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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小时之前就徘徊不去,听着好像是个中年女人。
他还在为了营救88师官兵的事情烦恼着,心里上火,外面那个尖声尖气的吆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嚷道:“马小帅,赶赶赶紧下楼让那老娘们上别地儿卖去!”
马小帅在卧室门外喊了一声“是”,嘟囔着“其实我也早就快烦死啦!”往楼下走。高城重新被子蒙头打算继续想心事,但脑袋里忽然灵光划过。
等等,不对!
他跳起来半裸着身子冲到门口喊:“马小帅回来!”
门口的马小帅立刻停住,抬头望着他,他指着外面问:“那女的是卖什么的?”
马小帅伸着脑袋往外看看,回答说:“好像是卖花的。”
“卖的什么花?”
马小帅又努力得抻脖子瞪眼睛朝外瞅,半天才说:“一篮子呢,有红的有白的,好像是玫瑰花。”
高城一跺脚:“叫叫她进来!”
“啊——?”马小帅对这前后截然相反的命令不知所措。
高城补充道:“你就说我要买花,让她拿进来,我亲自挑!”
“哦……”马小帅挠着脑袋执行命令去了,高城看着他跑到外面街上,跟那中年妇女说了几句,人家还忸怩了片刻,最终还是跟着来了。
他从窗户向外,看着那女人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身上的蓝布白花小棉袄紧紧裹着干瘪腰身,看着她脑后的老式圆髻随着步伐微微颤动,也看着她那一双分明是挤在小号绣花鞋里的脚挪动碎步。
她的脸上长着一大块青紫色的胎记,从额头直到嘴角,皮肤上疙疙瘩瘩,还布满了雀斑,于是她花篮里的花显得益发娇艳。
女人在马小帅前面进了门,有些胆怯的不敢抬头观望,只好用眼角余光四下瞥瞥。
高城就站在窗边瞧她,越瞧越觉得可乐,来了兴致,干脆一屁股坐下,伸手支着下巴,像研究马戏团的人面蛇身怪物般盯着她。
马小帅很识趣的退出了客厅,但他叫来了白铁军和甘小宁,仨人在一扇门背后悄悄观察。
女人提着篮子站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她忽然微微侧头,白了高城一眼,说道:“看什么看?老娘可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听见这正是袁朗那熟悉的男性嗓音,高城这才忍不住乐出声来:“你接着装啊,刚才你在我楼下憋着嗓子叫唤半个钟点呢,有本事你接着装小嗓啊!”
袁朗顺手在篮子里抽出一支红玫瑰朝他砸了过去,高城猝不及防被砸中了,但并不介意,捏着细细的枝条嘿嘿嘿笑。
“还笑呢,我喊了那么长时间你才察觉过来,这也就是你半路出家,要是我们招新学员的话,第一批你就得刷下去,太迟钝!”f
“谁稀罕进你们军统局,天天把自个打扮成这样我可受不了!”高城边说边察言观色的看袁朗,发现那张脸虽然被乌七麻黑抹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却并没有带着严峻神色,于是讨好道:“行啦行啦,你叫唤半天肯定渴了,过来喝口水!”
袁朗看着他把自己小心翼翼的让到沙发上,还亲自递过来一杯水,满意道:“高城,你就知道我是带来好消息了对吧?”
高城心说“有门”,便挪啊挪,挪到了他身边,伸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就往怀里搂,压低了声音说话。
“说说吧,我就知道你们头儿是深明大义的好特工,哦,你也是!”
“我和我们头儿都不爱听奉承话……”
“是是,说正题,你们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听你的。”
“啊?”高城意外的瞪大了眼睛,袁朗脸上的毛孔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不会吧?”
“怎么不会,高城,我来之前,你和那位史探长恐怕已经商量好一套计划了吧,哦不,也许是两套,因为你得做好我们不帮忙的准备。”
袁朗的眼睛眨呀眨,眨得高城只剩下咽唾沫的份儿。
“你你们这不是已经决定加入了嘛!”
“其实我想了,就算我的上峰不同意,我个人也会来给你帮忙。”他说话的样子实在太认真,让高城有点不忍看。“反正我已经这么干过一次了,呵呵。”
高城觉得自己的手搂的地方就是袁朗胳膊上那个伤口,他摸到一圈不平整,那肯定是绷带,说不定上面还有血的洇痕,于是他轻柔的抚摸了那个地方几下。
“还疼吗?”
“当然疼,被你一捏都裂开了,能不疼吗?”
“那我我我去给你找药去!”高城觉得自己脸红了,于是噌的一下子站起来就走。
袁朗拉住他:“给我回来,快点说你们的计划,我不能呆太久!”
于是高城只好腆着一张红脸坐回来,用正经事填塞刚才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史今的意思是,只有那十几个人离开被关的厂房,你们才好下手,所以我觉着你最好能进去跟他们通个气,把计划说一下,让他们做好准备,就说要换个地方,随便找什么理由都行,然后换地方的时间史今可以打听到,我再通知你,你和你手下就埋伏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来个劫囚车。”
袁朗想了想,说:“办法倒是可以,这样,我回去再计划一下,看有没有别的方案,多想几条路总没错。”
“好吧,我等你消息。”高城跟着袁朗一起站起来,看他摆弄花篮子里面的花。“下次你还这样来跟我接头?”
“不一定,也许换个地点换个身份,这样保险。”他把花篮子往高城手里一塞。“挑几枝吧,你叫我进来总得买点才像话。”
高城伸手就把篮子里的红玫瑰全抓了起来,捧在怀里。“就这些吧。”
“怎么只要红的不要白的?”
“红色吉利,白色不吉利嘛。”
袁朗接过篮子,整理了一下头发,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扭头说了句:“把花插上吧,花瓶里要放水,摆在窗台上,好看。”
等他走到外面院子里,忍不住又回头看,只见二层卧室的窗帘哗啦被拉开了,高城正抱着一只花瓶,笨拙得往窗台上摆,又忙着将支楞着的玫瑰一枝一枝插进瓶子去,一边插还一边凑过去闻。
袁朗轻声说了句:“红的你拿去,白的留给我。”
六十一
成才坐在屋子里发呆,把一枚光闪闪的“袁大头”捏在手指间翻来覆去耍玩,他早就梳理好了头发,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腕子上也多了块晶光闪烁的手表,屋子里只能听见表针轻轻转动的机械声。
他烦躁并且不悦的低头看看手表,眉头要拧成了大疙瘩。就在这时许三多推门进屋,抖落着身上的风尘,用脖子上的毛巾掸裤腿。
“成才,你咋现在还不去上班?都九点半了!”许三多倒还是从前那副打扮,旧棉袄上几个五颜六色的补丁,一笑起来大白牙就衬托得小脸黝黑。
成才恶狠狠的瞪他:“我还没问你呢,都九点半了你才回来,都好长时间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
许三多像是感觉不到他的不快,笑嘻嘻的坐下,掀开桌上用碗盖着的饭菜就吃,边吃边说:“都好长时间了,还问什么,我就是在码头多找了个活儿干,没事!”
“谁给你找的活儿啊?史探长?”
“哪儿能事事都找史探长,我求六一哥找的。”
“伍六一那眼睛长脑瓜顶上,他能帮你的忙?”
“瞧你说的,六一哥是个好人,就是样子凶了点,你要多跟他接触接触就知道啦!”
成才坐在桌子另一侧,看着许三多漫不经心的低头往嘴里扒饭,同时对自己的问题对答如流毫无破绽,他想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许三多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抬起头来,把油乎乎的嘴冲着成才:“哎,你咋不吃呢?”
“我吃过了,这都给你留的。”
许三多忽然又一咧嘴,龇着白牙乐呵呵的说:“成才,你打扮起来真好看,可好看了。”
“你不是不喜欢我去当小白脸吗?还说好看?”
“现在世道不好,活着不易,你前些日子拼命赚钱还不都是给我治病。”
成才又看了看表,意识到自己该走了,便站起来,拍拍许三多:“你接着吃吧,吃完把碗刷了把地扫了,还有,我那儿一堆衣服……”
他没说完许三多嘴里塞满了饭便抢着说:“我我我回头就洗!”他终于给逗乐了,伸手在许三多脸蛋上蹭了一下,说:“呆子,最近市面上不太平,你别老跟着伍六一还有史探长往外跑,知道吗?”
“怎么不太平,我觉着租界挺太平的。”
“叫你别乱跑你就听话懂不懂?要是万一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成才一瞪眼,许三多就不敢说话了,但是也没有表示听从的意思,只是坐回去默默的吃饭。等成才出了门,听见房门咣当一声关闭了,才嘟囔道:“怎么成才好像知道我们要有行动似的?”
成才在路口上了车子,钻进后排一屁股坐到孔小姐的身边。孔小姐今天换了女装,戴着长波浪的假发,脸上化了浓妆,嘴上唇膏的颜色让人以为她刚刚喝了活人的血。
汽车发动起来之后成才看着街景说:“这是去哪儿?”
孔小姐一边打量他今天的装扮一边说:“日侨俱乐部,有几位太太小姐想见你。”
成才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一个劲整理脖子上的领结:“不会是……不会是日本的太太小姐吧?”
孔小姐噗嗤一声笑了,把胳膊搭上他的肩膀,又显露出男子做派来:“要是日本的太太小姐,我还不舍得让她们见呢!咱们中国男人怎么可以去陪日本人取乐?”
成才看看她:“那帮日本人做生意就可以了?”
孔小姐冷笑了声:“不一样,做生意那是我爸爸的事,我只管做我的股东,分红拿钱。”
成才似乎不打算软弱下来,说:“如果你家的工厂生产的都是枪炮呢?”
孔小姐白了他一眼:“那卖枪炮的钱,也有不少花在你身上啦!”
成才见她有点生气,便很快的换了话题:“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