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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同样的人,却不能成为知己。
要一直一直,孤独下去。
她轻轻叹息,竟然让她遇见了这个人啊。
连城璧从水边回来,抬眸便望见白苏的目光,复杂而幽深。他并不明白那代表什么,直觉并不舒服,有点悲伤的感觉。
看着眼前俊秀可爱的男孩,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他以后的悲惨命运。
既然如此,就顺其自然吧。
她从来不会对未来想太多,所以即便是师父给她早早卜了一卦,她也没有扭转的心思。预知的意义,她并不看重。未来都在掌握中,人生还有什么意思呢?
况且,就算能预知,改变了命运的一环,未来又将变得不可测。
想明白了的白苏问眼前安静看着她的男孩:“你会轻功?”。
“恩。”
白苏跳下岩石拉过他的手腕:“走吧,我们去摘点枇杷做早餐,吃完了就离开。”
“你识路?”
“野外,尤其是树林,能辨别方向的方法多了去了,要不是夜路不安全,我现在早已出了这片林子。”
“……”
“怎么?你不信?”
“没有。”
“如果你的表情不这么明显,或许我会相信。”
“抱歉。”
“反正你还是不信。”
“……”
“你一个人怎么进来的?”
“随便走走而已。”
“你在说笑话,你家怎么会让你单独一个人来林子里。”
“我让他们别跟着。”
“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
“好吧,换个话题,你什么时候进的林子?”
“昨日亥时。”
“你家人不找你么?”
“自然会找,只是他们不知我在林里。”
“果然是偷偷跑进来的吧。”
“……”
阳光细碎地洒在林间,连城璧跟着白苏,看她一路走走停停,一会儿转头同他说话,一会儿看看树或是站在一片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对着阳光伸出手臂,一副若有所思地模样。他则按照她的话,在他们走过的地方,每隔几丈就拔剑划一个十字。
他偷偷打量身边的女孩,看她专注认真的神情,觉得很佩服。
这个时候,他才感觉,进这片林子是对的。起码,认识了一个朋友。
应该,是朋友了吧?他不确定地想,眼神黯了黯。他并不知道朋友该是怎样的。
而且,出了这片林子,他们就要分开了。
他要一个人回到山庄里了。
父亲在他四岁的时候便走了,连家这一代人丁凋零,山庄里只剩他和母亲。
母亲对他一向很冷淡也很严厉。
他要鸡鸣起来开始练基本功,然后庄内的侍卫会教导他武功,母亲说,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自己练家传秘籍了。
中午小睡后,先生会来教导他礼仪和文才,六艺是基础,杂学奇技亦需涉猎。晚上,他练完内功心法后,母亲会唤他过去,同他说山庄先人的事迹,武林的历史。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昏黄的烛光下,母亲用平和的腔调,叙述那一个个惊心动魄的故事,总会听得他心潮澎湃。
“你不能失了连家的风度,更不能让连家蒙羞,”母亲在说完故事后,常常目光灼灼地摸着他的脸,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璧儿,你是无垢未来的主人,也必是武林的主人,”
这是母亲感情最炽烈的流露,灼人,锐利,像刀子一样,深深刻上他的心。
这目光时而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却又隐隐觉得自豪,骄傲。
昨天,他睡过了头。
最近半个月都在修习清平七式,很累,忍不住想多睡一会。
就那么一小会,母亲就很生气,原本的午睡时间却罚了他跪祠堂。祠堂里有一块凹凸不平的铁板,每次母亲罚他跪,就要求他一定要跪在上面。
连重叔的女儿可以坐在父亲的脖子上骑大马,连丽嫂的儿子可以同母亲撒娇要玩具,他却在这里跪祠堂。
母亲对他很冷淡。
平日,母亲最喜欢呆的地方,除了佛堂,祠庙和父亲的书房,就是沁园。母亲几乎不来他的房间看他。只在他做出了很优秀的事情之后,才会得到母亲的一个微笑或是爱抚。
所以,他告诉自己要更努力。
为了母亲的温柔。
昨天,他跑出了山庄。
他只不过赌气地想看看,母亲会有多在乎。
结果,就遇到了这个奇怪的女孩子。连城璧这样想着,探究地看向白苏。
她会一个人在枇杷树下喃喃自语,也会对着天空发呆,还会烤鱼,用野草驱蚊,会抢他的工具,随随便便露自己的小腿,还会突然间就拿脚踹他。
但她从来没有流露过害怕和彷徨,虽然独自一人,身上有伤,穿的很破旧,却总是很自在。在他认识的人中,从没有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像她这样对他。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明明她对他并不好,也不讲礼仪,但他感到很舒服。
这应该,就是朋友的感觉吧。
“顾姑娘,”眼看着树木越来越少,林子就要到尽头,连城璧挣扎着开口,“我们分开后,你打算去哪?”
他的教养告诉他,擅自过问别人的私事是很失礼的,但是,他真的想知道,这个说自己的家远得到不了的女孩,之后对她自己有什么打算。
白苏停下步子,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扭头他:“分开?谁说我们要分开?”
正文 山庄
连城璧从这句话中读出了什么,一个想法缓缓浮现在脑海中,他不敢置信地慢慢睁大了双眼:“你,难道你……”
白苏笑意吟吟:“是了,我决定去做你的书童,或者侍从?小厮也行。你看着办好了。”
“可,可……”连城璧继续结巴。
可你是女孩子啊。
白苏明白他的意思,却不说话,径自拔出连城璧腰间的剑,将自己的头发拢成一束,挥剑割下。
“你在做什么!”连城璧大惊失色,“你疯了!”
“别说话。”白苏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古人对头发的重视,割发几乎等于割头。
白苏当然不在乎这些。
她将割下的头发随意找个地方埋下,再用剑将剩余的头发割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然后在一个未干涸的小泥坑边蹲下,开始往自己的脸上﹑衣服上和发间抹泥巴。
当她在站起来的时候,短短的头发高高立起,全身上下黄兮兮的,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再加上瘦小的身板,平凡还长着雀斑的脸,叉开腿往那大大咧咧一站,就像个顽皮的男孩子刚刚打完架回来。
“一秒钟变小鬼!”白苏非常得意地朝连城璧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哈哈哈”,连城璧忍不住笑起来,这一笑就停不下来,他开始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笑得喘不过气。
白苏也不恼,笑着上前往他脸上也抹了两把泥:“这下,我可以去你家了吧。”
“连公子,现在我是男孩哦。”
“哈……顾﹑顾姑娘,哈哈……”
“从现在起,你要叫我阿苏。”
“唔,哈哈……”
“帮我保密好不好,和任何人都不要说,我是女孩。”
“可是……”连城璧收敛了笑容,他还在犹豫,虽然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他知道,瞒下性别对一个女孩子一定非常非常不好。但是——他忍不住自私地想,答应吧,答应了,他就有朋友了,能一直都陪着他的朋友。
“不行吗?”白苏蹲下来,同他平视,眼神带着十分期待。
连城璧深深望进女孩的眼睛,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好,我答应。”
很好,白苏满意地伸出右手来。
“那么,我们拉钩。”
百年世家无垢山庄历经江湖风云变幻而始终屹立不倒,沉淀的传奇与历史,数代人积累的财富﹑名望和武艺,已经足以构成让人仰望的存在。
庞大的建筑群,富丽堂皇如宫殿,匠心独运的园林,倚靠江南温婉的山水,无垢山庄的华贵中透着一股岁月沧桑的优雅平和。
由于连城璧的要求,顾白苏进入山庄后,只受了最简单的仆役训练,就直接去当他的侍从了。最大的改变,或许就是名字吧,山庄的下人只要签了契约,不论死契活契,皆要随主人姓“连”,在很多贫苦人家看来,这也是一种荣誉和恩赐。
那日,满城寻找连城璧的侍卫看见主动归家的小少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然暗卫为此被狠狠责罚了一顿,但只要未来庄主回来了,无垢山庄就不惧其他。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小少爷带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夫人还没来得及问,少爷一句:“娘,阿苏救了孩儿的命,他是孤儿,母亲留他陪着我吧。”倒让在场的人讶异了。
连城璧几乎从不开口向连夫人要求什么,这一次,连夫人同样感到很意外。
她看了一眼那个满身黄泥还笑哈哈的男孩,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想拒绝。但感受到自己儿子满怀期待的视线,心不由得软了下去。璧儿毕竟还是个孩子,或许,她还是太严苛了些,不然,璧儿这样乖巧的孩子,必不会做出逃家这样的事来。
她摸摸儿子的脸,淡淡颌首。
无妨。
一个不懂武功的孤儿,无垢还是留得起的。
她注意到,在点头的刹那,自己孩儿松了口气的神情。却也没太放在心上,以为不过是要求被同意的舒心而已。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脏兮兮的泥猴竟然会怂恿自己儿子骗她。
所以,拜连夫人赐名,顾白苏,现在叫做连苏了。
虽然,连城璧为了他的逃家整整跪了三天祠堂。
白苏也没闲着,第一次学做仆人,还是要接受标准化流程培训的。
至于胡诌出来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