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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现在这个所谓的全球化时代的挑战,就在于它给了我们多重身份,不在是一个身份。比如说工人,在北京西四摆摊,这是一个身份、一个职业。现在给了我们多重身份。第二,它是不是使得变动,流动本身,成了常态。就是一个人一生可以不断地换职业、换地点、换兴趣、换朋友、换圈子。那如果说真正是有一个全球化的时代,那它就要冲破原来的那套制度设计、制度安排,而迄今为止,我们的所有制度,经济生活也国家化,所以我们叫国民经济,national economy,军事生活也国家化了,所以叫国防,历史上其实有经济、有国防,但它不一定是national economy, 社会生活也国家化了,所以我们有中国人民、美国人民、日本人民、印度人民。文化生活也是,我们有中国文化生活,但是现在就有越来越多跨国的东西,经济,我刚才说从生产、销售、到消费,本身有大量的跨国现象,我们今天吃、穿、用,越来越多不止是中国的,企业也不止是中国的,经理也不止是中国的,那个资本也不止是中国的,利润也不止是,那么,社会生活也一样,多重身份。
因为我的感觉,确实讲中国也好,讲发展也好,可能所谓国情还是真是重要的,或者说要特色,怎么说都好,中国的特色、中国的国情。而且包括我说的那个历史的纬度。现在我们比较缺的,因为中国的问题很重要,因为中国当前的问题很重要,我们有时候,缺一个就是更开阔的视野,比如说我们不大关心南亚的事,巴基斯坦的事,斯里兰卡的事,或者是东南亚的事,我们不大关心。包括甚至巴西的事,非洲的事,缺乏一个更开阔的视野。
第二,我们缺乏一个历史的眼光,因为我们太关心当下的问题了,这样我们对于整个,这么多年怎么走到今天的,而走到今天的历史渊源、历史的复杂性是怎么样的?有时候我们可能要关心这个,我们比较愿意,这是人的本性,愿意拿最好的东西来做我们的榜样,然后我们就想,用一个最快的办法来实现它,最好的东西,我们容易看到的,当然是所谓最发达的地方,然后最快的办法,就是尽快,这样有时候我们要忽略一个历史的复杂性,和一个更开阔的视野下面看到的那种互相之间的关联,由于忽略了这些东西,我觉得回到第一个你刚才讲的,包括有一些人的争论也好,其实不是某些个人的争论,就是究竟中国的发展下一步是怎么走,说实在这个可能对大家,做研究的也好,做媒体工作也好,在座学习的也好,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虽然我们可以从容地来讨论它,坦然地来面对它,而不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但是客观上来说,我觉得是很严肃的问题,而我自己,确实是从包括最发达的国家,所谓最领先的大学,最大腕的学者那里,还没有得到满意的说法或者也没有看到满意的做法。这因此也是给我们的挑战和给我们的任务。谢谢大家。
主持人:接下来先看一下凤凰网站的网友对您的提问。
第一位网友叫“生活教育了我”,他说,知识社会学的创始人,曼海姆1929年发表了《意识形态和乌托邦》,他系统阐发了他对知识和知识分子的理论,他借用韦伯的说法,把知识分子称为“自由漂游”的人,他说,还是说这个曼海姆说,知识分子是没有或几乎没有根的阶层,对这个阶层来说,任何阶级或者是等级地位都不能明白无误地横加在它身上,它不属于任何一个阶级,换句话说,知识分子可以附归到原本不属于他们的任何阶级中去,可以持有任何阶级的观点或综合所有阶级的观点,然后网友接着说,照这样看来,知识分子不是很可怕吗?他既可以是本阶级集大成的观念代理人,也有可能随时成为本阶级的叛徒,怪不得毛主席相信农民,不相信知识分子呢!大概让您给这段话一段评价。
黄平:没有提问题。第一,有一个小技术问题,因为中国一说韦伯就以为是马克斯·韦伯,曼海姆讲的那个韦伯,是阿尔波特·韦伯。
主持人:阿尔波特·韦伯。
黄平:是另一个韦伯,这是小技术问题。第二他讲的这个自由漂移,他的原话是,“相对自由漂移”。而且他还把“相对”那个字作为大写的,还斜体的,这个是第二;第三个曼海姆确实是,有一点把知识分子理想化,我自己做博士,1987年的时候,写成对曼海姆的批评,我的感觉就是,曼海姆有一点缺乏历史的眼光,毫无疑问他看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就是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经理、商人甚至军人、政治家有一点不一样,就在于他,是与知识观念打交道的人,他所生活是靠的知识,而不是靠的某一种物质过程。而知识本身又要给他影响。就是说我接受什么知识,生产什么知识,再生产什么知识。和我自己做什么样的人是有关的。但是这个所谓的“自由漂游”不是说,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就是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社会成员,我觉得他是要受到他所生活的时代,历史、经济、社会、政治和文化的限制,这个意义上说,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比别人高明、更自由、更理想化,浪漫化这么一个人,但另一方面,由于他是和观念打交道,和思想打交道。那么确实他,第一,有可能,他所提出的主张、思想观念不是狭义地说,我出身是农民,我就提出的思想一定是代表农民,这是有可能的。或者说原来我们家庭是小商人,那么我大学毕业我不管我学什么,一定是和那个东西有关,这个确实是有可能;
第二,我觉得关于知识分子的研究,除了曼海姆1929年的这个研究之外,后面还有很多非常好的经验研究、实证研究,而且有些不只是以比如说“普鲁士”时代的德国为背景,那么这样的一些研究,包括对印度知识分子的研究,中国几千年士大夫的研究,那么他们其实丰富了我们对知识分子的想象的,和对知识分子的认识,而当代最大的一个问题,还不在于这,而在于现在的知识越来越大众化,走向社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所以现在传统社会那种狭义那种文人、艺术家、诗人是一种特殊的人群,波西米亚人,那种人,现在越来越让位于,比如说电视生产,火爆剧的生产,普通文章在各种媒体形式上的写作。和普通人都有的,比如说越来越多人有了这个大学文化,中学文化、所以知识现象就越来越和生活相关。包括我说的,咱们喝什么、吃什么,不只是一个物质的过程,消费的过程,他是一种文化符号,观念、生活方式,我对生活的理解的一个过程,所以这个意义上说,知识分子有一种小群人,包括曼海姆研究的时候还是一个小群人,越来越大众化,和分化成到不同的职业、行业里面去,以至于有的人说,知识分子这个词就越来越不再用了,当然也可以再用,但是不只是曼海姆这一种用法。
主持人:我已经早就不用知识分子这个词了,我都改成读书人。
好,下面这位网友叫“我笨我笨我笨笨笨”,他说,希尔斯、韦伯、科塞、法兰克福学派都曾为什么是“知识分子”下过形形色色的定义,据我所至,黄先生在英国经济政治学院读博士,读的是知识社会学,那么请告诉我们,您给知识分子下的定义是什么?按照您自己下的定义看,您自己算不算知识分子,请您简要回答。
黄平:我现在就是说,因为做了十年贫困、流动、发展的研究,十五年以前写的东西最近我找出来,确实不是很满意,第二,我其中有一些东西,已经有刊物发表了,包括对知识分子的定义,和对包括曼海姆等人,他们对知识分子的批评。
第三,我自己觉得,如果还要用知识分子这个词,并且还要给他一个定义,最好相对地说,是一个中性的,和解释性,不是描述性的,所以我不愿意根据职业说,他是教授,是诗人、是作家。我更愿意认为知识分子是从事观念生产的人,但是至于这一个人的职业也可能他是修鞋的,也可能他在监狱,也可能他在政府,在政治家、是军人在前线,但是他是从事精神生产的,所以这个我认为和职业有一个划分,也和我刚才说的流动有一个划分,所以最重要还是,如果这个概念本身一方面是个中性的,一方面是一个阐释性的,那我们能理解,精神生产和知识的再生产。有什么特色。而至于他是不是大学教授其实是不重要的。那也许有很多人是大学教授,但是其实他不是我说的这个意义上的知识分子。
主持人:有很多大学教授都是拼命地到各处去〃走穴〃,跟〃走穴〃差不多,基本上不从事精神生产,不能叫知识分子,那您说的这个修鞋的,只要从事精神生产也能算知识分子?
黄平::这个也不只是当代全球化流动信息为大家共享的时代,我说从古代,古希腊、中国春秋战国,很多进行知识生产的人,他当时没有什么教授、诗人、作家的职业,当时也没有什么职业。你像古希腊有些非常了不起的哲学家是农民、有的是城里的流浪汉,有的甚至是住在猪圈里,那么中国古代也是一样,直到今天,我们其实很大(程度上)由于知识越来越职业化、专业化、制度化、我们看不到隐藏在民间、隐藏在千千万万的人,包括我说的那几千万的打工的,和几亿的农民身上,他们所具有的创造知识,生产知识、和理解知识的能力,而实际上,正是民间所存在这样一种智慧和知识,使得我们的社会能够不断地再生产,和延续下来。这也是我自己在做贫困研究的时候,不大愿意使用“贫困”这个字,就轻易把一些人,定义为穷人,因为他们的收入不够,而实际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