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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教师办公室的一角。
被隔间分开的这里,有着接待用沙发组。——话虽如此,现在不巧正是第一节下课时间。
有事出入办公室的学生们,都好奇不已地偷看让那个严正诚实的阿山,变得像烫熟章鱼的超级模特儿
美女是谁,让柾根本静不下心来。
为了准备下一节课而进来办公室的同班同学,更是像狸猫般睁圆了眼睛,交互看着他们母子的脸。明
天之前,别说整个班上,一定连整个年级都知道瑶子的事了。
一想到明天起将遭遇的状况,柾就止不住叹息。因为他的母亲不管是身高或美貌都是规格外的。
柾小时候,说到他最讨厌的,就是母姐会。他不知道因此被朋友嘲弄了多少次——冈本的妈妈是人妖
吗?
——啊!啊,衰透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一开始就叫贵之送我来了。
“话说回来,冈本女士,关于三方面谈的事……”
喝干了凉掉的茶,山冈终于恢复冷静,他一面收起手帕,一面如此开口。
“呃……柾的时间是排在这个星期五吧?如果您到时候还留在日本的话,请务必出席。在升上三年级
之前,像是确认今后的出路等,有许多事必须和父母商量。”
可是瑶子缓缓摇头。
“遗憾的是,关于这孩子的学业和出路,从他进入国中部之后,我就全权委任给负责监护他的叔父…
…”
“贵之说他不能来参加面谈。”
柾急忙打断对话。——要是这样的话,与其和贵之吵架,被笑成是人妖还好得多。
“他说他工作很忙,这个星期怎么也抽不出空来。”
“那请老师延到下星期怎么样?”
“有什么关系?用不着那么麻烦,妈来不就好了?反正你这星期都会待在这里嘛!而且,贵之工作忙
得要死,别拿学校的事去烦他啦!”
“那么,我会再和柾的监护人好好谈谈。”
终于恢复平常步调的山冈,以年长者特有的柔和插口道。
有着被他笔直瞪视,就会情不自禁地想招供“对不起,是我干的!”评判的“攻无不克的阿山”,在
膝盖上轻轻交握双手,以诚实而浑圆的眼睛望着瑶子,温和地开口了。
“可是以老师的立场而言,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我希望身为母亲的您也能出席。不仅是关于升学的问
题,二年级的第三学期是最重要的关键期。我希望能好好和母亲谈谈这件事——而且,冈本女士,您今天
是第一次拜访本校吧?学校是柾渡过最长时间的场所。我想,趁这个机会,体认一下他在这里过着怎样的
生活也不坏吧?至于柾的监护人,您再和他好好商量怎么样?”
“……说的也是。”
瑶子沉思一阵,点了点头。柾在内心赞佩“不愧是攻无不克的阿山”的时候,正好钟声响了。
“你上次在电话里告诉我升大学的事,已经跟贵之谈过了吗?”
一走出校舍,瑶子就从皮包里拿出香烟。
开始上课的校舍鸦雀无声,丝毫没有其它人的气息。球场上时时传来哨子的声音。第二节课,柾的班
级是体育课。
靠在门柱等待计程车的柾,瞬间支吾起来。
“……谈过了。”
“也就是,无法得到他的赞同?”
“……”
瑶子凝视着默默盯着鞋尖看的儿子,“呼—”地吐出烟来。她解开在后头绑成一束的黑发,发丝立刻
随着北风起舞。
“嗯……总之我会出席三方面谈,大学的事,你再和贵之好好谈谈吧。……可是,你也真能捅搂子哪
。保健老师说搞不好骨折了?真是不象样,要混也混得高明点嘛!”
“……那是母亲应该说的话吗!”
“冈本~~!”
一回头,穿着运动服的及川夸张地挥动双手,朝这里慢吞吞地跑来。
他从体育课溜出来了吗?及川以惊人的缓慢速度奔过两百公尺的距离,一面气喘如牛,一面将宝贝地
泡在怀里的东西递给柾。
“你忘了的东西……因为我把它拿到教室去了……”
书包。太大意了。
“你的脚不要紧吗?可以站吗?听说你要去医院检查——啊,你好!”
及川朝吸着烟的瑶子一鞠躬。
“我妈。他是我同班同学,及川。”
“哦,那个跟你一起被活逮的。”
瑶子的身高因为穿了高跟鞋,轻易地超过了一八五公分。可是即使被庞然大物的女人俯视,及川也毫
不胆怯,反而笑嘻嘻地回笑。
“是的,我是一起被活逮的及川。可是下次我们会更小心的,所以请别担心。”
“啊哈哈,好有趣的孩子。”
“是的,我常被人家这么说。”
计程车来了。瑶子先拿了书包坐进去,柾让及川扶着,也乘上后座。
“扫厕所的工作,我会连冈本同学的份一起努力!上课的笔记我也会好好帮你抄的,不用担心!”
“谢啦!”
“真是个好孩子啊!”
计程车离去后,及川还是站在原地不停挥手,瑶子觉得有趣地从后照镜看着他。柾也扭过头回看校门
。及川已经只剩下一个小点,一早就是个大晴天的天空,开始罩上一层寒冷的薄云。
“去医院了!——是吗?我知道了……嗯,就这么做吧!”
“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吗?”
Mercedes…Benz的驾驶座上,中川讶异地从后视镜偷看老板的脸。坐在后座的贵之以手机向对方又说了
两、三句话,下了指示并挂断电话后,疲倦似地深深坐进柔软的皮革座椅中。
“嗯……昨天柾在外头轻微地扭伤了脚,可是今天又在学校再度严重扭伤。听说他妈妈去接他,早退
后到医院做x光检查了。”
“真令人担心呢!”
“听说还能自已走路,应该没什么大碍吧?……不过,对那孩子而言是个不错的教训。这么一来,他
暂时应该会乖一点吧!”
听到贵之苦涩的声音,中川年过五十依旧年轻的脸笑了开来。
每间公司的干部都备有附设司机的专用礼车,可是除了出席公开场合外,工作中贵之的车几乎都是由
中川驾驶。
现在的头衔是秘书室长的中川,直到数年前都还是在第一线活跃的干练生意人,也是负责四方堂家养
子贵之教育的专员。而他现在则是贵之最信赖的左右手。
“柾少爷的淘气顽皮,是遗传自母亲吧?听说昨晚也相当热闹呢!”
“什么热闹!竟然把来路不明的男人带进别人家里,一直闹到半夜才罢休。连三代都被那个女人拖进
去……实在是,只能用恶梦来形容。真希望这星期能用平常的十倍速度度过哪!”
“柾少爷难得能和母亲相聚,想必很高兴吧!不管怎么说,母子能够一同生活是最好的啊!”
“母亲……”
高贵的唇形讽刺地笑了。
“用留学这种好听的理由,把自己的孩子整整五年丢下不管的女人,也能有这么不得了的头衔哪?不
过是在肚子里养了十个月罢了。”
“……”
中川想要开口说什么,但电话响了起来。接起手机的贵之,脸严厉地绷住了。
电话是赴美的部下打来的。
“说什么傻话?你到底打算浪费几天在说服工作上?你告诉对方,明天要是得不到结论,这件事就告吹
。——态度这么软弱怎么行?……我不想听除了喜讯以外的任何消息。我对你有很高的期待,不要让我失
望。”
“底特律的事吗?”
“嗯,好象遇到困难的样子。”
贵之表情依然严肃,就这样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以手指像擦汗般梳起散落在额头的黑发。
“要是再继续拖下去,结果只能由我出面吧,可是也不能永远这样下去。柾迟早都需要智囊团,不趁
现在培养的话……”
“培养人材是件难事。不但花时间,事情也难以照自己的心意进行……更何况是人心,再也没有比它
更难以控制的东西了。”
“……你难得说话带刺哪,中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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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清楚你是在为柾着想。你也有你的想法。可是关于这件事,我不记得曾经问过你的意见。—
—不许你无谓地干涉。”
“非常抱歉。”
“监视冈本瑶子留在日本时的一切行动,并逐一报告。也连络都内的不动产业者。要是她回国的目的
是带走柾,第一件事应该是寻找住所才是。必须先下手为强。”
“我知道了。”
“……我休息一下。三十分钟后叫我。”
与驾驶座隔开的玻璃,在按下手边按钮的同时,立刻变成不透明玻璃。贵之双手在膝上轻轻交握,昏
暗的眼神望向天空。厚重的云层,开始覆盖住摩天大楼。
瑶子只说了“我去抽个烟”,就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过了两个小时也没回来。
在这段时间中,柾结束了检查,老医生诊断说“啊啊,没什么好担心的,骨头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扭
伤而已”——得到了这样的保证,再从护士那里听过暂时需要用拐杖走路,以及暂时不能入浴的说明后,
柾连诊疗费都付完了。
整形外科的候诊室,满是等待下午诊察的患者,实在不是早就结束治疗的柾可以待的地方。趁着一个
年轻母亲一面安慰手指绑着手帕、正在哭泣的小女孩,一面过来寻找空位的时候,柾左手拿起书包,右手
撑着拐杖,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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