天堂,毒蛇却要拖她下地狱……不能向天堂鸟开枪,它们是上帝的智慧,是上帝装饰了它们的羽毛……在地面上看不见毒蛇,你要是飞起来,就能看清了……我画圣像,画有翅膀的天使,画加斯捷洛……他在空中看见了毒蛇,后面的事情不说你也知道……因此你才成了我的朋友?因为,另一个……俄罗斯人都是另一个……他们来自另一丛青草,另一片土地,另一块石头……整个世界的立足点,就是这块俄罗斯石头……当毒蛇移动了这块俄罗斯石头,世界就会倾塌……我不想做另一个,可是上帝吩咐了……这块俄罗斯石头非常沉重,它是由各各他构成的……基督就躺在这块俄罗斯石头的下面,还有斯大林同志,亚历山大… 马特洛索夫(马特洛索夫(1924—1943),苏联卫国战争中的英雄。)……俄罗斯石头只有孩子们能搬得动……所有的俄罗斯人,全都是孩子,谁是他们的母亲,这要自己去想……
“世界的指针是背朝太阳飞行的,而俄罗斯的指针却是朝着太阳飞行的……世界的河流是往山下流的,俄罗斯的河流却是往山上流的……上帝给了我们这片土地,是为了让我们用双手和亲吻重新塑造它……基督将降临俄罗斯,亲吻每个人的眼睛,那时,我们就能看到天堂……你知道红普列斯尼亚区(在奠斯科城区的西部。)吗?……马卡绍夫将军曾在那里……你要相信他……他起来反对犹太鬼,就因为这,他们把他给杀了……”
别洛谢尔采夫听到的这些话,全都是疯话。预言家的脑袋里满是迷雾,各种影像和形象在其中若隐若现。但是,这些影像却使别洛谢尔采夫对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本人有了一定的了解:“毒蛇有一把斧头,叫‘战斧’,因为它想砍倒俄罗斯……
毒蛇会用斧头把俄罗斯的天堂砍得只剩下树桩,我们只好来重新栽种……每过一百年,我们都要重新栽种天堂,而苹果无论如何不能去尝……俄罗斯的沙皇,就是园丁……沙皇伊凡是园丁,他在喀山栽种了果园……沙皇彼得是园丁,他在渡尔塔瓦栽种了花园……斯大林是园丁,他在柏林栽种了花园……如今却只有树桩……俄罗斯人民就是青草,他们在被人剪割,脑袋像落花一样四处飞溅……但是,镰刀也有疲惫的时候,铁也会被花朵磨钝……因为我们没有一个领袖……领袖会出现的,他的名字叫‘代表’,但他不是我们选举出来的代表……为了让他进入克里姆林宫,应该把毒蛇收拾掉,否则他过不去……谁把克里姆林宫的毒蛇收拾掉了,谁就是英雄……加斯捷洛大尉,就是英雄……你我先别做声,我们再看一看。”
别洛谢尔采夫大为震惊。预言家用这些混乱的语言使别洛谢尔采夫茅塞顿开。预言家点出了“代表”的名。与这个疯子的见面不是偶然的,这次见面也属于那个神秘的设计,他,别洛谢尔采夫,将不可避免地在这一计划中扮演一个角色。
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混乱不清的,就像这些话语一样,在这些话语中,只能够朦胧地感觉到古代宗教的一些轮廓……
“俄罗斯的天堂就是胜利……胜利就是上帝……朱可夫就是胜利之神……你就是胜利,我为你祈祷……在‘街垒’地铁站,有许多死人在行进……你去看看就明白了……现在我们别做声……太阳躺下睡觉了……”
别洛谢尔采夫从原木上站起身,与不再做声的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道别,后者并没有对他的道别做出回应,别洛谢尔采夫又朝那个头缠三角巾的少年、朝那片空地挥了挥手,走过一座座沉浸在暮色中的库房和车库,来到佩恰特尼基大街上。
在一座多层楼房的把角处,在一盏路灯下面,停着一辆吉普车。车门敞开着,一个留着小胡子、身穿皮夹克、肩膀凸起的高加索青年,正在往车上装那几个刚刚在车库前玩耍过的孩子。女孩们都穿着超短裙和高跟鞋,纤细的胳臂赤裸着。
她们的脸上涂了油脂,眼睛描黑了,嘴唇上抹着鲜艳的口红。
那个额头上有一绺头发的男孩,梳了一个分头,头发上的发蜡闪闪发光。他穿着一件深色礼服,戴着蝴蝶领结,就像一个参加音乐竞赛的小钢琴手。那个车臣男人把他们塞进汽车,他笑眯眯的,轻轻地吧嗒着嘴巴。车厢深处还坐着两个身穿皮夹克的男人,同样是黝黑的皮肤,同样留着小胡子。他们把小女孩抱在腿上。吉普车启动了,车尾闪出几星火花。
别洛谢尔采夫看着驶去的汽车,心里一阵剧烈的疼痛,胸口仿佛撞在一根铁杵上,那深深的伤口里此刻满是汩汩的鲜血。他的仇恨如此强烈,就连路灯在他眼里都变大了,变成了淡紫色。
第七章
早晨,格列奇什尼科夫打来电话,说该把蝴蝶标本弄到那套房子里去了,今天晚上,检察长就可能造访那套房子。电话打完之后,两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来到别洛谢尔采夫这里,他俩同样地灵活,同样地殷勤。他俩开始从墙上取下那些玻璃盒。他俩小心翼翼地,就像是在对付一套水晶餐具,把那些标本搬到楼下,装进了一辆长长的黑色汽车。
标本运走之后,格列奇什尼科夫又打来电话。
“你别担心,你那些蝴蝶士兵的脑袋上,一根触须都不会掉下来的……看一眼你的衣柜,找一身好西服好领带……我半小时之后就到……”
别洛谢尔采夫穿上那身灰色的英国西服,把那条法国丝绸领带系成一个宽松的结,又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在一道道皱纹之间发现了眯缝的眼睛射出的那道目光,做完这一切,他刚好用了半个小时。
格列奇什尼科夫在门洞旁等他,他穿一身色彩鲜艳、非常合身的上衣,一条花格裤子,还围着一条细麻布围巾,就像是一位时髦的艺术家,或是一位浪漫的诗人。
“我们今天被邀请去做客。”格列奇什尼科夫捕捉到了别洛谢尔采夫的目光,露出保养得很好的雪白牙齿,笑了一下,就像牙膏广告上那些开心的消费者那样。“必须穿得体面一些。”
“谁来接待我们?”别洛谢尔采夫问道。
“犹太知识分子的所有精英,借颁发‘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