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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高考第45天
你说,你休息一天吧!妈妈觉得你这两天的状态太差了。
我坐在家里看书,你劝我出去走。我说要休息就彻底休息,去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都是人,大的与小的,美的与丑的,黑的与白的,富的与穷的,正常的与疯颠的,成功与失败的,想活的与想死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人,这世间任何一个形容词,都会有它的反义词。
路边坐着一个丑女人,她脸上布满了黑色的蚕沙,她的面前有一张红色的纸,那纸上朱红褪得很厉害,上面有四个黑色的大字:算命五元。
那丑女人问我先生是算前途还是算爱情?
我说算命运。
她愣了一下,她说那你就是算前途吧!把手伸过来给我,丑女人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冷的,像是狗的舌头。
我将我的出生年月日告诉她,她一边面无表情地听一边看着我的脸。
她说先生最近遇到了一道难关,跨过去人生就能平安了。
废话!我想。我问她,我能跨过去吗?
两种办法,第一种是普通法子,我跟你说几句话,你要是能做到的话说不定能过去,第二种是你给我五百块钱,我请下个大仙来帮您化解化解,肯定没问题。
我给了她五块钱,丑女人说,先生要过这个坎,只有八个字:无牵无挂,全心全意。
回家后我把刀丢到了床下,我不想刺死绿了,我想为自己、为此刻活着,你说我胆小也好,说我没出息出罢,我都不怕,我连杀人都想过,还怕什么?
距高考第44天
凉凉又来信了,他渴望我回信的语气已近似乞求,他说他和他的女朋友已经处于分手的边缘,两人面对面过去她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说他现在别说看书学习,就连吃饭睡觉的功能似乎都已经丧失了,他说他很痛苦,那是一种心脏急速抽搐的感觉,他说他想死。
我想凉凉疯了,他竟然用“痛苦”这个词去形容他和一个女人的爱恋,他竟然幻想一个比他还要痛苦的人缓解他的痛苦。他凭什么要求我给他回信?难道他非得有人安慰?认为自己在这世上不可或缺的人都是蠢货。
我不相信凉凉会死。
我不会给他回信了,我再说一遍,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突然想到了阿静,小车站中的孤独的姑娘,晚上,我给她打电话,我问她,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究竟是因为孤单,还是真的喜欢我?
出乎意料地,阿静哭了,她说五年前我们只好了三个月,你就消失了,五年里我再没见过你,五年后你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喜欢你,可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你再看看我给你写的信吧!那上面有答案!”阿静说完后,把电话挂了。
你说你要回家三天,我让你找找过去同学写给我的信,你的表情似乎对这件事很好奇,但你说,好的!没问题。
第三部分倒计时(11)
距高考第43天
今晚绿在我家。
绿做的饭很难吃,我俩几乎一口没吃,全部扔在了垃圾桶里。我煮了两碗甜面,妈妈,你知道什么叫甜面吗?就是没有加任何调料煮熟后的挂面,它有一种生猛的香甜,浓郁、晦涩,若不是饿急了,很难将它吞咽下去。
我吸溜着甜面,心乱如麻,我说绿,你做饭这么难吃,将来不会有人要你的。
“咦?”绿抬起头来,惊奇的望着我:“你个逼不是说要娶我吗?”
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
靠!早就猜到你个逼说话不算数了。
天空,夜晚的天空是桔红色的,云层仿佛火焰汇聚成的海洋在流动着,奔向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春天到了,浊热的晚风夹裹着大漠深处的黄沙撞击着眼皮、嘴唇、鼻梁,人们像被拆去骨头的蛇一般的步伐在广场上散步,我们活在火焰之中。
我与绿站在这广场的角落进而,眼前的男人在为我们做画,不是画我们的面孔,而是我俩的名字。他用枝条,鲜花,藤蔓,云朵把我与绿的名字系在了一起,图案庸俗,但在画中,这两个名字永远不会分离。
绿给我讲鬼故事,在那张用砖头叠着木板而组成卑贱之床上,我酷爱鬼故事的恋人向我叙述着幽灵、惊悚、死亡与艳情。
绿光滑的大腿在赤裸的寒冷中轻轻发抖,变大的毛孔使我触摸起来觉得有些粗糙。
绿躺在我的身边唱歌。
绿说她练过几年民族舞,她蹦了起来,金鸡独立,另一只脚被她掰到了嘴边。
绿不停地笑,傻笑,不论我说什么,她都在笑。
距高考第41天
绿,别笑了。
不笑干嘛?莫非还哭不行?
别笑了,你都笑了一夜了,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你说吧!我还得笑,我忍不住。
我离开了床,点燃一根烟,我在黑暗中的杂物里漫步,步子灵巧,脸色凝重,动作的节奏宛若打字机的声音。
我望着绿,将烟雾喷到她的脸上,那遮挡了她天真眸光对我的伤害。我问她,你什么时候和老怪好上的?
绿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变得古怪而又难堪。笑容一点点地由浓变淡,直到虚无,消失不见。她冷冷地望着我,眼珠像两颗色彩华丽的雨花石。
我们动作怪异地僵硬在了自我的空间里,那张带着生命特有的光泽与热量的面孔我伸手可触,但它所代表的意义我却再也抓不到了。
我提醒了自己不要哭,千万不能哭。
绿说对不起,她说了许多,在我听来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对不起!”我说去你妈的,你觉得这件事只有一句“对不起”就能完了吗?
绿听罢此言,跳下床,草草穿好了衣服就要夺门而去。我拉住了她,我最终还是哭了,我说你不能走,我没法想象我一个人应该怎么办。
绿哭着说我们现在需要冷静。
我说我已经冷静了。
好吧好吧!小土,你先松开你的手。
当我放开她时,绿突然加速,离开了我,逃出了我的小屋。
整整一天,我觉得我的脸都是麻木的,我觉得我死了。绿没有来教室,但我还得坐在这里努力的听懂讲台上的人究竟在讲什么,我的状态很搞笑,但我没办法。
距高考第40天
绿给我讲了一个我总觉得像故事的故事,她说她曾疯狂地迷恋谈恋爱,一个接一个,有时两、三个在一起谈,她每次都在付出感情,但什么叫感情,她早已经忘了。
“那你究竟跟我有过感情吗?”我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狠狠地撕裂着自我的伤口,而我却沉迷于此。
“有。”
“那现在呢?”我提心吊胆地问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们的对话陷入了沉默之中。迪克年仔的歌趁机涌了进来,绿不再凝视我,她津津津有味地玩弄着杯中的彩色塑料小勺,开始小声地唱歌,她仍然在唱那道歌,王菲的《红豆》: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都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选择留恋不放手,待到风景都看透,我要你陪我去看细水长流……
我彻底晕了,我要坦白地说,我根本不理解这歌究竟是什么意思。我只想哭。我问绿,ET呢?
我不知道。
老怪呢?
不知道。
……
音乐在继续,机器里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显得很吵哑,绿的歌声被它压住了,在半空中,像只红色的赤裸小天使。我说绿,我们分手吧!
她说,好的。绿说,好的。她坐在我身边亲吻我,血色的舌在我唇间轻轻的滑,我没想到我说“分手”时竟可以如此平静,绿说小土,再见!说罢她走出了这个廉价的酒吧,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她消失的一瞬间我又开始了伤心。人们都在奇怪的望着我,是不是我伤心的样子吓住了他们?
相反的,我要比我自己想象的平静许多。还剩下四十天,我顾不上悲伤了,我想绿,我要忘掉你!于是我真的就不痛了。
春天的第一场雨来了,我在雨中。雨能将我带到何处?
距高考第39天
我发烧了,眼镜劝我回去休息,我没听他的话,可我根本听不清上面在讲什么,声音离我太远了。我又能看见绿,她的影子像是在窗外的雨景中一样,模模糊糊,我想吐。
妈妈,你是下午回来的。我奄奄一息的样子让你大吃一惊,你出去买了几盒药,你说这些药都得一百多块钱一盒。我问你为什么你要买这么贵的药,你说它们疗效快,现在时间宝贵,没时间病了。我想吐,病人应该睡觉,可我睡不着。
红色、黄色、白色的药片纯洁悲伤。
我一封封地读阿静写给我的信,语言稚嫩感情平淡,我想是我一厢情愿,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上我,这让我伤心。
第三部分倒计时(12)
距高考第38天
我请假了,高烧不仅没退,反而更严重了。妈妈,你担心地说不会是买到假药了吧?
你带我去医院打针、输液,在复读村前面的那个小诊所里你让那个庸医为我针炙、按摩,你甚至把一个神婆开的符咒带回了家,烧成粉末后让我喝下去,你将烈酒倒在毛巾上为我擦拭身体,你说今天一定要退烧。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为我担心,还是为我浪费了时间考不上大学而担心,我恨你。
体内的炽热大大的超过了我失去绿的痛苦,我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死掉,怕死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