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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改变身体方向,第一栋到第六栋的距离是一公尺半,这何止轻松,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
到了第六栋,就能了望第七栋屋顶,可以捕捉到站在那里几道人影。那是这场傀儡戏的观众,亦是主角,更是本人接下来必须扭住胳臂按倒的对象。这究竟可能吗?我思索至此,忽地想起那位丹宁布大衣小姐。“倘若没有那个人的话”或许是最适合她的修饰句,尽管最后不欢而散,但这完全是我的责任。职是之故,至少报恩是我的责任吧。
顺道一提.关于那位“石丸小呗”,我到最后还是佯装不知。毕竟被志人君和美幸小姐目击,当然不可能隐瞒她存在的事实,但要是招认我与她的关系,势必就得供出根尾先生。我判断不该拖他下水,幸好又有开锁小刀,就宣称我是“自行从牢笼逃脱”,接着“沿屋顶在研究所里乱逛”。这种解释颇为牵强,不过对他们而言,终究比较在意“入侵者”,对我也就不了了之。
“还真是不了了之主义的极致——”我自虐地独白道:“——不,这种情况该说是时机不巧主义吗?”
第六栋到第七栋有五公尺,可是因为第七栋比较低,实际上大约只有四公尺半。
听玖渚说,13本高中男生的平均跳远纪录差不多就是这个距离。我听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最近虽然很少运动,但我不记得自己的身体衰弱到不如十七岁的男生。或许只是我自己不记得,总之,我已经跳过一次了。纵使当时浑然忘我,但不可否认我曾经跳过。凡事只要成功过一次,都是一种鼓励。我略微慎重地加长助跑距离。
玖渚表示,影响跳远长短的不仅是脚的跳跃力。如何将助跑时的冲力在串中转换成推进力,据说亦是影响结果的要素之一。具体来说,必须在助跑前半段达至极速,接着再慢慢将重心移转到上半身……等等,我事前已经上过玖渚开
的一堂跳远课程,但这种理论即使大脑理解也没用。熟稔者的那种“自然跳跃”。外行人的我又岂能轻易拷贝?因此我也选择“自然跳跃”。
奔出——接着起跳。
身体浮起。
“哦!”我听见一声呼喊。应该有人发出声音吧?大概也有人没发出声音。我还有余力想这种无聊事。着地为止的时间感觉上非常漫长。常常听见有人说.人类面临生死危机时,眼前的影像将呈现慢动作,我此刻或许就是遇上那种情况。又或者,只是因为跳跃距离不够,正朝向地面倒栽葱坠落而已。不论何者好像也都无所谓,但或许都不太妙。 最后,幸好成功在第七栋屋着地。正确来说,是着地失败,惨不忍睹地滚倒。受伤的左手直接撞击地面,虽然不致于昏厥,但不慎撞到脑袋,就这样倒地不起,实在是有够丢脸的登场。
“你在搞什么鬼?”三好心视老师愕然走近问道:“没事吧?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从受伤较重的那一侧着地?”
“我没事.这不重要——”
我握住老师伸来的手,抬起身子。越过老师的肩,看见所有人:斜道卿壹郎博士、宇濑美幸秘书、大垣志人助手、根尾古新研究员、神足雏善研究员、春日井春13研究员、相隔一段距离的铃无音音小姐,以及玖渚友。共计九人,包括我一共十人在第七栋屋顶集合,而召集众人的不用说正是本人。
“——嗯,诚如各位所见。”我从地面站起,环顾众人似的用力伸展双手,说道:“就像刚才那样,只要沿着屋顶,所有研究栋都能抵达第七栋,各位可以理解吧。”
“喔——”以极度不悦的语气及表情瞪视我的人物,我想也不必多说,正是卿壹郎博十。“笑死人了,这简直是笑死人啦,小毛头。”
“小毛头吗?还真是严格哪。”我故作轻松地道,现在必须阻断感情回路。“执意不肯承认现实的话,我也没办法继续解释了,博士。”
“这种骗小孩子——不,甚至骗不了小孩子的把戏,你以为能够取信于我、从这里看也知道,第七栋比第六栋低.就算你刚才证明第六栋跳得过来,也没有证明第七栋跳得过去。” 不愧是博士,跟我不同,这点程度的破绽一眼就能看出吗?这时可以直接QED(注17)是最轻松的,但事情看来没那么简单。
“或者你现在要从这里跳回第六栋?”
“不不不……这当然不可能,我的看法也一样.”
“你看吧?”博士大笑。“真是浪费时间.我一然陪你瞎搞半天,心地未免太善良了。”
心地善良——或许正如他所言。
即便那是小觑对方所产生的从容不迫,但不可否认是斜道卿壹郎的善良。如此容许我——容许敌人恣意妄为,真的必须夸赞他善良。,至于我,很抱歉.就要好好利用博士的善良了。
“哎,别这么急着下结论。”我说:“好——正如博士所言,第七拣没办法跳回第六栋,就假设我们之间没有世界级跳跃选手好了。不过,我刚才的行为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实,那就是‘虽然无法返回;但是有侵入第七栋的路径’。”
“那又如何?”博士咄咄逼人地质问:“既然是进得去出不来的单行道.那种路径毫无用处。我想你也应该晓得,就算是从内侧,也必须通过多项检查才能解除大门的保全系统。而且会留下纪录,留下大门从内侧开启过的纪录哪,可是事实上并没有留下那种东西。”
“我想也是。思,应该没错。”我随口同意道:“门锁与纪录的双重限制,就算你是对的吧。”
“什么?那种说法好像大有深意。难不成是想说本人斜道卿壹郎在其中施了什么诡计?是说我消除了纪录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况且你也办不到吧?就算玖渚办得到,你也办不到,没错吧?就算玖渚办得到——你是这么说的,博士。”
听见这句挖苦的台问,博士横眉竖目地瞪视我;话虽如此,那与其说是愤怒,无宁说是看不清我的王牌所流露的困惑。
”你这小鬼”——
“不过——”我打断博士的台词道:“——现在就认定‘无法返回’未免言之过早.又没有规定这非得靠人类肉体达成。例如使用绳索的话,就能创造返回第六栋的路径。”
“或许可以,假如有能够支撑人类体重的绳索。所以呢?哪有那种东西?”
“嗯,这间研究所或许没有……可是绳索只是比喻,例如用身上穿的衣服连接起来代替绳索,或者用办公设备的电线或电脑线卷成粗绳等等。”
“你觉得那可以承受人类体重吗7”
“我不觉得。”我将目光移开博士——转向神足先生。“不然,就配合博士的喜好来假设好了——可以承受人体体重的绳索代替品——例如头发的话,神足先生认为如何?”
众人视线同时转向神足先生,可是他只是重新扶正太阳眼镜,未置可否。一如既往,仍旧寡言。我对他那种过度的沉默略感傻眼,又继续道:“神足先生的头发相当长,要是全部接起来,大概就能抵达第六栋——各位不认为吗?喏,铃无小姐?”
“……咦?”铃无小姐略显惊讶。“哎呀,你是要问本姑娘?啊啊,是呀……头发的确很强韧,虽然也因人而异,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看过浅野用她的‘武士马尾’勒别人的脖子。”
‘‘喔.那确实是教人很想见识一番的景象……不过根据纪录,某位女性将自己的头发合成一束来测试负重极限,听说到一吨为止都没有断掉。”这也是向玖渚现学现卖的。“就算这是极端的例子,不具普遍性,但头发代替绳索的手法确实可以成立,要不然——”
我这次转向春日井小姐,众人也随我一起转头。
“如果不是人类,而是动物的话,也许就能跃过这种距离。嗯,就像这样……”我举起缠满绷带的左手向众人展示。“例如刚才跟我表演生死斗的那只巨大,这种距离应该跳得过去吧?春日井小姐,如何?”
“天晓得。我是没试过不过或许可以吧?”春日井小姐玉颈微偏,但还是给我肯定的答复。“要是这样的话你就认为我是犯人吗?”
“不.我没有这样讲。我只是想透过这些具体实例,说明第七栋绝对不是密室、不是封闭空间。这么一来,情况又是如何:至少就没有怀疑玖渚一人——甚或是我们三人的道理——”
“真是老掉牙的手法。”然而博士并未就此退却,语气讥讽地打断我。“捏造极端模棱两可的假说,就想将这种震撼转换成真相大白的诧异。跳跃到第七栋的特技表演也是计划之一吧?这根本就是典型的诈欺手法,我可不会上你的当,小毛头。”
“你说我——捏造?”
“嗯啊,思考一下就晓得了,刚才那两个假说稍微想想就能反驳。神足的头发再长,充其量只有一公尺。就算拆开来编成绳索,因为有强度问题,再长也顶多四公尺,终究没办法连接第七栋和第六栋。至于动物犯人说,更是令人喷饭,狗这种畜生到底是怎么刺杀人类、将尸体钉在墙上、书写血字呢?”
“那——假如有人骑在狗背上呢?”
“我想这就不可能了。”春日井小姐连我的俏皮话都要吐槽,说不定是个好人。“背着一个人是没办法跳跃的。”
“……在下失言了。”我对她一鞠躬。“多谢您的提醒。’’
“所以呢?如何?小毛头,你的王牌用完了吗?”
“嗯——那么这样如何?假设兔吊木垓辅被肢解成那样是有某种必然性。犯人为什么要将兔吊木开肠剖腹?假设是为了取出内脏的手法呢?’’
我模仿舞台演员的夸张动作,询问在场众人般地说道。虽然有些根尾先生式的装模作样,不过表演一下也不算太过分。
“取出内脏——”老师不可思议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小徒弟。”
“人类的消化器官就像一条管线,从食道连到直肠的一条管线。而且由肉所构成的这条管线相当有弹力,当然也非常强韧。假如将它当成绳索的代替
品——”
“咦?等一下。”老师阻止我。“兔吊木先生的内脏都还在肚子里喔,咱家也解剖过胃和肠子了。”
“没错,所以这也只是假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