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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时候我仍然坐出租车,花钱让我有一种快感,可惜我没多少钱,花完之后就又轮到生活报复我了。司机在谈一件杀人案。他的同事昨晚被人从后座用刀捅死了,然后进人带车被烧了个稀八烂。下车时把他只要了我二十五块钱,我被那个司机给骗了。
忧子问我去哪儿了?我骗他,我说哪儿也没去。
第二部分二月(5)
报名考试有三天时间,忧子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报名?我说最后一天吧!
为什么?忧子问。
我说不为什么,我就是想最后一天报名,忧子奇怪的望了我一阵,走开了。
忧子是个聪明人,他不惹我,我烦着呐!
我问忧子,忧子忧子,你一生会爱几个人?一个?两个?还是无数个?
忧子说他不知道,说不定会忠贞不二,说不定我会红杏出墙,说不定我谁都不要,说不定没有人爱上我。说不定说不定,太多的不可知性。所以我不能以道德上的优势批判爸爸,这使我伤心,也让我愤怒。它是个疑问: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报名的时候我被吓坏了:考试的长队一直从报名处排到了学校大门口,人们的脸上愁云密布,好像个个都在便秘。尤其是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考生,他们焦黄的面容与鲜艳的衣着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们来自大城市吗?他们有钱吗?
忧子在我后面小声的问我:“为啥会有这么多人?”
因为普通大学越来越难考了,所以大家都和我一样想当艺术家,我说。这时我对忧子突然有一种仇恨的感觉。他已经通过一所大学的专业考试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和我这个可怜虫竞争?如果他考上了,我没有考上,那么我就是他毁掉的。他是命运派来折磨我的陷井吗?是摧毁我的障碍吗?否则我为何会认识他,嫉妒他,恨他?
报名的老师说明天上午8点钟考试,提前二十分钟到。
他的话让我害怕。
害怕让我躺在床上仿佛身体快要爆炸。忧子在不断地哀声叹气。他问我,小土,明天就考试了,我们怎么办啊?我没有回答他,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我不是上帝,我想就是上帝,也未必知道答案。
忧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穿衣服,他嘴中不停地嘟哝着我心里烦我心里我心里烦……我心里烦,小土,我心里烦,要出去走走,你去不去。
我没有说话。过了一阵,我听到很重的关门声,很响,很痛苦,我的脑袋被它刺疼了。
隔壁有人在唱歌,歌声来自一个小姑娘,她的嗓音清脆、明亮,我觉得她只有十七、八岁,美丽、健康的身体内血液奔腾,她和她的歌声一样,比春天里盛开的玫瑰还要娇艳。
她在唱那些流行的情歌,伤心,勇敢、诗意、幼稚、浪漫。我在她的歌声里思念绿,此刻,她在想什么?她想我吗?
我开始小声哼唱:“高高的山上哥放牛,妹妹握着哥哥的手!”这是石头教给我的,他说是他家乡的一首民歌。我一遍又一遍的唱,毫无意义,只是想缓解孤独,靠这微弱而又渺小的风骚与浪荡打发这独自一人的黑夜。
“高高的山上哥哥放牛,妹妹握着哥哥的手!”
我突然大声嘶嚎,隔壁的女声消失了,我们落进了这个沉寂世界,我想哭。
不知过了多久,忧子回来了。他衣衫不整,神色痛苦,抽泣着说,我遇到了一个妓女。
忧子被吓坏了,他把自己的整个身体缩在被子里,剧烈地发抖,我甚至能听到牙齿撞击的声音。我跳上了他的床,抚摸他的头,抚摸他光洁的背,希望能够使他的情绪平稳下来。我问忧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忧子紧张得丧失了表达能力,从他片断式的话语中我推测忧子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妓女,她衰老、粗鲁而妖艳,他与她擦肩而过的刹那,忧子听到她说先生,要不要?处男忧子在对性的好奇与对考试的恐惧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于是妓女带着他在楼群中绕来绕去,最后将他引领到了一间破烂的平房内,那里的灯光是粉红色的,在那里,她脱光了自己的衣服,也脱光了他的衣服。
妈妈,如果这是一个残酷的青春故事,那么忧子与妓女便成功地完成了性交。忧子感到自己很脏(这样的事曾经发生过),如果想让它变得更残酷,那么处男忧子因为紧张,在妓女给他套安全套时就射精了。忧子感到自己不仅脏,并且无能,(这样的事也曾发生过)。如果我所讲述的只是一个少年悲伤的成长史,那忧子在被脱光了之后才如梦方醒,在妓女的阻拦与漫骂中穿好衣服落荒而逃,(这样的事同样发生过)。但很遗憾,我不能告诉你结局,因为忧子说到被脱光了衣服便开始嚎啕大哭,所以我不知道答案,凡属我不知道的,我便不能说。我只知道,好孩子忧子被吓疯了,我把他抱在了怀中。
天色渐渐发白,再过几个小时,就又要考试了。
第二部分二月(6)
初试的时候我很烦,我想把准考证撕烂之后扔在地上,走出考场,去一个谁也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可我不敢,我和你们打过赌,我不能违背誓约,而且,别人谁都找不到的地方,我同样不知道它在哪里。
当时我根本没有心思为我面前这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者画素描,我的意识之海飘浮着一个声音:你必然和曾经一样,在初试就惨遭淘汰。而另一个声音说“你必须坚持到最后,上天不让你被冻死,便不会继续折磨你,而是要引领你至光明之地”。妈妈,这个声音是来自你吗?还是来自苍天?或者只是我安慰自我的臆想?我不知道,我的心灵在这无穷无尽的争辩中完成了初试的煎熬,走出考场,我才发觉我己经被汗水浸湿了。
发初试榜的时候许多人发出了尖叫,然后拿出手机给家人打电话,告诉他们自己通过初试了。我没有尖叫,我看到复试榜中有我的考号时己经傻了,只觉得这是件不可能的事,我也没有给你打电话,我没钱,所以我没有手机。
忧子同样没有尖叫,他落榜了,但他并不悲伤。当他在我怀中为不可制止的肉欲哭泣时我就明白忧子的心灵在那一刻己经腐烂,他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注定失败。在人海中,我俩是多么奇怪的一对少年啊!本该欣喜若狂的并不欣喜若狂,本该垂头丧气的却冷若冰霜。
当天夜里,忧子就要回家了,我把他送到了北京西站。我说再见,他说小土,加油,还有一次口试,你肯定能行!忧子提着他的土黄色牛仔布包跃入沸腾的人群,一阵忽隐忽现,便彻底消失不见了。
再见再见,被北京夺去童贞的小男孩,忧子,愿吹向家乡的风能拭干你脸上的泪痕,愿你能在被毁灭的灰烬中愈合伤口,像我第一次遇见你时那样闪闪发亮。
我再次转身面对北京时,我才猛然发现这里再也没有一个我所熟悉的人,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一切却与我无关,华丽的光与喧闹的声音只是不毛之地。爸爸走了,忧子走了,我感到孤独,孤独是使人皮裂骨碎的巨斧,是使人鲜血淋漓的匕首。我游荡在北京的身体里面,它是每个人的,但就不是我的。寒风刺骨,我在离车站不远的小摊上买了一斤桔子,比其它地方贵一些,因此吃起来格外酸涩。
在漫天大雪里,我突然意识到明天也许就是我以一个命运的野心家的身份留在北京的最后一天了,这让我恐惧。我想去王府井,像所有外地游客一样,记住我曾经去过北京王府井。
我给绿打电话,我说我在王府井的步行街上给你打电话,这里下大雪,但是好漂亮啊!绿“咯咯”的笑,咱们这儿也在下雪!她说。你打电话把我从教室叫到传达室就是为了这事?
我想告诉她我爱她,我想告诉她为什么我在这个故事中没有提到情人节,因为我想她想得差点疯掉。我想告诉她明天我就要口试,我很紧张,我想告诉她我渴望她的声音,我想听她唱《爱的代价》但IC卡中没钱了,电话在我刚要开口的刹那自动挂断了。
空旷的街道上,一个男人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嚎叫着美丽的南方。我坐在王府井教堂外面的长椅子上,雪花把我变白了,教堂门上雕刻的女人圣洁庄严,她像绿,像妈妈,像菩萨一样望着我,她在倾听我的故事吗?
复试是在夜晚,在光线昏暗气氛紧张的侯考室里,依稀能听到外面一阵阵的烟花爆竹声。我一根又一根地吸烟,来到复读班后我的烟瘾大增,用家乡话说,我变成了“一杆好烟枪”。
我身后的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语速迅急,音调犀利。我回过头去问她们,你们是哪里人啊?
其中一个女孩说我们是天津来的。
以我的操蛋性格来讲,当时的我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孤独让我害怕。我问她,天津好不好吗?她说天津不好,那里很脏,很乱,很挤。
她的话让我内心升腾起了一种仇恨,爸爸说天津的旁边就是大海,凡是和大海有关的万物,我都觉得是美丽的,这个天津女孩也是美的,她身材高挑、皮肤雪白、但她竟然认为天津不好!天津天津,狗不理包子的天津,天津天津蓝色的天津,天津天津,说话像相声的天津……我承认我并不恨她,只是嫉妒她,妈妈,我多么希望你也是一个天津人;然后让我出生在天津。
说天津不好的那个女孩叫小明,另一个叫苗苗,她们可真能聊,苗苗的气息扑进了我的鼻孔,我的脸红了,我闻到了少女特有的香味,我想如果我还拥有欲望的话,此时我一定会勃起的。
小明说,苗苗你离他远点,你没发现人家孩子脸红了吗?别把孩子吓着了。
我挠着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