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讥讽之语。又有一次,我与几人去嘉兴南湖,当我们参观泊在烟雨楼附近那只著名的木船时,我心中生出一种深远的历史感,并情不自禁地想象当年的共产党的发起人在船中开会的情景。然而有的人却大谈船中的檀木桌椅如何漂亮,目前要值多少人民币,云云。虽同睹一物,而感想竟如此大相径庭!
所以我觉得,只有当一个人独往独来时,自己才真正是自己的主人。每到一地,尽可以按自己的意图安排行动的路线,照自己的兴趣或尽情留连,或走马观花。至于吃饭住宿,也尽可根据自己腰包中钞票多寡和胃口行事,或仅靠小吃充饥,或品尝地方名菜以享口福。既不必因与别人共同进餐而撑面子摆阔,也无需因迁就同伴而吃那些自己不愿吃的东西,住自己不愿住的地方。一句话,完全可以我行我素。
也许有人说,如果遇到情趣相同、爱好一致的人,还是结伴而行的好。那样既可在生活上互相照料,又可随时交流自己对风景名胜的观感,以排遣旅途的寂寞。我对此说当然也颇赞同。然而我想,像这样的旅伴不太好找,恐怕即使是情侣,两人的步调也未必能够协调一致。
品味“磨合”
“磨合”这一新词,我是来北京之后,在马路上发现的。北京有些面包车或轿车的后窗上贴着一张白纸,上书“实习,磨合”,或仅书“磨合”二字。当这个词孤立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颇觉费解。“实习,磨合”,莫非是告诉别人,自己技术不过硬,请多关照?仅书“磨合”二字,是否为了提醒后面的车不要太鲁莽,要慢慢地跟上来?因为“磨”也可能是“磨蹭”的简称。后来我才发现,“磨合”一词,在北京人的口中出现的频率很高,其含意也与我的猜测完全不同。
北京人爱说“磨合”,两人准备建立合作伙伴关系、单位里要一起共事的新老人员初次见面、新建立的上下级关系、新结识的朋友,都可能要来一句:“咱们以后多磨合。”哪怕是新相识的恋爱男女,也可能要说一句:“我们以后慢慢磨合吧。”磨合一词有了特定的语境和具体的指向,其含意便不难理解了。但要想以一句话对其准确地加以解释,似乎较难。当我弄懂了这个词的含意时,我想到了早年家乡的石磨。石磨之所以能将小麦磨成面粉,靠的是上下两扇磨片上的齿槽。石磨有其正确的旋转方向,逆方向推动,推磨的人会感到沉重费力,更重要的是石磨的齿槽不能吻合,齿槽的棱角会相互抵触,使上下两扇磨片之间露出很大的缝隙,小麦当然也无法磨成面粉。只有顺着推,上下两扇磨片才能吻合,面粉才会从两扇磨片中汩汩而出,推磨的人也会感到比较省力。我又想到,我们将两个有着沟槽棱角的糙面的物体合在一起时,那些沟槽棱角会相互抵牾悖离,使其无法结合,当我们慢慢地磨动它们,也许可以找到两者的契合点,那些沟槽棱角反而会对两个物体的结合发挥连接、稳固的作用。所谓“磨合”,大概便是两者慢慢接触、摸索,尝试寻找契合点的过程吧。
合作伙伴之间要磨合,双方要在磨合的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实力,验证对方的可信任程度,才能选择合作项目,制定合作计划,共享成功的果实。同事、上下级之间要磨合,双方要在磨合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人品与才能,取长避短,互助互补,才能密切配合,同舟共济。恋人与新婚夫妻之间要磨合,双方在磨合的过程中了解对方的志向、爱好、性格脾气、长处与缺点,相助相伴,互敬互让,才能恩爱和睦,患难与共,那“人生的港湾”才不会被狂风暴雨所摧垮。未经磨合,便合作共事或结婚成家,双方难免会感到疙疙瘩瘩,磕磕绊绊,并且可能因无法达到默契的境界甚至无法共处而散伙收摊。未经磨合,一发现对方的“糙面”,一发现对方有某些“沟槽棱角”,便掉头而去的人,很可能会与璞玉浑金失之交臂,从而留下遗憾。人与人之间,没有经过磨合,就难以有后来的契合。没有经过磨合,也难以有惊喜的发现——对对方宝贵品质的发现。
磨合,既不是一味的迎合,也不是被动的配合,磨合是双方相互了解、相互发现的过程,是双方试探着寻找契合点的过程,是相互尊重,同时又保留自己的观点和个性的一种人际间的交往方式。我对于新词,总是多少怀着排斥心理的,比如“哇噻”、“酷毙”之类,但对于“磨合”一词,我却佩服创造者的智慧,且乐于使用之——不论因何机缘与我相识的善良的人,我们磨合磨合吧,也许我们能够成为朋友!
病外之病
人非铁打铜铸,焉能与病无缘?身体再健壮的人,恐怕也不敢夸下海口,说他这辈子勿需进医院的大门。除非他是国家首脑,身边有众多的保健医生为他服务。
人虽难免患病,然而对待疾病的态度却不尽相同。
乡村百姓,不享受公费医疗与病假待遇,他们或因缺乏医资,或因忙于稼穑,不少人患了病,均咬紧牙关,抱定一个念头:撑。头晕发烧,撑;胃痛腰酸,撑;生疮害疖,撑……直到实在撑不住,才舍得丢下地里的活计,或出门向亲友求助钱款,去医院就医。他们在撑的过程中,少不了也要与疾病做斗争:或在家喝几碗热汤,或到地里出一阵体力,或盖上两、三床厚被蒙头大睡……如此一折腾,可以出一身大汗,感冒咳嗽等病倒也可以不医自愈,但有些病却因拖延、劳累而加重。此外还有一些方法:患疟疾的人,趁着阵发性的高热未起之际,换一个地方居住,说是可以躲过病魔的侵扰;患头痛的人,到以往与自己有矛盾的死者坟前烧一叠纸,说是可以将附身的鬼魂打发走;有的人患了病,笃信巫婆神汉有回春之术,因此不去医院,而是将那些人请到家中驱邪捉鬼……这些方法除了对那些能够不治自愈的病有效之外,恐怕只能起到延误治疗,使病情加重的作用。
有些将事业看得高于一切的知识分子,患了病也与上述农民一样,咬紧牙关硬撑。科研人员,为了一个选题或一项实验,已拼搏有日,受挫数番,于已经看到曙光,或成功在望时恰巧患了病;学者或是作家,一部书正在写作之中,出版社已几次催稿,或大作眼看就要杀青时恰巧患了病;只要这病不至于使他被迫卧床,恐怕他们很难下决心离开试验室或书房。更糟糕的是,这些人大多懂得一点医疗常识,患了小毛小病,可以自医。有的人对症下药,确也每每奏效,但有的人弄不清病根所在,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种治标而不治本的结果,很可能是养病成虎,酿成大患。待到不得已被人送进医院,已经病入膏肓。有的知识分子英年早逝,除了过于劳累或生活、医疗条件较差之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咬牙硬撑,为事业拼命所致。
有的人则与那些患了病硬撑的农民与知识分子相反,他们畏病如虎,谈病色变,一染微恙,即去医院求医问疾,而且是非良医不就诊,非良药不服用。由于药费有公家报销,吃几片药就可治愈的病,他偏要打针;打上几针就会好的病,他偏要输液;所用药品,以价贵为好。病愈之后还销回一些补药。因区区小病而花上数百元不足为奇。这种小病大治的结果,不仅给公家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而且使自己的肌体对一些药品形成抗药性,一般小病,服用普通的药物已经无用,必须吃价格昂贵的新药才能奏效。大凡小病大治的人,多半爱小病大养,腹泄几次,他可以一个月不上班;感冒几日,他可以两个月不出勤。有的人干脆托熟人、找关系,让医生出一纸证明,说他患某种慢性病,然后长期告假,以免除日常工作之苦。
与小病大治相反,有的人却讳疾忌医。他们的理由是怕一旦查出某种可怕的疾病,心理上缺乏承受的能力。但他们却未想到,即使是可怕的疾病,比如癌症,积极治疗,也比硬挺着不治要好。有些大病由于发现及时、治疗及时,症状得到抑制、病情因而减轻,甚至可以根治。即使是癌症,由于积极治疗而存活十年八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人,也大有人在。一个患了病有条件医治而讳疾忌医的人,只能是任病魔猖獗,使自己失去了战胜它的机会。
有些人对医学颇有兴趣,案头床边常置一本医书,以供闲时翻阅。有的人的确是开卷有益,从阅读中懂得了不少医疗卫生常识,对自己与家人来说,称得上是半个保健医生。有的人却是开卷有害,由于脑袋里装满乱七八糟的病症,而且颇善联想,于是,头晕两次,便疑心自己患了高血压;胃疼数遭,便疑心自己患了胆结石;心跳有点不正常,便疑心自己患了心脏病……结果没病的人硬是将自己吓出了病。当然,这是疑心病。
有些人患了病,将广告当作投医问疾的指南,广告上说某种药如何好,他立即要买来一试,广告上说某人医术高,他立即要前往就诊。他不仅对广播电视报纸等新闻媒体上的广告坚信不移,对那些江湖庸医糊在厕所、电线杆上的广告也坚信不移,认为那些自称是扁鹊转世,华佗再生的人,个个名副其实,并且相信他们真的有什么“祖传秘方”。俗话说:“病急乱投医”,他们的病并不急,也正因为不急,才有从容遍访“名医”、遍尝“名药”的条件。这些由于轻信与缺乏主见而乱投医的人,也有侥幸将病治愈者,但大多则是被人骗去了钱财,耽误了治病的时机。
有人说:“啥都能有,不能有病”,这话并不全对。那些家境窘迫、经济拮据,或是全身心地投入某项事业的人,当然害怕生病,但有的人却喜欢生病。这些人贵体稍觉欠安,便去医院,占距一间单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