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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在痛骂绿,他说她是个小婊子,当鸡都不是一只好鸡,他希望ET能振作起来。他不想看到他的朋友如此消沉。
ET感动的哭了,他抱着石头说好兄弟啊好兄弟,两人跪在地上要义结金兰,我和健康在旁边冷眼观看,他们匪夷所思的行动弄得我们啼笑皆非。
健康问我,你什么时候出去考试啊?
我说明天。
健康很惊讶,他责怪我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们。
我说我轻轻的去,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妈妈,告别是不是应该犹如迅雷,令人掩耳不及,我悲伤的握着健康的手,他正在扯着嗓子唱伍佰的《美丽新世界》:
有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它在远方等我,
那里有天真的孩子,
和姑娘的酒窝……
第二部分一月(9)
我走的时候,是一月的最后一天,连续数日的大雪停了,天空晴朗,蓝得仿佛大海最深处,阳光照在我的身体上,暖和且舒服,也许,美好的阳光是唯一能让人忘掉忧悉与痛苦的东西。
健康兴奋的对我说,这么好的天空,一定是个好兆头!老天都罩你,一定要好好考试。
你在电话里对我说,妈妈想过来送送你。
可妈妈,如果我们要分别,一定要犹如迅雷,令人掩耳不及。
我说我要一个人走,那仍然是谎言,老怪和绿执意要送我,老怪对我说,小土,我一直没敢告诉你,其实你的专业课肯定没问题。
绿在画室帮我收拾了一遍又一遍行李,它们是那么廉价,那么丑陋,可为何在我的生活里,它们像我的器官一样,合适恰当,缺一不可。
快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被吓坏了,我手脚冰凉,我面目惨白,我犹如行尸走肉,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像个孩子一样独自一个站在茫茫荒原。
我想哭,但不论我怎样努力,我的胃在痛苦的扭曲,我只能蹲在路边干呕。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害怕,我需要哭泣,我需要勇气。
健康他们被我吓坏了,在通往长途汽车站的路上,我走几分钟便得哀求健康停车,我说我又想吐了。
我抱着一棵树,心里面害怕极了,感觉到针扎般的麻木正在一点一滴的逐渐从我的手脚上向兴脑里扩散。
我想我快要死了。
老怪与健康争执不休,老怪说,明天再走吧!他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好了,健康瞪着眼睛反对,他说扯淡个状态!他今天走不了明天同样走不了,必须走,上车就好了。
我在吵闹中被拉到了长途汽车站,老怪与健康为我买票去了,绿对我说,小土,你别害怕,我给你唱首歌吧!
绿坐在我对面,绿在笑,妈妈,绿的容颜我似乎已经忘记了,但那笑容我却始终无法忘怀,仿佛永远被刻在了心里一样。它做作,不自然,但却莫名地使我静了下来,我像一片旷野,我自已站在自己心中,迷芒而又空虚。绿仿佛一团火,既使微弱,但却是刺眼的光明与温暖,她对我说,别害怕。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
我哭了,眼泪顺着我的眼角一滴滴的滑落,我想掩饰我的不镇定、我的手足无措与我的恐惧,但没有成功,我甚至可以说是失声痛哭,我惊讶地发现我的眼泪竟然如此丰富,像是井下那无尽的泉水。
她擦拭着我脸上的泪痕,就像她安慰着我心中的悲伤,她说,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别害怕,她手指温柔,那是我最奇妙的美梦,我甚至觉得绿使我得到了救赎。她是我的菩萨。
车上的旅客都在装作不经意地望着我,因为我在哭泣,在那个被一个小说叫做“棺材”的小城通往呼和浩特的路上,我根本无法控制住我的哭泣,我的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眼睛看到了寒冷造就的冰花,它会被我内心的泪水融化吗?
绿的歌声奇迹般的治疗了我,我又拥有了哭泣的能力与面对命运的勇气。
第二部分二月(1)
我到达呼和浩特的时候天亮了,冷风,寒气与雪花顺着窗户的缝隙扑在了我的脸上,通在玻璃的反光里我看到了自己,那是一个多么年轻的人!头发蓬乱,眼神迷茫,面部遍布着病态的红晕,表情倔强,像一只可爱的小兽。
呼和浩特的郊区是一块块蒙着白色塑料布的菜地与墙上刷着可笑、弱智大标语的平房,在黑色的凌晨,那些菜洼就好像一块块丢石,空气清新,星辰迷人,看着车外那些骑自行车赶着去上早自习的学生们我他妈的真是觉得恍若隔世。甚至一瞬间产生了自己来到了童话世界的幻觉。
下车之后一切变得轻车熟路了,和去年一样,我又住进了内蒙古大学附近的那个糟糕透顶的小旅馆,那里还是散发着一股股潮湿的恶臭,床单上遍布可疑的污渍。吵闹、阴暗、狭窄小的走廊上时不时会出现几个村姑打扮的女孩,我怀疑他们是暗娼。每当我一到这种地方,我便觉得所有的人都很危险,出门在外,行车住店,防人之心不可无,电视坏了,没有图像、没有声音,我只好坐在那张冰冷的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茶杯很脏,水很热,地板像一张被砖头砸花了的脸,它吐着舌头,冲我出洋相,幸好电灯还没坏,我拉灯绳的时候已是白昼,看不出灯光的强烈程度,没有关系,我心想,没有关系,有光我就能画画了。
如果没光,我怎么度过这无光的茫茫黑夜?
小旅店中除了暗娼一般的姑娘们,还有各种劣商品的推销员,这些男子面色蜡黄、衣衫整洁但极其穷酸,聚在一起聊天时操着各地方言演化而来的普通话。看到他们你便会明白什么叫做“穷鬼”了。我还看到了几个瞎子,他们走路时排着队,一只手拉着盲人棍,另一只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上。但这里最多的人,还是准备参加那些在呼市设考点的艺术院校招生考试的孩子们,他们在一间间犹如小笼子的房中,没有声音,脸上写满了失落与忧愁,他们和我一样准备去奋力一搏,但是他们和我一样,内心有很多很多难言之隐吗?
和去年一样,我在呼市准备考区里的一所大学,那里的文化课只需要二百多分,我想,也许今年我最后的归宿是它,那另外两所呢?忧子问我。
都是南方的学校,一所在上海一所在山东,
小土,山东不算南方,忧子纠正我,山东是北方。
是吗?是北方吗?管它哪,,原来山东在北方,忧子劝我别考山东的学校,他说山东人自己为了考大学都已经争得头破血流了,外省人根本没戏。忧子说得没错,我猛然想起去年在北京考试时遇到的考生基本都来自山东。就好像中国只有山东有高中毕业班一样,我和忧子商量了半天,我打消了考山东的念头,准备攻打南京。
我俩惊讶得发现,我们在呼和浩特要考的大学竟然一模一样,微妙的巧合瞬间让两颗少年的心紧紧贴在一起。
忧子问我“你到北京准备考哪所学校”?
我说出了那所学校的名字,当时我一定很羞涩。因为我自己都觉得能考上那所大学对我而言简直是痴人说梦。
忧子惊讶得盯着我,说:“我靠,不会那么巧吧?我也要考那所学校。”
妈妈,忧子是个男孩,他和我同住在一个房间。
但他绝不会说我靠这个词,我是骗你的。
忧子有一双大眼睛,身材高大苗条,皮肤比牛奶还白。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我在一中他在二中。
忧子像个女孩!
忧子和我不一样,他是真正喜欢画画的,他画的画真好,让我自卑。
忧子必须上我们想上的那所学校,他像个小天使一样纯洁,又像个懒汉般缺乏社交能力与生活能力。除了画画,他什么都不会,忧子文化课成绩还未必有我好,除了艺术体校,它只能考到那些不入流的大学。可我知道他在那里生不如死。
忧子是脆弱的,像一块玻璃,失败会让他粉身碎骨。忧子不会说话,他说:小土,你真是个好人,妈妈,每当别人说我是好人的,我总会觉得他是在心中暗骂我是个蠢贷。
忧子,我觉得你是个悲剧性人物。
第二部分二月(2)
呼和浩特的楼不如北京的高,但风格很朴素,也很正常,北京的建筑物在我印象中都好像怪物一样狰狞、荒诞、冷酷。老怪不屑地说呼市就一群土逼,人家北京那才叫现代艺术呐!
妈妈,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要悲哀的说我是陈旧的;我讨厌现代艺术,那些北京的高楼仿佛一台台华丽的粉碎机,看见它们我总会想起“不得好死”这个词。
可我还是渴望去北京。
在等待考试之前的那段时光里,除了呆在潮湿的小屋里画画、发呆,我偶而还会与忧子爬出地下旅店,欣赏呼和浩特那座座犹如副科级干部般美丽、严肃的大楼,它们在白茫茫的雪景里灰蒙蒙的,犹如在忏悔的罪人,没有阳光。我在呼市考试的时候始终没有见过太阳,只有雪地对天空的反光,它是无情的,冰冷的,和雪花、冰屑沾在我脸上融化时的感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