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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苏发现,沈义不露声色地将他的目光移向她和连城璧交握的双手上,但很快又移到了旁处,面上平静得不见半分波动。
她在心里打起鼓来,这个老管家沈义,也知道城璧意欲退婚的事了么?
毕竟,此事还没有公之于众,在江湖人看来,沈璧君迟早是连城璧的人。
而沈璧君,确已到了足可嫁人生子的年龄。
城璧前两年连寄两封信说明退婚之事,沈太君可都没有回复啊。
白苏的头微微侧偏一点,看向连城璧俊雅的侧脸,小小地后悔了一下,这家伙连婚都还没退成功,她干嘛那么急着就答应跟他呢?不明智啊不明智。
多年前,济南“金针沈家”的庄主沈劲风同妻子出征流寇,不幸双双战死在嘉峪关口,夫妻二人膝下只有沈璧君一女,这么多年,沈家人丁凋零,只有沈太君一个人在支撑着门户。
沈太君的功夫未必见得有多高明,但无论年龄、身份、地位,她都已到了可以随便说话的程度,即使是功夫再高超的后辈,见着沈太君,也只有毕恭毕敬的份。
而且,这位沈老太君的行事,的确有许多令人心服之处。这也就是为什么,沈家庄在江湖人心目中的地位却非但始终不坠,而且反而越来越高的缘故。
因此,即便是连城璧要面见沈太君,老太君让他等多久,他都理应等着。
沈家的厅堂不大,却很是古朴典雅,有着岁月沉淀的大气沧桑。
沈家的奴仆似乎也不多,每一个走路做事都轻手轻脚,训练有素﹑彬彬有礼,决不会让任何客人觉得自己受了冷待。
而现在,连城璧正坐在沈家的待客厅里,一边品着浮来青,一边静静等候沈老太君的到来。
白苏坐在连城璧身边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吃着点心,脑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城璧看了看默默吃着东西的白苏,微笑着开口:“今日怎么异常安静?”
“都怪你!”厅里很安静,白苏只有凑近了小声道:“我呆在客栈就好了啦!”
“是谁一路都在说,想见见武林第一美人的风姿?”连城璧莞尔,“我可是为此才带你来的。”
这么镇定自若……这家伙难道忘了自己是来拒娶人家闺女的?白苏狠狠地瞪了连城璧几眼,可惜被黑纱蒙着,再强悍的眼刀也减了大半杀伤力。
在等待中,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沈家的奴仆服务的确周到,不过在沈太君迟迟不露面的情况下,再好的服务对他们来说也没有用处。
沈太君这是故意晾着城璧么?
她这么做,很是值得玩味啊。
正当白苏在心底思量沈老太太这样做的用意之时,她听见有人往这边来了。
不止一个。
一群丫鬟们簇拥着一位银发老太从厅堂后走了进来,只见那位老人不紧不慢地踱着步,身形神态都格外优雅从容。虽是白发苍苍﹑皱纹遍布,不过气色却是极好,面色红润,脸带微笑,白苏觉得,她再活三十年都没有问题。
能有这样的气度,她一定是沈太君了。
白苏发现,搀扶着老太君的人,是一名妙龄女子
她和白苏差不多年纪,尚是少女打扮,一张素颜,通身衣饰简单干净,不见特别华丽,却无损她的美丽。
她的美,无法形容,任何的珠宝首饰衣裳脂粉都不能分去她的一分光彩,亦不能增加她的一分美丽。
因为她已是老天最美丽的杰作,无须衬托,无可比拟。
白苏都看得呆了。武林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在望见那名女子的时候,连城璧也怔了一下,他不得不承认,看到沈璧君的那一刻,他心中的感觉,只能用惊艳形容。
比起那年的小女孩,如今的沈璧君,早已褪去童稚,少女的纯真和女人的温婉糅合在她身上,更添一份醉人的魅力。
沈太君自从坐下起,就一直在观察连城璧的表情,看到他停留在自家孙女身上不曾移开的目光,她的面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于是,她说话了:“这么多年不见城璧,倒是都有些认不出了啊。”
连城璧这时候才起身拜见,自是有些失礼,但他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的模样,微笑着站起来对着沈太君恭敬地鞠了一躬:“城璧见过老太君。”
“呵呵,”沈太君笑着拍了拍孙女的手,和蔼道,“丫头,可是看清楚了?”
沈璧君的脸微微一红。在连城璧看她的时候,她也大着胆子抬眸看了一眼连城璧。
那个人,从容地站在厅堂中,俊逸儒雅,高贵清华,且不说他的英俊,就仅仅是他的气质,已让人过目难忘。
想起刚刚他看着她的目光,又思及眼前人与她即将有的关系,沈璧君忍不住羞涩起来。轻轻倚着自家奶奶,她朝连城璧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柔声道:“璧君见过连公子。”声音娇软,极是好听。
“璧君小姐。”连城璧颌首微笑,依旧照着年幼时候的叫法称呼沈璧君。
沈璧君的脸又红了一分,红艳的脸蛋更显娇媚,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连城璧。
翩翩君子,与绝色佳人,两两相望,公子含笑,美人娇羞,此情此景,当真无限美好。
一直冷眼旁观的白苏却在此时皱了眉。不是吃醋,而是觉得……
太奇怪了。
城璧说他前两年便写信告知了沈太君退婚一事,但今日看沈璧君的表现,似是对此事毫无所觉。不然,哪家女子会对要悔婚的未婚夫如此好态度,那神情,简直,简直就像是准备好要出嫁一般。
正当白苏思忖这其中深意之时,她听见沈太君苍老却有力的声音:“这个小姑娘,是谁呀?”
闻言,她不由微微一笑,大厅里,除了那些丫环们,便也只有沈璧君和她是女子了。沈太君,这是对连城璧公然带到沈家的女人好奇了?
其实她也觉得,城璧把她带来,就是个错误,会给人示威的感觉啊有木有。
心里虽然这样想,白苏还是摘下了头上的斗笠,大大方方地给沈老太太鞠了一躬:“顾白苏见过沈太君。”
“顾白苏,”沈太君笑了,缓缓问,“老身听说江湖上近来有个毒观音,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白苏也笑了:“不错,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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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沈太君仔细看了一眼白苏,然后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听说,你的医术很厉害,公孙铃的腿就是被你接好的?”
江湖中果然没有秘密。白苏摊手:“您说的没错。可是,很多人却怕我的毒呢。”
“女孩子行走江湖,哪能不弄点防身的东西,”沈太君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而拉住自家孙女的手,有些忧虑道,“我家这个大丫头就是太单纯了,不知江湖险恶啊。”
“奶奶……”沈璧君有些娇嗔地轻轻摇晃了一下沈太君的手,小声道,“孙女的金针已经练得很好了。”
沈太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璧君的手,转头朝白苏道:“小姑娘,你是城璧的朋友?”
白苏笑了笑,道:“您说得对,却也不对。”
沈太君微微变了脸色,语气淡淡道:“哦?老身年纪大了,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了。”
“可白苏觉得,您一点都不老呢,”白苏依旧微笑,“看不清东西没关系,能看清人心,不就够了?”
沈太君微微偏头看向白苏的位置,终于好好地打量了她一次。
这么多年,沈太君听得、看得都足够多,经历过的事也够多了。她的耳朵已经有点聋,视力也在慢慢减弱,但无论是什么事,她都还是很明白。该看的,该听的,她一样也没落下,不该看的,不愿意听的,她便可以做到什么也不知。
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姑娘,看事情倒是颇为透彻啊。
沈老太君不露神色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拍拍沈璧君的手,和蔼地说:“马车已经备上了,你去兴国寺吧。”
刚才一直笑吟吟让沈家老太看个够的白苏闻言,有些诧异:“沈大小姐今日要去寺庙?”
“过两日是璧君父母的忌日,”沈璧君对白苏友好地笑笑,解释道,“璧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兴国寺为他们祈福。”
原来自己提起了别人的伤心事啊……白苏歉意道:“抱歉,白苏一时嘴快。”
沈璧君不在意地笑着摇了摇头:“无事呢。”说罢,她朝连城璧和白苏都行了礼,盈盈道:“那么,璧君就不作陪了。”
二人亦微笑还礼。
白苏感觉,虽然美女中途退场了,但好戏接下来才开始。
待沈璧君离开厅堂好一会之后,沈太君挥手屏退了厅中所有仆人,然后才缓缓开口:“这就是理由?”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但是如今还在场的人都知道,老太君的意思。
连城璧瞥了一眼身边的白苏,回头朝沈太君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回答:“是。”
“我原本以为……”沈太君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随即睁开眼看向连城璧,站起来道,“你随我进来。”
连城璧看了一眼白苏。
我在这里等你。白苏看向连城璧,淡淡一笑。
厅堂的后面,是一个雅致的休息室。在淡淡的熏香烟雾中,沈太君坐在软榻上,手中转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连城璧立在一旁,静静等着面前的老人先开口。
过了一会,沈太君转佛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长叹道:“是我们璧君没有这个福气。”
连城璧垂眸,从怀中掏出一块金丝红翡的环佩,恭敬地递上:“城璧毁约在先,请老太君责罚。”
沈太君望了一眼那块花纹精致的环佩。这佩,她的孙女也有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是连沈两家订亲的信物,连城璧手中那块刻着“沈”,沈璧君的则是“连”。不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