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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正在扎瞎他的眼睛,把他折磨得皮开肉绽。是谁靠我们的尸骨和皮肉赚了钱,赚了多少?我们从车臣的撤军让银行家们赚了多少,让俄罗斯赔了多少?总理同志,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夺取格罗兹尼,让我们的脑门冲着巴萨耶夫的火箭筒?……”
空降兵面无血色地站在那里。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两只天蓝色的眼睛像冰凌一样闪闪发亮。他缓缓地动了动,冻住的关节嘎嘎作响,薄薄的冰层撒落在地板上,他来了一个“向右转,齐步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在那里,那些慌了神的战友们想让他暖和过来,于是便向他那没有血色的嘴唇里倒进了一杯白酒。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难堪的一幕。大家都很害怕,停止了咀嚼,看着总理,不知道是该围到他身边去保护他呢,还是该四下里散开。
“在谈到车臣人民的时候,不应该说什么胜利或失败,车臣人民也是俄罗斯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总理确信,难堪的危险已经过去了,此刻,他的语气是教训式的,稍稍有些动气,他原谅了那个受过震伤的英雄。
“军队完成了主要的任务,制止了流血,保障了对宪法的遵守,赢得了和平,这和平尽管还很脆弱,但是众所周知,它还是胜过任何一场出色的战争。”
总理的胆子彻底地大了起来,他用胜利者的目光巡视着餐桌旁的人。“我们的牺牲不是白白付出的,因为它是为了宪法、民主和人权而付出的。我总是在说,我们需要更耐心一些,更迁就一些。我前面已经提到了,瓦哈比教义,就是一种独特的信仰学说,它在伊斯兰主义的陈旧形式中注入了新的能量。请你们相信我,我对这个问题有所研究。应该去理解、掌握瓦哈比教义,使其成为我们高加索政策的一部分,而不应该动辄就以开火相威胁。我对高加索稍有了解,对高加索性格也有感觉。我知道,在高加索,朋友轻而易举地就变成了敌人。我们应当更经常地回忆起我们那些伟大的先驱——莱蒙托夫和托尔斯泰,他们不仅在高加索战斗过,他们也热爱高加索。我们应该爱上高加索,不使俄罗斯失去高加索那珍贵的芬芳。”
总理激动了起来,因为他谈到了美。只是意志的作用才使他控制住了自己,没把他记得的莱蒙托夫的诗句朗诵出来。他不仅是个政治家,不仅是个军人,而且也是一位精通历史的人、一位俄罗斯诗歌的爱好者。一阵灵感把他的面颊染成了温柔的红色。
“我要向你们通报一下,明天,我就要派我的高加索事务特别代表舍普顿将军前往格罗兹尼。他将乘坐普通的民航飞机,为此不需要动用歼击机和轰炸机。舍普顿将军将把我的一封亲笔信转交给马斯哈多夫总统。我坚信,这封信将有助于莫斯科和格罗兹尼之间友好关系的发展。”
他再次举杯,透过人群向一位身材高大、相貌出众的将军点头示意。
那位将军听到总理提到了自己的名字,便高兴地冲总理转过身来。“将军,为您成功的使命干杯!”那位将军兴奋地摆动着他那健壮、漂亮的身躯,走到总理身边,满面春风地和总理碰了杯,把香槟酒倒进了浓密唇须下的嘴巴。
别洛谢尔采夫很看不起这番废话,他离开总理,走到了餐桌的另一面。此时,他关注的对象是舍普顿将军,这位将军看上去像个幸运儿,像个宫廷侍臣。那个在颁奖时不断将装着勋章的羊皮盒递给总理的女士,冲着舍普顿将军灿烂地微笑着,面带惊讶、幸福的表情看着他,同时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衣,让领口敞得更开一些,舍普顿将军的目光正盯在她的胸口上。
“我真想变成您胸口上的一枚勋章。”别洛谢尔采夫听到了这挑逗的一句话。
那女人不好意思起来,脸色绯红,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舍普顿在离开她的时候,吻了吻她那修长的、涂了油的指甲。
他已经走到了主教的旁边,看来,他们两人早就认识。将军有些玩世不恭地捋着小胡子,打量着主教身上的法衣、僧帽和金链上贵重的圣母像。
“主教,我们两人都属于服务阶层。只不过,您服务于上帝,我则服务于君主。”他的语气有些放肆,但同时也带有尊重。
看来,主教很开心,在这个高级聚会上,他能忍受对刻板教规的这种淡淡的嘲讽。他俩相互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然后,主教面对将军,在将军的脑门上画了一个十字。
舍普顿走到那些获奖军官们中间,军官们喝得兴起,已经有些醉意了,不时发出一阵很难压抑的躁动波浪。舍普顿自如、无畏地潜入这片波浪。他与这一位拥抱一下,又与那一位很响地碰着杯。他把大家招引到身边,说起一个笑话:“马斯哈多夫来到一家军火公司,那里坐着一个准尉,醉得连舌头都伸不直了。马斯哈多夫说:‘听着,给我来几个罐头,但是不能有猪肉!’那准尉就脱下裤子……”说到这里,舍普顿担心地看了总理一眼,总理正在表情严厉地对一位瘦小的礼宾官说着什么。于是,舍普顿压低了声音,别洛谢尔采夫也就没能昕到那个笑话的结尾。他只看到,那些军官的脸都松弛起来,充满喜悦,然后便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把总理吓得一抖。军官们举起酒杯,友好地和舍普顿将军碰了杯,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战友。
别洛谢尔采夫很喜欢舍普顿,喜欢他那副剽悍的禁卫军派头。他那佩带着金色肩章的健壮肩膀,那个长得很合适的圆脑袋,以及那双突出的蓝眼睛和浓密、整齐的唇须。
别洛谢尔采夫一直在盯着,这颗脑袋如何在镜子、帷幔和镀金的饰条问穿行。
“真是一个活脱脱的尔热夫斯基中尉,”格列奇什尼科夫笑了起来。“这就是说,他明天就要坐民航飞机去见朋友马斯哈多夫,不要歼击机护航?……嘿一嘿一嘿,这些酒席上的政治家啊……军队跟着他们就只有去扒大粪……我们该走了,”
格列奇什尼科夫说道。“我们在这里没什么事好干了……另一个地方有人在等着我们呢。”说着,他抓起了别洛谢尔采夫的胳臂。
第十二章
他们乘车在雨中离开了克里姆林宫,这场雨像一张闪亮的厚布,覆盖着莫斯科。别洛谢尔采夫感觉,他似乎漂游在一座沉没的城市里,钻过一道道街道的绿色河道和胡同的支流,在那些沉没的大楼里,在那些被水淹没的住宅里,灯罩还悬挂在那里,书籍仍立在书橱中,盘子和杯盏仍摆放在桌子上,那些默默无语、随波而动的人们还坐在餐桌旁,散开的头发来回飘荡。一座奇异的教堂,镶着瓷砖,带有一丛金色的十字架,旁边,比它还要高大的,是一瓶巨大的“波罗的海”牌啤酒,瓶口冒出了珠母色的泡沫。普希金纪念碑忧伤地立在那里,普希金没精打采地垂着脑袋,在他脖子周围缠着一圈闪亮的题字,就像一把巨大的、发光的水草。
城市还能被辨认出来,墙上的街道名称和门牌号码还能看清,但是,城里却已经住满了水下世界的居民。带有明亮玻璃穹顶的车站广场上挤满了粉红色的海蜇,通体透明的它们来回游动,就像一只舰队。在高高的大厦四周,鱼群来回穿梭,它们身上的鳞片闪闪发光。
“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我看你已经很累了,各种疑惑把你折磨得够戗。”格列奇什尼科夫那柔和、慈祥的声音透过雨水声和马达声传过来,造成了一种催眠的感觉。“你应该知道,我非常理解你。我自己在忧愁的时候也会想到逃走,想到安静的居所,孤独的老年,到那时,一座荒凉的别墅,花坛上的紫菀,壁炉里微暗的火苗,你坐在那里,肩头披着小毯子,手里翻看一本书,塔西佗或者普卢塔克,再看看窗外,白昼怎样悄悄地逝去。”
国防部也沉到了水底,在灌进了水的存衣处,将军们的大衣在缓缓地来回摆动,不时顶撞着天花板,而在被淹没的办公室里,在巨幅世界地图前面,军官们在漩涡中静静地跳着华尔兹,周围是海葵和贝壳,还活动着一些天蓝色的小螃蟹。
“对于像你这样一位哲学家来说,最重要不过的事情,就是对经历过的巨大生活进行思考,领会它的意义,写出自己的《列王纪》,你征服了那些王国,你要恭顺地去敲天国的门,相信天国的门会为你而敞开的。”
体育场就像一丛茂密的水草,运动员的雕像上也附着上了一层珊瑚。
“但是,我的朋友,现在还不是我们阅读巨著、写作远征高卢回忆录的时候。祖国正处在危难之中,她被人俘虏了,就像一个女奴隶。她在经受折磨和残害,除了我们,谁也帮不了她。”
一座奇特的银行大厦,半圆形的窗户,铸铁的灯杆和柱子,整座大楼就像一个水下洞穴,入口上方趴着一条章鱼。
梦境和雨一同结束了。人群在潮湿的马路上来回奔走,撑着湿漉漉的彩色雨伞。城市又显现了出来,她清洁,鲜艳,泛出珠母一样的色泽。他们的车开到了奥斯坦基诺电视中心。
“你把我领到哪里来了?”别洛谢尔采夫在钻出汽车的时候问道。“在这个该死的地方,我的旧伤会复发的。”
“这不奇怪,”格列奇什尼科夫回答,“在奥斯坦基诺,恶的密度最高,要超过俄罗斯其他任何一个地方。有特异功能的人无法在这里工作。他们会出现心肌梗死和脑溢血。要想让这块土地重新适合耕种,起码需要三百年的时问。”
布拉夫科夫从这座玻璃大厦里走了出来,他把双手伸向电视塔,似乎是在向它祈祷:“欢迎光临阿斯特罗斯电子帝国!……”
他们乘着电梯升向高层。他们经过一道道走廊,走廊里来回穿梭着一些神情疲惫的小伙子和一些看上去像是烟鬼的姑娘。
在他们中间有一位脸熟的人,他的脸色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