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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列茨基张开巴掌,把手伸向总理。可以看到,总理的脑袋晕了,嘴唇间出现了一种类似疯狂微笑的神情。
“塔吉斯坦只是你的凯歌的一个组成部分。我在和‘傀儡’进行一场巧妙的游戏,我在说服他,吓唬他。他说到了军人们的阴谋,说到饥饿的人民肯定将发动暴乱,说有些地区正打算宣布脱离俄罗斯,说阴险的美国人编制了一份‘俄罗斯犯罪图’,图上标明了所有的犯罪团伙,以及这些团伙与省长、主要政治家、部长和高官们之间的关系。我还说到了齐奥塞斯库那活灵活现的恐怖命运,使得‘傀儡’流下了歇斯底里的眼泪。他的身体已经垮了,病人膏肓了,他想退休,但要使他自己的安全和平静得到保证,远离那些注定要降临的灾难。”扎列茨基笑了笑。“你成了接班人之后,就马上给他一个保证。说不会动他一个指头,不再就别洛韦日协议、炮轰国会和发动车臣战争等事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我们把他送到国外,把这个善良、虔诚的小老头展示给世界。然后,我们就把他的家搬到阿尔卑斯山的古堡里去,他在那儿的住处已经建造好了。让他头戴一顶皱巴巴的蒂罗尔小帽,去与旅游者们交谈,那些旅游者会把他称为‘俄罗斯圣诞老人’。人们最终会忘记他的,而只有你一个人身处整个世界的关注中心……”
“你将赢得达吉斯坦的闪电战,抓住巴萨耶夫。我们要把他关在笼子里,在整个俄罗斯示众,你就将被人民视为大救星。你将乘歼击机飞往马哈契卡雷机场,部队将在你的面前走过,接受胜利的检阅。波将金(波将金(1739——1791),俄国政治家,陆军元帅,负责组建黑海舰队,率军吞并了黑海北岸地区和克里米亚,因而获得塔夫里亚特级公爵爵位(塔夫里亚”是克里米亚的旧称)。)由于在克里米亚的战功被人称为。塔夫里亚的波将金‘,而你也将被人冠以’达吉斯坦的,称号。所有这一切,都将保障你在由我操纵的大选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我已经为你创建了一个政党,它能压倒共产党。我要给你的政党取一个强有力的、野兽的名字,比如,就叫‘俄罗斯黑熊党’……”
总理的嘴角流露出一种疯狂的、病态的笑容。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到转动的瞳孔,而只有泛蓝的、僵死的眼白。似乎,他的心脏病犯了,一阵痛苦让他的脸变得煞白。
“但是,你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完成你的事业和你那些伟大的改革。你应该摆脱掉先前那个时代的煤渣和铁锈。你应该划清自己和‘傀儡’的界线。到那个时候,你要宣布进行一场伟大的清洗运动。你要召开一次新的‘二十大党代会’,你要在会上发言揭发‘傀儡’。你要谴责那个罪恶的、导致伟大的苏维埃联邦毁灭的别洛韦日协议。你要诅咒炮轰国会、滥杀无辜的罪恶行径。你要把用大炮和飞机毁灭繁荣的格罗兹尼的行为说成是犯罪。你要揭露那些贪污大案,那些贩卖钻石、石油和国家机密的行为。你要点出主要的罪犯。他们要受到公开的审判,你将身披完美无缺的耀眼光环,这一切将使得你有能力左右俄罗斯,让她恢复往日的伟大!……”
别洛谢尔采夫看了格列奇什尼科夫和科佩伊科一眼,他俩垂着脑袋,默不作声地坐在那里。
“怎么,你同意了?”扎列茨基俯身问总理。“我们在达吉斯坦开始行动?”
“好吧。”总理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你就把强力部门的部长们叫过来。我马上去找塔吉雅娜·鲍里索夫娜,让他去说服总统。现在,我们来给巴萨耶夫打个电话……”
扎列茨基像魔术师一样做了一个动作,从空中变出一个手机来。他拨了一个号码,将信号送过万水千山,送到一个遥远的山谷。
在那里的一个傍晚的果园里,一个面带倦容的军人躺在苹果树下的地毯上,枕着丝绸枕头,一个东方少女在用那丝绸一样的手指给他揉腿。
看到扎列茨基在拨号,别洛谢尔采夫想起了不久前阿斯特罗斯所打的那个电话。
“沙米尔,你好啊!……”扎列茨基的脸上露出了老友重逢的喜悦。“我答应过打电话,我这不就打了吗!……如果搅了你的美梦,还要请你原谅啊!……”
在扎列茨基不再说话、听着遥远的回应的时候,别洛谢尔采夫想象到,巴萨耶夫胳膊肘撑着枕头,那枕头上的绸布皱了起来,苹果树上挂着成熟的果实,一个面色黝黑的哨兵坐在鲜花盛开的篱笆旁,摆弄着膝盖上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
…“我要用《福音书》上一段话来回答你,而不是《古兰经》上的一段经文。……”
在犹地亚开始杀男婴的时候,约瑟梦见了天使,天使给他说:“别怕,去埃及吧!”……我要对你说的话就是:“别怕,去达吉斯坦吧!’……”
“你可以相信我,我和军方谈过了,和总理谈过了……不会有空军,不会有岗哨……营队会撤出山口,你能毫无障碍地通过……这个小麻烦正合巴库和梯比里斯的意……我们要表明,输油管道走哪里,不走哪里……要是你愿意,恐怕连谢瓦尔德纳泽都会亲自来求你……这样一来,你在石油项目中的股份就会扩大……沙米尔,对于你来说,这不过是一次轻松的散步,但是实际上,这却是一个大政治,大游戏,也是一笔大钱……整个欧洲都会知道你,整个世界都会知道你……总理就站在我身边……由他来证实我的话。”
扎列茨基把电话递给了总理,总理语气庄重地说道:“沙米尔,我的意见是这样的……行动不得超过一个星期……然后你就通过我们留出的通道撤退……我保证不使用空军……”
在那个遥远山村的上空,蓝色的群山暗淡了下来。山风拂过果园的树梢。一枚苹果坠落了,“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蜜蜂落在一朵小花上,然后又飞走了。那个卫兵站起身来,紧张地观察着果园四周的情况。
…巴萨耶夫从少女的手中抽出自己那只青筋暴露的大脚掌,把没了声音的手机扔在枕头上,手机上那些乳白色的按键继续亮了一两秒钟。
“列恰,去把参谋长和副司令叫来……”巴萨耶夫对那名卫兵下达了命令。“你呢,”他转身对那个女人说道,“再去拿两个茶碗来……”
别洛谢尔采夫看到,总理和扎列茨基走出了办公室。他还看到,毛茸茸的大教堂在傍晚的窗户里变得赤红,广场上的一个个方形石块闪闪发光,在宣谕台那边一块黑色的石头上,画了一个十字,很快就将有一架飞机冲向那里。
“我认为,一切都太棒了,”格列奇什尼科夫说,“‘斯瓦希里计划’正在得到落实……而你,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他严厉地、同时也很友好地对别洛谢尔采夫说道,“应该飞往达吉斯坦,去见一见伊斯马伊尔·霍扎耶夫,控制一下‘地区冲突’。让他管好自己的匪徒,别介入事端……他为我们保持中立,我们就会还他一个共和国……”
别洛谢尔采夫点了点头。他很镇静。他是一名打人敌人内部的特工。他获得了珍贵的情报,他正在仔细地研究、筛选这些情报。
第十七章
别洛谢尔采夫乘飞机飞往达吉斯坦。机翼下的云朵耸立着,就像一座座高塔。云朵之问,有一口口蔚蓝色的深井,在这些深井中,可以看到一块块朦胧、湿润的蓝色大地,还有那些闪亮的河流和湖泊。他是在飞向战争。飞机上这些在莫斯科避暑的乘客们,并不清楚这一点。他们怀着对近在眼前的家的预感,打着瞌睡,喝着啤酒,摇着孩子,用那种喉音很重、声音低沉的语言彼此交谈着。飞机平稳有力地飞行在灿烂、纯净的高空。空姐推着装满矿泉水的推车在机舱里来回走动,泛出珠母色的嘴唇上挂着可爱的微笑。
…而在那群山中,巴萨耶夫的部队正在峡谷里向前推进,满是尘土的吉普车把石子轧得乱飞,高架机枪上下跳动,一个满脸油腻腻大胡子的报话员在呼叫远处的村庄。边防军在后撤,隐蔽在伏击圈外。
空军飞行大队降落在机场。参谋人员已经把红、蓝两色的小旗子插在了卡达尔地区的核心位置。这场即将在山区打响的战争,这场由他带给高加索的战争,其惟一的目的就是让“代表”夺取政权。
在机场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的美男子,他长着一双黑眼睛,短短的椭圆形大胡子是铁青色的,就像是枪管上的烧蓝。
他把一只手放在胸前:“维克多·安德列耶维奇,伊斯马伊尔让我来接您,把您带到他老家的村庄去。他要我向您表示歉意,因为他不能亲自前来迎接您。他在马哈奇卡拉出现是不无危险的。”
美男子领他走向一辆银色的“奔驰”,开车的司机像是一位自由搏击冠军。
“路要是好走的话,一个小时就到了。”美男子让别洛谢尔采夫坐进汽车,然后用警觉的目光迅速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坐进柔软、芳香的“奔驰”座位,别洛谢尔采夫感觉到,在仪表盘的下面,在光洁的面板之下,在那些镀铬的把手和按键的背后,都藏有武器,能嗅到冷兵器发出的淡淡味道。
他们的汽车穿过城市,穿过这浓郁的南国之美,一个个有滋有味的建筑立面,一座座亮晶晶的喷泉,一片片绿荫如盖的公园。别洛谢尔采夫看着身着盛装、不慌不忙的行人,他们悠闲地走过一个个橱窗、餐馆和鲜艳的广告牌。在他们经过一个人头攒动的市场时,一阵香甜的水果味飘了过来。装有落地玻璃窗的茶馆,挂着别出心裁的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