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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下等人,冥纸就留给你们自己吧……”沈常德嘴角上扬,强忍笑意。突然,最贴近沈常德的一个保镖手中拿着的黑白声明稿上,飞溅满鲜艳的红色。那保镖张大嘴,脸上都是花白的浆状物,黏黏的,带着生腥的气味。聚在一块的记者全都傻眼,再没人问一个问题。
沈常德的眉心多了一个黑色圆洞,一个出口边缘是高速烧灼的焦糊,而另一个出口,则是沈常德后脑勺巨大的不规则开口。脑浆、血水、碎骨、与肯定坠落地狱的黑色灵魂,全都一鼓脑儿地炸裂出去。
在SNG现场联机的状态下,摄影机无声地将这恐怖绝伦、却又大快人心的一幕,实时传送到两千三百万双眼睛里。
沈常德忽地两眼翻白,双膝跪地,脖子机械地往上一抬,看着天上的白云。三百公尺外,晾着白色被单的天台上,飘着同样的白云。
“别看着天空,你到不了那里。”月,微笑。
如果你想杀一个人,却因为太忙不能动手,聘杀手是不错的选择。
不管你想聘哪种人做哪种事,越有钱选择就越多。聘杀手也一样。一箱满满的钞票,说不定便可以雇到使用火箭筒或用针刺飞弹彻底轰碎目标的恐怖分子,你的仇人将在爆炸声中血肉横飞。如果没钱,也能凑出些廉价的方案,总有几个刚好缺钱嗑药的路边混混,愿意为了几张钞票冒一次险,将水果刀捅进你的仇家怀里,只是质量难以保证。或是干脆选择分期付款?不过你得先找到失踪已久的吉思美。
可是,你绝对不会想到月。
月,很特别。他身上的光不像太阳,耀眼得让人难以直视。就如同他的名字。月的光淡淡地冉动着纯洁的银,为所有注视拥抱。
月将身为杀手这档事,当作实践正义、完成理想的途径。
数月前,俯瞰城市的高楼天台,两柄狙击枪凝立在架。白云悠悠,两个巧遇的悠闲神枪手。月与鹰。很巧,他们受雇于不同的委托人,却指向同样的目标。
要杀一个人,就要观察他的生活习性,研究他最脆弱的“点”。风阻、光线、角度、警局距离,人潮密度,与从容的逃脱路线。
而月与鹰都选中同一时间、同一天台。默契地笑了笑后,两个杀手聊了起来。杀手共同的话题当然是《蝉堡》的最新进度,还有相互补充彼此缺漏的章节,还有猜测故事的结局。最后目标出现。
“怎么办?”月笑笑,其实心中已有了计较。
“自己做自己的吧?”鹰苦笑。正合月的意思。
于是两人同时扣下扳机。在两颗同样致命的子弹攒击下,倒霉的目标卧倒在血泊中。鹰从大衣里拿出一朵花,放在天台角落。
“原来你就是那个爱种花的鹰。我是玩网络的月。”月大方地揭露自己价值一亿的身份。
“嗯,这阵你很出名。”鹰毫不意外。很少有事能冲击到鹰的情绪,他的自制力绝强,来自他对杀手法则的尊重,与天生的向往宁静。
“对了,有杂志上头说:尽管杀手月呼应了社会大众的期待,但当鲜血在你的脸上涂开,即使是为了正义,也同样令人作呕。你怎么看?”鹰转述,阖上枪箱,站起。
“总得有人去做。”月微笑。鹰也笑了。月的不疾不徐,以及对自己信仰的自信,让鹰觉得很舒服。
“保重。”鹰潇洒地转身,挥挥手,不回头。
“祝你早日达成与自己定下的约定。”月莞尔,“这个城市,只需要吉思美跟我,就足够了。”月看着鹰的背影离去。
当晚,月在自己的网页上写下两句话——当鲜血在脸上涂开,即使是为了正义,同样令人作呕。但总得有人去做。
的确。就像清道夫一样,如果嫌臭不上工,仅仅一个星期,整座城市都将沦陷在无以复加的恶臭中。久了,每个寄居在城市里的人都会生病。更久以后,每个人都会对这样的臭气习以为常。
而杀手月,就是负责清除人形垃圾,免得城市积久发臭。贪婪政客、街头流氓一个个死在月的手上。那些人不是表面上道貌岸然,骨子里多行不义,就是根本龇牙咧嘴地压榨其他人的幸福。够资格被正义杀死的人实在太多。某天你所知晓的某某人照片,赫然出现在月的猎头网站上,便显得一点也不足为奇。
这年头讲究民主的人都很受欢迎。所以月根本就是杀手界里的人气王。月每个月都会在自己的个人网站上,公开他“想”杀死的人。这些额头长了靶心的倒霉鬼为何名列榜上,全靠月先从各种媒体收集数据(不幸的,身为名人是必须的被杀要件,原因后表),其后再想办法透过访谈与近距离观察,加以判断,过滤筛选。但这些垃圾究竟会不会遭到清除,则会交给社会大众决定。民主的第二步。
猎头网站里,月会替这些“目标”附注一串阿拉伯数字——价钱。价钱的标准通常都很高,是一般杀手价码的十倍,甚至二十倍。这样的高价也是理所应当的。月的猎头网站是公开的,这些害虫一旦看到自己的照片挂在上头,不吓得加派保镖将自己团团围住才怪,会难杀很多。
网站上附有好几组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不同账户针对不同害虫。任何人都可以透过各种方式跨国转账,成为赞助杀人的雇主之一。金额没达到,月便不会动手。他会平息心中那股想要除之后快的冲动,甚至反省,自己为什么会列出社会大众觉得没有必要除掉的人呢?
“算他们狗屎运。”有时,月会笑笑释怀。但他依旧信仰,那些照亮这个世界,因信仰而伟大的烛火。
“《TIME》,亚洲地区年度最受欢迎人物。杀手,月!”
就是这么回事。月,居然成为家喻户晓的杀手。一个不接受任何单一委托,架设网站邀请大众聘雇自己的正义杀手。
想为民除害却无法亲自动手吗?欲站在集体正义的一端吗?迫切希望某个恶贯满盈的坏蛋消失在这座城市吗?捐助你能提供的金额,捐助你的正义,捐助你灵魂里最珍贵的部分。一旦瑞士银行账户内的数字飙升到月所定下的界限,一把枪便会装填好子弹。嗖。
“月会出动!”于是报纸上便会出现这个斗大的标题。
“月又得手!”半年内,报纸就会做出耸动的追踪报道。
警局布告栏上贴着十大通缉要犯的赏金榜。榜首贴着斗大的“月”字,这也是唯一没有照片的通缉犯。赏金:一亿。
“还是没有月真实身份的线索?”陈警司很不满,几近咆哮。大家面面相觑,低头做自己的事,免得成为被上司锁定轰炸的靶子。
“警察!你们可是一群警察!怎么做事的!老百姓养你们干什么吃的!”陈警司大吼的模样,夸张得像是妄想角逐影帝的烂演员。
当局对月的存在几乎到病态的地步。过去三年来,就有三十四个政要上了月的赏金害虫榜。其中有七个被全民通缉,陆续被月暗杀。
“一个杀人凶手有事没事就成了报纸头条,你们有没有自觉啊?”
陈警司继续大吼,基层刑警都在心里暗骂。彦琪尤其不满。她身为缉拿这位全民杀手的刑警,却是月的崇拜者。
月是什么模样?彦琪的笔受着某种牵引似的画下一撇——专业杀手的脸孔几乎都只有委托人才知道。而月的脸孔更深深地埋在网络背后。
“他一定是位绅士,纵使不帅,也应该很有气质。”彦琪慢慢在素描本上画下她想象中的月。
之前谋杀那个倒卧在立法院门口的贪污立委,彦琪也有一份,她将一天的饭钱汇进月网站上的秘密账户——而且感到十分荣幸。所幸杀人网站上的账户流通受到瑞士银行保护,不可能被知道资金流向。要不,一旦身为刑警的彦琪支援了全民杀手的事曝光,那还得了?可是背地里还有多少警察,也在支持着月呢?
月的电脑功力深湛,加上获得亚洲黑客界热忱的技术支持,警察要放病毒攻击月的网站,总是徒劳,偶有佳绩,几天后月总能卷土重来。
“你长得蛮好看嘛。”彦琪满意地看着素描本上的月——一张干净的脸,没有刻意整理却很爽朗的刘海,薄薄的嘴唇,一双看不出杀手惯性的忧郁眼睛。他不需要凶狠的杀气。素描本角落写着“正义杀手,月”。 彦琪吐吐舌头,下班的时候到了。
捷运大安站出口对面,星巴克,二楼。
月不抽烟,所以坐在窗明几净的角落。恰恰供一个人使用的圆桌旁,一张椅子放大背包,后头挂着米色麂皮外套。小圆桌上则放着台苹果笔记型电脑,十二寸,银色,相当符合月对美的要求。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
当然没人知道他就是月。此刻他的计算机屏幕上,不是那个猎头网站,而是网络美女选拔的投票页。
“年轻人的基因真是越来越好了,啧啧。”月自语,浏览着一页又一页可人儿的介绍。由于杀手法则三,月有个相当不错的工作身份。他是pchome的网络购物管理员之一。
月其实只是“艺名”,而子渊才是正主儿,真真正正用了三十三年的招牌。此刻子渊啜了口香草拿铁咖啡,拿起昨天外拍的数码相机,抽出储存卡,放进电脑读取。然后挑个几张,直接传到网页的美女图集。
喀喀。子渊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女孩端着盘子坐下。她手里还夹着份报纸,露出标题:“金牌老大之死是否与杀手月有关?”
已经两个多礼拜了,金牌老大被狙杀的消息还是占据着各大新闻版面。有这么重要吗?子渊并不觉得。这新闻会被媒体牢牢盯上,除了金牌老大跨越黑白两道的身份外,另外就是杀人手法的殊异。
金牌老大讨人厌,也的确列在月的猎头网站上,但金额还没达到,照理说全民杀手是没有理由出动的。然而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