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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铜管、白色的银器和乌黑的漆面交相辉映,每个人都龇着雪白的牙齿,露出同样的笑容。那位殷勤的小个子指挥,模仿着列昂尼德。乌乔索夫(乌乔索夫(1895—1982),俄罗斯最早的爵士乐歌手之一。),在乐队前面来回窜动,还不时转过身来面对观众,使几个眼色。大厅里响起了电影《快乐的人们》和《养猪姑娘和牧人》中的音乐,观众席上有人兴奋地高声喊道:“好哇!”
然后,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被推上舞台。琴盖被支了起来。一位很胖的女钢琴家很有力度地演奏着施尼特克(施尼特克(1934—1998),俄罗斯作曲家,俄联邦功勋艺术家,1990年移居德国。)的音乐,她穿一件天鹅绒长裙,她那双套着一双小鞋的粉红色胖腿,从那裙子的下面露了出来。
音乐会的压轴戏由一位非常著名的外国摇滚歌星上演,他装扮成撒旦,嘴上长着吸血鬼的獠牙,胸口是一丛乱毛,生殖器官把游泳裤衩撑得鼓鼓的。他不停地吐血,把黏糊糊的内脏碎片投向大厅,用锁链把自己五花大绑,切开血管,挣扎着那躁动不安、疲惫不堪的身体,最后,他在一道淡蓝色的月光中扶摇直上,在大厅里投下一个月牙状的阴影。
音乐会到此结束。那个仪表堂堂的电视赌场主持人。要激动不已的来宾们去隔壁的宴会厅,他大声地鼓动道:“我们来好好乐一乐吧,先生们!”
“过一会我们把检察长找来,你尽量把他带走。”格列奇什尼科夫让别洛谢尔采夫走在前面,用激动的声音说道。
“英明的奥列格如今做好了准备……”布拉夫科夫跟在后面,他试图开个玩笑,但可以看出,他也很激动。
他们三个人汇入那道由礼服、珠宝和发型构成的黏稠洪流,走进了宴会厅。
刚到门口,别洛谢尔采夫就感觉到了一阵无形光线的炽热的颤动。一张张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有美味的肉食、贵重的鱼和稀罕的绿菜。盘子里堆满了熏肉熏鱼和肉冻鱼冻。各种腌渍小菜鲜艳夺目。桌上摆了一溜烤乳猪,它们蜷着腿趴在那里,脑袋都冲着同一个方向,两侧的皮烤得金黄,突出的拱嘴带有一种探究的神情。和它们摆在一起的,还有背上满是脊刺的鲟鱼,它们尖尖的头部就像纺锤一样。来宾们站在一张张餐桌旁,排成一列列整齐的就餐队伍,他们用叉子叉,用手抓,用刀子切,用指头撕。他们贪婪地咀嚼着,吞咽着,不时把那些油乎乎的东西掉在外套和裙子上,把酒洒在衣服上。
别洛谢尔采夫远远地看见了检察长,看见了他那张像凉了的果羹一样松弛的脸,那两只像沙棘果一样油光光的小眼睛,以及那颗白花花的秃顶脑袋,这脑袋会使人联想到顶端冒出一绺焦黄胡须的玉米棒。一开始,别洛谢尔采夫产生了一阵立即走过去和他攀谈的冲动。但是,一位特工所具有的丰富经验又使他放慢了动作。他慢慢地从一个又一个来宾的身边走过,渐渐地接近检察长,不时把自己暴露在检察长的视线中,让检察长习惯自己的出现,相信他俩的见面纯属偶然。
来宾们解了最初的馋,把一大堆鱼片肉块塞进了肚子,再灌下一杯杯葡萄酒和伏特加,以润一润吃咸食吃得干渴的喉咙,然后,他们便聚集成了一个个单独的小圈子。每个小圈子的中央,都站着一位非常有名的人。要想贴近这位名人,就必须突破香水的浓味和香烟的浓雾。
来宾们众星捧月似地围着两位获奖者,那两顶宝石桂冠还在他们的头顶上闪耀。两位名人都手持香槟酒杯。蓄着唇须的贵族分析家,陶醉于成就和香槟,提议为阿斯特罗斯干杯。漂亮的女播音员,这个小巧的拇指姑娘,露出迷人的微笑,向周围的人展示她优美的身段。她用头顶上闪亮的钻石光芒,向阿斯特罗斯送去了感激和幸福的笑容。
“您是最崇高的、宗教意义上的造物主,”别洛谢尔采夫在走近这个明星云集的小圈子时,听到那位分析家这样说道。
“我为您的创造干杯,我认为,我自己就是您的创造物,就是您根据您的形象创造出来的!”他把酒杯举向阿斯特罗斯。
女播音员楚楚动人地笑着,补充说道:“在我们的电视花园里,在花园里最芬芳的地方,长着一朵漂亮的紫菀花(在俄语中,”紫菀“”阿斯特罗斯“词根相近”阿斯特罗斯“也有”天文“之含义。),而在这朵花的上空,则闪耀着蓝色的阿斯特罗斯星!”
三个人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了金属般的响声。
周围的人热烈鼓掌。
“我还记得我们春天在游艇上的交谈,在日内瓦湖上,”分析家对阿斯特罗斯说道,他友好地抓起阿斯特罗斯的丝绸领带。“您当时就发出了预言,说今年秋天就会从克里姆林宫抬出一具沉重的尸体,经过凯旋门和俯首山,抬往巴尔维哈。您的预言好像已经开始变成现实了。”
别洛谢尔采夫用自己那富有洞察力的目光发现,那身贵重西服掩盖下的分析家的身体,是没有乳头、肚脐和生殖器的,没有体毛,也没有鲜活的皮肤。他的整个躯体就像移动电话一样,被装在一个密实的黑套子里,四肢、肋骨和腹股沟上布满粗糙的接缝,那些接缝穿过会阴处,又沿着后背向上延伸。在那层被一道道带子捆紧的包皮中,有个东西有节奏地发出响声。一些数码闪现出来。一处处缺孔里可以看到一个个按钮。微型显示屏上闪过道道正弦曲线。获奖者原来是个电子人,是“菲力普”公司的产品。它与远方的控制中心保持着连续不断的电子联系,与那些中心构成一个中继系统。当这个留着小胡子的人脑袋在与阿斯特罗斯交谈的时候,它的身体却与飞行在佛罗里达上空的一架“波音747 ”保持着联系,在那架飞机里,就坐着中央情报局的头头。
一大群崇拜者和追随者围在三个人的周围,这三个人多年来一直被称为“年轻的改革家”,虽说,他们在电视屏幕和新闻招待会上、在政府和国会里度过的时间,并非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三个人全都大大地退色了,脱了皮,凋零了,一抹象牙黄已经穿透了那退了色的青春乳白层。
其中的一位是个长有细密鬈发的男人,借助于蒸汽定型器,他仔仔细细地弄平了头发。他那张大脸就像一只大盆,人们在这只盆里拌完果羹之后,却忘记把勺子拿出来了。他的嗓门很响,带有教训的意味,就像是一名教授,正站在讲台上开导学生。
“如果你们想姑息‘俄罗斯法西斯主义’在全国的蔓延,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支持克里姆林宫里所有这些丑陋、下流的行为。我建议你们在一个原则基础上达成一致,这样的基础,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民主派人士都能理解……”
出面回应他的是第二位改革家,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头发是蓝黑色的,玻璃似地闪着光亮,他曾是总统的宠儿,总统的养子和直接继承人。这个角色他扮演了好几个月,他发号施令,在政府的会议上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架势,但是后来,他却突然被赶出了克里姆林宫,被从温暖、舒适的房间里扔到了屋外的冷雨中。从那时起,屈辱和对权力的饥渴,就使他变得越来越苍白了,也越来越多疑、越来越爱较劲了。
“您说得不对,谁也不希望天然气公司用它那些管道向关押民主派人士的毒气室供气。您知道,我并没有什么功名心,也不追求个人权利。我时刻准备为公众的事业服务,哪怕是去做一名烟囱清扫工。但是我认为,如果我们希望达到既定的目标,彻底改变克里姆林宫的现状,我们就应该紧密地团结在一个人的周围。这个人就应该是市长,无论这话您听起来是多么的苦涩……”
第三个说话的是个女人。她的名字和日本一座岛屿的名字有点相似。她的形象像一个干枯的樱花树枝。她那双涂了指甲油的、不停摆动的手,很像一副猫爪子,这副猫爪刚刚抓住了一只天真的小鸟。她看了看那两个男人,就像在看挂在衣帽间里的两套西服。
“先生们,请你们相信我的直觉。现在正是时候,以便肢解我们从库尔恰科夫(库尔恰托夫(1902/03—1960),苏联物理学家,苏联原子能科学最早的组织者和研究者,苏联原子能研究所的创始人和第一任所长,在他的领导下建立了欧洲第一座核反应堆(1946 )和世界第一座原子能电站(1954),制造了苏联第一颗原子弹(1949)和世界第一颗热核炸弹(1953)。)和贝利亚时代得到的那种原子怪物。
我们已经开始把原子能工程私有化了,你们的关系,一个是与西方的关系,一个是与政府的关系,应该被用来加速建设银行,在这样的银行里,我们政党的利益和我们个人的利益都会得到关注……请你们相信一个东方女人的直觉……”
别洛谢尔采夫听着这些话,挤到桌边,装出一副样子,似乎对那种加了柠檬的鱼冻片很感兴趣。他斜着眼睛,怕引起别人的注意,用自己那道有洞察力的目光看着那三个人。
第一个人只有一颗人的脑袋,其余的部位都是一条鱼。
马上就可以发现,在衣领和领带的下面,露出了一层闪亮的鱼鳞。鱼鳞布满了脖子以下的躯体,身体两侧鼓鼓的,还长着几个微微泛红、满是黏液的坚硬鱼鳍。有些地方的鳞脱落了,没鳞的地方是冰冷、潮湿的皮肤。在躯体开始缩小的地方,在那个三角形鱼鳍的下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肛门,那肛门里有精液流出。精液流到尾巴上,在裤腿下面,在那双时髦鞋子的旁边,滴落成一小摊。鞋子移动了一下,鞋底于是便拉出了一道道黏稠的丝丝。
第二位实际上是一条狗。这并不是一条良种狗,瘦骨嶙峋、满是青筋的身子上长着一绺一绺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