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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爱情的邹小姐-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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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很轻的声音说:“谢谢。”
这时候他才拿正眼看我,其实也就是瞥了我一眼,被他这么一看,我突然犯了蠢,问他:“今晚你不留下来么?”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后悔,恨不得将舌尖咬掉。
苏悦生笑了笑,就是他平常的那种笑,最让人觉得可恶,他说:“七巧,我说过,我不想再见你了,真的很烦。”
我低着头送他出门,他走的很快,关上门之后我才觉得有点伤心。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我应该高兴才对。我一直很担心,苏悦生会大发雷霆,我这么一点浅薄的心机,当然会被他看出来,不过他还是来了,其实我就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顺势给我个台阶,我又觉得很难过。
我把酒店送的那瓶香槟都喝完了,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洗手间,我记得我在浴缸里差点把自己淹死,幸好我拽住了旁边的电话,借那一点点力,又抓住了扶手,电话线被我拉得老长老长,里头的忙音一直嗡嗡响,听筒掉进了水里,我不顾也不管,大声的唱歌。我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到床上睡着。第二天我正在前台办退房,程子良给我打电话,我不愿意接,按了挂掉,过会儿他又打,我又挂,等他打第三遍的时候,我不耐烦了,在电话里朝他发脾气:“你能不能不来烦我了?你到底有什么身份立场来管我的事?”
他没有再说什么,程子良到底是有自尊心的,不会刻意的纠缠。
我回到濯有莲上班,心浮气燥,处处都看不顺眼。员工们都知道最近我心情不好,所以个个都敛息静气。只有阿满敢来找我麻烦,让我跟他一块下酒窖点红酒。特别贵的酒每季度盘存一次,要由我亲自签字,这原本是规章制度。我也不敢反驳,只好跟阿满一块去酒窖盘存。
酒窖里头是恒温恒湿,人不会觉得特别舒服。架子上密密麻麻一支支红酒,好些都积着厚厚一层灰尘,据说这也是惯例,好的红酒,不兴常常拿出来擦瓶子的。而是客人要喝的时候,才取出来拂拭,正好有年代久远的沧桑感。
我想起了有一次在土耳其旅行,异国的古老城市,有着传统的市集。有一家小店里全是古代的铜器,颇有些年份。店主将那烛台拿出来给我们看,上头积满沉沉的油烟,底座上满是灰尘,吹一口气,呛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我很狼狈的捂住脸,偏有人笑着说:“这是历史的尘埃。”
阿满还蹲在那里核对红酒的标签,我忘了我跟谁去过土耳其,就只记得那句话。还有我那时候用来掩住口鼻的亮蓝色丝巾。在地中海的邮轮上,甲板上风太大,那条丝巾被风吹到海里去了。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断,就像是电影的蒙太奇镜头,从我脑海中一晃而出,一闪就不见了。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如果真的有一部分记忆失去,那么就让它失去好了,我从来不为失去的东西苦苦纠结,因为对过去念念不忘是太奢侈的事情,我哪有那种资格。我跟阿满一起清点红酒,每个人一个架子,点来点去少了一瓶好年份的Chateau HautBrion,这瓶酒进价可不便宜,阿满又点了一遍,还是少了一瓶。
阿满去核对出库的记录了,我坐在酒窖里歇口气。折腾半晌,灰头土脸的,所以我也懒得搬椅子,就坐在地面上,背靠着那些价值连城的酒……一格一格的架子让我的背很痛。我忽然对这样的生活觉得厌倦,十年了,锦衣玉食,名车豪宅,最丰富的物质我都有了,每次当我驾着跑车像一阵风似的卷过街头,无数人羡慕嫉妒,我自己得意洋洋,可是我到底在图什么呢?
怪不得苏悦生说看着我烦,我看着自己也觉得烦。
阿满拿了一张纸条进来,对我说:“幸好找着了,说你有天让拿了一瓶酒去‘听雨声’包厢,当时没签字,就打了个白条,事后也没补上。我去找的时候,库管吓得都快哭了,真要丢了的话,他哪儿赔得起啊?你也是,自己定的制度自己不执行……”
我打断阿满的话,我问他:“你觉得,我不做这生意了,怎么样?”
阿满没有太惊诧,反倒问我:“是不是有谁在背后头捣鬼?最近这阵子,我们麻烦是挺多的。”
我知道没法跟他说,于是恹恹地爬起来,说:“点酒去吧。”
其实从这天开始,濯有莲的事端已经渐渐平息下来,贺源滨没有再出现,也没有计较那天晚上我放他鸽子,风平浪静,好像一切都水过无痕。清淡的生意渐渐重新好起来,夏季是我们营业的高峰,因为天气热,山里凉快,空气又好,只是夏季蚊虫太多,我们这里树木又密,每天傍晚时分,濯有莲就开始用药烟处理蚊虫,一蓬蓬的黄色药烟,好像《西游记》中的妖云。我在办公室的露台上看着员工打药,山林沉郁,暮霭四起,处处烟雾蒸腾,我觉得自己好像黑山老妖一般,守着琼楼玉宇般的神仙洞府,手下有无数聂小倩似的美人,谁知道这一切又是不是幻境?
当我觉得事情都已经过去的时候,于是独自一个人去了四川。在四川有个叫凉山的地方,我去过好几次。我妈妈的家乡就是那个叫做凉山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是哪年哪月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总之她出来之后,一次也没有回去过,更别提带我回去了。一直到她过世之后,我才动了去凉山看一看的念头。
第一次去凉山的时候,我完全没有计划,所以路程艰辛,先飞到成都,然后再转火车,再换长途客车,最后进山的交通工具,是三轮车。我寻到我妈曾经提过一次的那个小镇,但是没有人告诉我,这里曾经有个少女离家出走,而我妈身份证上的名字,据说早就已经改过。说来好笑,她的户籍也是后来办理的,我连她最初的名字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每隔几年才去一次凉山,每次去,变化都挺大,原来不通车的村子里通车了,原来只有一条街的镇子有了好几家小超市。每次我都在心里想,不知道我会不会遇上我自己的亲生父亲,或者遇见我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
我妈只跟我提过一次以前的事,家里给她订了一门亲事,但她看上了我爸,两个人私定终身,所以她跟我爸一块儿逃走了。搭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出了火车站,人特别多,她要去厕所,我爸带着她找到公厕,等她出来,我爸就不知道去哪里了,行李也不见了。我妈不敢去派出所报案,怕被家里找回去,她一个年轻姑娘,从前最远也只去过一次县城。
人海茫茫的城市,我妈身上只有七十多块钱,在小旅馆里住了几天,老板娘见她走投无路,怂恿她做皮肉生意。我妈不肯,大着胆子去了劳务市场,竟然找到一份保姆的活儿。
主人家觉得她手脚利索,所有家电教一遍就会,侍候大人孩子用心,连主人家养的一只哈巴狗都喜欢她。过了一两个月,她忽然发现自己怀孕。那时候她不过十八岁,很多年后笑嘻嘻跟我说:“当时急得天天在河边走来走去,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第十六章
我不作声,都是我害的她,她当然没有死,男主人对她很有点意思,她就顺水推舟,跟他上了床。过了阵子,悄悄告诉他怀孕的事,男主人急了,塞给她三千块钱,让她去医院。二十多年前的三千块,太值钱了,我妈拿着那笔钱就走了,然后在城市里巷里头最便宜的旧楼赁了间尾房,把我生下来。
我闹不懂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她自己其实也闹不懂,后来偶尔讲起来,说:“我不是一个啊,我还有你。”高楼林立的城市,从大凉山中走出的姑娘,举目无亲,仿佛汪洋大海中的孤舟,随时都可以被倾覆。她留下我,或许就是为了想要做个伴。
大凉山里的家是回不去了,她也不打算回去了,带着我就这样活下来,我小时候她就在裁缝铺帮人家做活,我在缝纫机旁玩耍,身上穿着她用零碎布头做成的衣裳。我小时候一头乌黑的头发,圆乎乎的脸,人人都喜欢逗我,还有人专门买了布来,指着我身上的衣裳样子,要做给自己的孩子。没过几年城市里的裁缝铺越来越少,生意也越来越差,大家都去商场买衣服穿,不再找裁缝,我妈就去柜台帮人家卖话梅瓜子,还得了个绰号叫话梅西施。熬到我快上小学了,她就跟人学手艺剪发,那时候理发店非常挣钱,她一个人看店,生意特别好,我常常坐在理发店的凳子上,看她一边给人剪头发,一边跟人聊天。
小时候的我非常沉默,总有不同的男人在我妈胳膊上捏一把,或者想捏她的脸。我妈当着我的面总是笑着躲过去,也总有不同的男人逗我:“叫声爸爸,叫一声给你买糖吃。”
这些人都是想占我妈的便宜,我心里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可是年纪小,不懂得骂回去,只是狠狠瞪那些人一眼,继续沉默的低着头,看地上落满了漆黑煤渣似的碎发。我想以后我妈妈要是逼着我也学剪发的手艺跟她一样开店,这些人敢来惹我,我就拿剪子扎他们的喉咙。
幸好我妈的理发店开了没有多久,就改成美容院了,雇了一群年轻的小姑娘,进进出出的客人也全都变成了女客,那时候刚兴起做美容,来的全是有钱的女人。我妈每天晚上要背满满一包的钱回家,第二天早上等银行开门了再存进去。有次半路她被人抢劫,歹徒在她腹部扎了一刀,把肝都捅破了,差点就没命。幸好当时正巧有人过路,歹徒才只拿了钱走,没补上几刀。
我妈养好伤出院,就彻底想开了,有个挺有钱的男人一直追她,她死都不肯答应,因为对方有老婆孩子。她常常对我说,卖一次是没办法,现在又不像当年是山穷水尽,干嘛还要招惹人家有家的人。
但是大约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我妈忽然就想开了,她还是年轻漂亮,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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