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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告诉身后的手下去请法医,然后蹲下身子,用手去摸尸体的面颊。
两个人全都身穿礼服,胸前别着写有“委员”二字的红色胸花,他们脸上神情惊惧,大睁双眼,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有一条深深的伤口,现在血已经流干了,隐约可见里面的气管横断面。
服务生忽然普通一声跪下,口中喊着“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干的!”原田真一抬头看看他,问道:“你负责在这一层楼值班,他们二人进去之后,还有什么人来过?”
宪兵抓着服务生的脖子勒令他说话,他边哭边说道:“他们,他们进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就来了几个人,可这几个人进了旁边那间屋啊,然后没过几分钟就出来走了。”
“你认识那几个人吗?”
“不认识,除了这些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子吗?”
服务生只剩下摇头痛哭,原田真一望着那两只脖子上的整齐伤口,眼睛里隐约升腾起火光。
“这里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这时候法医带着器械和助手到来,蹲在屋里检验尸体,宪兵们根据指示遍翻房间,寻找着杀手们的痕迹。
下村匆忙跑进来,来不及立正敬礼便大声道:“报告,少佐阁下,高城抓到了!”
原田眼睛一亮,忙向外走,下村跟上。
“在哪里抓到的?”
“租界通往青浦的哨卡上,他伏击了两名哨兵,想要越过路障,被抓住了。”
“就他一个人?”
“是的,他的帮手也许中弹身亡了,所以他才孤注一掷,想要铤而走险。”
“他现在在哪儿?”
“已经押送宪兵队了。”
“把他带到这儿来!”
推开另一间贵宾室的房门,原田真一有些意外的看着屋里被俘的高城。
只见他身上的衣服皱褶肮脏,被河水浸泡得十分难看,脑袋上的头发凌乱不堪,先前脸上被袁朗画上的粉膏子也冲掉了,露出下面的道道擦伤。
然而这副狼狈打扮的高城却大马金刀的坐在屋内正座沙发上,仰靠着沙发背,两条腿搭上前面的茶几,正用两只脏兮兮的手点烟。
看见原田进来,高城无动于衷,而是把点燃的烟卷狠狠嘬了一口,咽下去再吐出来,仿佛一个犯了瘾了大烟鬼。
原田真一冷笑:“高营长刚才是和谁一起出去散步了?”
高城用脚踢踢茶几上的一个茶碗,瞥了瞥自己身边两名宪兵:“你们那个谁,给我沏杯茶去!要绿茶!”等到原田愕然片刻便命令手下照办之后才继续说道:“谁说我刚才是出去散步了?我那明明是要逃跑!”
“既然你承认是逃跑,难道就不想一想你以后怎么办么?”原田看着高城接过沏好的绿茶喝得呼哧呼哧好像洪水冲决堤坝那样子,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高城却毫不在意周遭对着自己的十数只枪口,喝了几口茶之后又捏起茶几上的点心往嘴里扔,一边嚼一边吧嗒嘴。“那还能怎么办?我说我那个什么什么委员的位子你还给我留着呢吗,赶紧把那胸花给我戴上,我我这就出席成立大会去……”
他四下摸索着寻找自己的那枚写有“委员”字样的胸花,积极的样子令人困惑。原田真一走到他面前,阴沉道:“你不要再妄图耍花招了,你是逃不掉的。”
高城笑了笑:“我知道啊,我这不是逃了一次,终于知道逃不掉了么……”他又喝茶,喝完了说道:“既然逃不掉那我就不逃了,回来老老实实当我的俘虏,这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的日子多好,我以前那真是脑子让驴踢了,我有病……”
原田继续疑惑着,他反复观察着高城的神色,看不出什么破绽,但又觉得莫名的诡异,问道:“高营长,如果你现在还有什么阴谋的话,我请你放弃这个念头,不要觉得我是很好欺骗的人,这样判若两人的决定,实在不像是你能做出来的事。”
高城满不在乎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这次跑到租界一看啊,我算是明白了,合着我们那么多弟兄在前线流血流汗打仗,这后方的先生太太们压根都不知道这回事,这家伙歌照唱舞照跳,还和你们日本人搂在一块亲热得跟一家子似的,他娘的老子不干了,老子拼死拼活打仗,什么也落不着,这帮人倒好,躲在安乐窝里逍遥快活,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他说着说着,发现原田真一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于是一拍茶几,怒道:“我告诉你,老子愿意当那个什么委员也不等于就是投降你们了,老子就是气不过,老子也要过好日子,那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活儿谁爱干谁干,老子反正再也不干了!”
原田真一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围着气鼓鼓的高城看了又看,最后拿定主意,说道:“高营长,你真的决定了?”
高城一瞪眼:“你当我刚才说笑话呢,那拖泥带水的老娘们事老子从来不干!”
原田重重拍了他坐着的沙发背一下:“好!既然这样,那我欢迎高营长的加入!”他绕到高城面前,弯腰对上对方一双虎目,道:“不过今晚的大会已经结束,半个月后,我们将为高营长单独举行一个仪式,到时候会像今天一样隆重,绝对不会亏待你。”
高城脸上的轻快神情一下子暗淡下来,继而开始往铁青方向转化,但正当原田真一确认自己的话已经产生效力的时候,高城猛的站了起来,险些撞上他的下巴。
“我还有个条件!”
“请尽管说。”
“我要你放了我的三个兵,给甘小宁治伤,不许给他们带刑具,我要天天见到他们!”
“可以,既然你已经加入临时政府,那么你有权任用自己的部下。”
“还有,老子要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你们特务大楼的破公寓休想打发我,老子要住希尔顿饭店总统套房,吃法国大餐喝贵州茅台!”
原田真一又有些不知就里了,他看着高城愤愤不平的样子,说道:“高营长,你这是在发泄怨气。”
高城横眉而对:“老子就是要发泄,当了二十多年正人君子,老子要学坏啦,我告诉你,你不是要我当汉奸吗,那我得有个汉奸样子啊,所以,吃喝嫖赌,一样都不能少!”
说完他又坐回沙发上嚷着叫人上茶水和点心,原田真一转过身走出贵宾室,默默擦掉了喷溅到脸上的吐沫星。
齐桓站在一座简陋的阁楼上看外面的毛毛雨,吴哲坐在屋里吃着满满一桌子菜。
“吴哲,老袁怎么样了?”
吴哲嘴里塞得满满的,勉强道:“没事,祸害活千年,之前让人胖揍一顿,有点内伤,肚子上穿了个眼,但是子弹早取出来了,也没感染。”
“这叫没事啊,够他躺一个月了。”
“一个月?这不才过去一个礼拜,他就又开始蹦跶。”
“他又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呀,铁老板这次不追究他擅自行动受伤已经很护犊子了,他可不得赶紧做点成绩讨好一下上司啊。”
“你是说搜查共党电台?这用得着他出马么?”
“本来是用不着,可是他受伤那天晚上,我本来带人去教堂抄电台的,结果什么都没抄到,死共党狡猾得像狐狸,不知道是得到情报提前撤了还是怎么回事,所以这次才非老袁来办不可。”
齐桓走回桌前坐下,捏着吴哲下巴将他的脸从盘子之间捞起来,问道:“我说你先等会儿再吃,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吴哲用力咀嚼,腮帮膨胀着说道:“老板说再等两天,你别着急,这两天你闷得慌就多做点年糕汤团什么的,回头给我煮着吃!”
齐桓甩手丢开他的下巴,说道:“我还琢磨着要是再没有命令让我出去复职,我就在这楼下开家饭馆算了。”
四十二
成才腋下夹着一个荷叶包,刚出了家门便在附近巷子里被一个人拦住。
那人斜靠在墙上,显得慵懒,依旧西装革履,头戴礼帽,大部分的脸都被墨镜遮住了。
“袁……袁大哥……”成才本能的后退了两步,做好了情势不妙立刻撒丫子的准备。
然而在他刚露出要转身的姿态时开口道:“使劲跑,别让我追你追得太无聊!”
成才给他这句话震住了,急忙打消刚才的念头,陪笑道:“谁说我要跑了,我都没转身……”
袁朗伸出手指头向里勾了勾:“过来过来,站那么远干什么,好像我有多可怕似的。”
成才不情愿的挪过去,嘟囔着:“您有什么可怕的,我亲近您还来不及呢……”眼里却是满满的憎恶。
等成才到了跟前,袁朗又搭上他肩膀:“老弟,最近过得不错吧?”
“呵,呵,凑合,托福……”成才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但脸上仍故作亲密客气。
“怎么能叫凑合呢,你把我调查过史今的事都告诉他了,哪能不给你点好处?史探长那在租界可不是一般人……”
“没,没有!”成才一听就立刻摆动双手,嫌自己一双手不够用般的频繁,“我我我怎么敢呢,大哥你不要冤枉我啊!”
袁朗冷笑:“冤枉你?谁不知道你成才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除了你自己谁都能卖!说说吧,那史今给了你什么好处啊?”
成才欲哭无泪:“大哥您杀了我得了,我是跳进黄埔江也洗不清了!我真没说,史探长最近这些日子都没来教堂做礼拜,我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怎么给他通风报信啊!”
袁朗抓住了他话里的一丝马脚,追问道:“那你们家许三多知道他最近在哪儿吗?”
成才一哆嗦,急忙否认:“不不知道,那呆子整天迷迷糊糊的,连路都认不清,这些事儿他当然也不清楚啦!”
袁朗却话锋又回来了:“行啊,既然他不如你,那还是你替我办,再把史今前些日子干什么去了给我弄清楚,然后有你好处!”
成才慢慢从他臂膀中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