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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生长在心底。
……
“那些杀手究竟是什么人指使?谁出得起这样的价钱?他们是不是有仇?”玉红绫思索再三。苏旷伸展了一下手臂:“干我屁事。”
“臭小子,你坏了我们姐妹的生意我还没找你算帐呢!”玉红绫佯怒。苏旷笑道:“红姐……要不,我再给你打打杂,少算点儿工钱?”
“呸!”
“再不然,我帮你搞定那个沈菊花?”苏旷笑得没心没肺。玉红绫神色黯淡下来:“行啦,瞧不见人家手足情深?”沈东篱与沈南枝正额头抵着额头,笑得一脸阳光。苏旷愣了:“他们……不是兄妹?”沈南枝耳朵甚尖:“你管我们!我又不是爹亲生的。”苏旷躺在柔软的卧垫上:“随你们,这年头,亲生的又怎么样?”沈南枝知道又说错话,吐了吐舌头,丢过来一个包袱:“喂,试试你的臭手,不过嘛你要花一段时间适应肌肉的控制,倘若聪明伶俐学得好了,提个篮子摇摇扇子总是没问题的。”苏旷打开包袱,将左手套在手臂上,喜不自胜,沈南枝的手艺果然非同凡响,也不知义肢是用什么做成,看起来肤色竟然和右手没什么两样。他连忙回头笑:“沈姑娘造假的功夫,真是天下无双,难怪叫沽义天下呢。”
“去。”沈南枝勾着哥哥的肩头,“老娘我卖的是假货,义气可是真的……真正造假的,后面哪。”镇江苏府,已经被远远甩在身后,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苏旷发誓,那个地方他再也不会回去,那一家人的闲事他再也不管……“你真的不和我们回沽义堂?喂,苏旷,义肢一经售出,本姑娘概不负责啊。”已至路口,沈东篱勒住马缰。苏旷点头:“你照料好凌兄的腿,我就感激不尽了……苏某大好青春,总得抓紧时间找个媳妇。”他跳下车,翻身上马,吸了口气,向另一条道奔去。沈南枝附耳对沈东篱道:“你猜,他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会知道?”沈东篱拱手,“凌先生,红绫,诸位姐妹,后会有期……”沈南枝急了,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你真的不管?”
沈东篱龇牙咧嘴:“南枝,你不怕我吃醋?放开放开,要咬断啦!”
玉红绫黯然神伤,悄然退去,凌寒初也不知如何与这对古怪男女招呼,也嘿嘿一笑离开……直到众人离去,沈东篱这才叹了口气:“走吧,这个苏旷还是活脱脱的捕快脾气,口口声声不管不顾,非要去招惹借刀堂,我真是奇怪,他这种人怎么能在江湖上活这么久的!”
(四)金壳线虫
苏旷躺在草堆上,新鲜的稻草,白天被太阳晒过,满是芳香。这是一间废弃已久的祠堂,空旷安静,且不算太脏。他很是满意置身所在,已经躺下歇息了大半个时辰,还没有蛇鼠之类前来打扰,火堆上的瓦罐里已经传出米饭的香气,一只肥大的野兔烤得油滋滋香喷喷,三年来,他手艺已是大大长进。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很有品味的”长衫不幸被划破,白天苏旷在扬州城转了几圈,买了几件长衫短衣,一双短靴,一口长剑,一包药材,玉红绫所赠的几十两小本生意的“本钱”立即作鸟兽散。
好贵的剑……苏旷忍不住大声叹气,每次交手,他手里的刀剑总是不出十招就有了豁口裂纹,真不知那些铁匠铺子怎么狠心要这么贵的价钱。平时则还罢了,江湖传闻,真正的高手总是不带兵刃,苏旷乐得扮作世外高人,但是这回一路追踪到了扬州,几日内便要和借刀堂的人打交道,手里有把破剑总是聊胜于无。行走江湖真是艰难的事情,遇上仇家也还罢了,遇上性格豪爽的朋友,难免要拖到酒楼一掷千金,但是豪爽的朋友们喝酒总是很快,醉倒得当然也快,飘然而来,潇洒而去,往往不记得付账。就算有几个拍着胸脯说记某账上便可的,老板也很少当真,总是把目光转向苏旷,每每酒逢知己千杯少一次,接下来便是三月不知肉味。
千金散尽倒是容易,“还复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苏旷长这么大,还没遇见一次。他开始考虑借刀堂的事情一了,是不是真的做点小本生意,或者回京复职算了。“人穷志短啊!”苏旷一声长叹,在兔肉上撒了把盐,颓然倒在草堆上,仰天长啸:“银子啊银子啊银子……女人啊女人啊女人……”话音未落,一个女人就应声跳了进来。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子,保养得很好,只是皮肤未免太过苍白,一看就是锦衣玉食才能滋养出的美人。她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正好碰上苏旷穷喊,也被吓了一跳。苏旷愣在当场,只想一头扎进草堆里再不出来,他如今在江湖上名气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很小,如果今天的大呼小叫被传扬出去……他的脸微微红了。那女人扑哧一笑,但转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但是此时灭口已经来不及,只低头对苏旷小声道:“有人问起,千万什么都不许说——”说着,从囊中取出块金子,在苏旷眼前晃了晃,转身跃上祠堂的额匾之后。苏旷气得想要揍人——欺负他穷?没见过美女也没见过金子?晃晃也算收买人心?
他低头大口咬着兔肉,冷冷道:“地上脚印都不收拾,供桌上满是落下的灰絮,你当追你的人是瞎子?”那女人窘迫低头,却又不敢再跃下来,门外已经有脚步悉索,约莫十多个人摸了过来。女人的目光里露出求恳的神色。苏旷斜斜一掷,一块骨头轻轻飞出,在供桌上一弹,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将那女子的印迹恰恰抹去。他轻叹一声,颇为惋惜地对那女人摇了摇头,倚在草堆上,继续大嚼晚餐,懒得多管闲事。“冯云矜!你走不了啦——将虫母交出来是正经!”一个黑衣男子闯了进来,四下一看,忽然一脸凶悍霸道的神情变成有苦说不出的神色:“苏……旷?”那男人右手斩断,左手持刀,竟然正是那夜闯入苏府的借刀堂杀手头目。苏旷没有说话,他知道断手的悲哀,江湖并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疗伤的机会,一次失败,接下去就是万劫不复,从头再来那只是太平盛世少年的梦想而已。
苏旷看看那个男人,猜想他在反复斗争要不要冲上来报仇,真艰难,争一口气的冲动与死亡的威胁比起来,孰轻孰重?苏旷站起身,决定替他做一个选择——他双肩一晃,已从人缝里跃了出去。院外一弯残月,风露中宵。庙中忽然有女人的厉声尖叫传出:“莫要逼我开杀戒——”还是被发现了,那男人也吼道:“臭娘们,交出虫母我饶你不死!”虫母?这已是第二次提及,苏旷心念微微一动,略犹豫了下,伸手牵过马缰来,那个女人神色慌张不失凶狠,逼入绝路不见绝望,显然是还有自恃的绝招,难道说……只是手中缰绳忽然一挣,骏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骤然跪倒。苏旷几乎是本能的反应,闪过马头的冲势,只见一道金光一闪,自骏马额头处直冲祠堂内。那金光拖着道血光,回头看去,马首已经多了个碗口大的伤口,竟然似生生揭开额骨一般,鲜血和脑浆一起迸出,那马还没就死,滚在地上生生地哀嚎。苏旷立掌如刀,一掌劈落在马颈上,看着多日风雨兼程的同伴就此死去,心底也不由地神伤。祠堂内,那男人的声音忽然大为恐惧:“金壳线虫!”苏旷锵地一声拔剑在手,转身掠了进去。
那一线金光,如同一丝有了灵性的丝线,在男人们的黑袍之间穿梭逡巡,这群男子都是借刀堂杀手,刀法已经极快,偏偏劈在金光身上,金壳线虫只微微一扭,就顺着刀锋直窜而上,男子们显然明白这小金虫的厉害,个个撒手扔刀,匆匆向外退去。领头男子怒叫一声:“擒贼擒王!”说着,手里三枚铁蒺藜凌空飞起,向着额匾后女子打去。
女人竭力避过,跳下地来,肩头却还是被一枚铁蒺藜打中,自左肩自左手,顿时黑了一片。她疼得大喊:“杀无赦!”金壳线虫听了主人吩咐,顿时身形一弹一窜,速度之快,几乎肉眼所不能看清,竟然一口咬在男子的断腕上,哧地一声便不见了。那男子被金虫噬腕,本来还捏着断腕大叫,忽然浑身一颤,左手用力抓住头发,右手的断腕也不停在额头撞击,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即将破骨而出。一众黑衣人都是无惧生死的狠角色,但却不自禁地后退几步。祠堂顿时安静如旷墓,一阵“咔咔咔”的细小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苏旷顿时也明白过来,那竟是金壳线虫啃蚀脑骨的声音。“杀了我……”男人一双血红的眼环视,见到兄弟们已经远远避开,就只得瞪着苏旷。苏旷一咬牙,一掌切在他左颈动脉上,那男人顿时软软倒下。只是几乎同一时刻,一道金光破骨而出,地上的尸首和门外的死马并无两样。苏旷杀机已动,冷笑一声,一剑光寒,直刺而出。“快退开!”黑衣人中有人喊道,“金壳线虫刀剑不入——”“是么?”苏旷手中剑锋也是快如流星,正点在金线一端,剑锋正刺在线虫几乎微不可见的“嘴”里,苏旷内力顺着剑刃狂涌而出,倏地一动,一条发丝粗细的金线已经分为两条——莫说一只虫豸,就算当真是精铁,又哪里经得起如此正面摧残?落地的线虫虽然分为两片,却还是扭动着向女人所在的地方蠕动几步,这才死去。
女子面如寒霜:“还要挡我,这回就不是一条了!”她大叫一声“让开”,向门外直冲而去,黑衣男子已经胆寒,竟真的无人出手阻拦她。苏旷望着那女人的背影,沉声问道:“金壳线虫,到底是怎么回事?”男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明知眼前人深不可测,却分不清是敌是友。
“罢了,我等性命是你救下,告诉你也无妨。”一个年纪略大的男子开口道,“金壳线虫是难得的灵蛊,一旦挑中主人就誓死效忠,只是此虫必须养在鲜血里,一旦听到主人召唤,就逆着血流而上,钻入脑子,破骨而出。这线虫极是难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