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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只小舟轻快驶来,舟头卓然挺立着一个身着长衫的俊朗公子,伸掌将铜币收了去,朗声笑道:“好姐姐,我可想死你了。”
上官婉容站起身,笑道:“贫嘴,都做雷部首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长衫公子纵身飘上帆船,笑道:“我可没有牧云师兄的好福气,可以跟姐姐浪迹云水,天天相见。”朝舱内施礼道:“弟子俊山,见过乔长老、孙长老。”
薛度心头一震,暗道:“果然司天长老乔坤和掌明长老孙亭轩。”
孙亭轩道:“动静如何?”
俊山道:“宝刀已到手,各部人马正在途中,请二位长老速速前往。”上官婉容脸色惨白,道:“那人现在如何了?”
俊山稍犹豫,道:“他喝了锁魂酒,已被投入地牢,我来的时候他还没醒。”上官婉容一阵黯然。
乔坤道:“你可曾见到少主?”
俊山摇头道:“没见到,听说他找一个来自海外的客商……买猪去了。”
余人皆是一愣,孙亭轩道:“买猪?”
俊山又道:“或许少主另有深意,弟子不敢妄自猜度,弟子本也想早些一睹少主的风采,可惜没赶上机会,不过请二位长老放心,有云部二位副使贴身保护少主,不会有事。”
孙亭轩点头道:“事不宜迟,上路吧。”
薛度听了他们这番话,渐渐理出头绪,突然一拍脑袋,啊呀一声。大小璨观望帆船已久,也早有警觉,隐隐觉得不妙,听得薛度大叫,都转头望着他。
薛度道:“两位哥哥,不得了了,龙帮主被他们关起来了,他们是浩天教的人,要上山攻打本帮了。”大小璨一惊,相视一眼,走出船舱,细看那帆船上的人物。
帆船上的俊山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突然叫道:“那不是龙行帮的大璨和小璨么?”乔坤和孙亭轩大吃一惊,原本他们藏身太湖乃是天大的机密,此刻竞发现龙行帮弟子在此,唯恐中了埋伏暗算,焉有不惊之理?两位长老慌忙四下环顾,却未发现异常,稍稍安心。
俊山哈哈大笑,道:“待弟子去将他们捉过来!”说吧.操桨划船。薛度见状不妙,忙叫船家赶快开船。
只片刻工夫,两船相距已不远,俊山弃了木桨,一步便凌空跨过来。大小璨冷冷一笑,突然同时跃起,四掌齐发,快如闪电。俊山在空中身形一侧,闪过一璨两掌,却被另一璨结结实实打中左腰,砰的一声,滚回船上。
上官婉容忙扶起俊山,俊山面色苍白,口吐白沫,道:“好厉害的掌法,我还道他俩是轿夫,跑得快而已。”
乔坤道:“好厉害的火龙掌,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于!”
大小璨哼哼冷笑,一璨道:“哥哥,咱们将他们统统捉回山去,给帮主发落。”话音方落,乔坤仰天哈哈大笑,笑声中蕴含着浑厚的内劲,震得大小璨耳门发热,头脑眩晕,说不出的难受。大小璨一惊,忙运功抵抗这笑声,此刻方知此人修为极高,远在自己之上。
薛度却不党难受,只觉刺耳,又发现他每笑两声的间隙处,有个稍稍停顿的节拍,节拍上的劲力似乎有所减弱。待得这笑声到了下一处节拍时,他忍不住故意咳嗽了一声。笑声戛然而止,乔坤硬生生将后半口气咽了回去,憋得胸肺中异常难过,面色泛起一阵红晕,险些掉下泪来。
殊不知,薛度方才咳嗽这一声,已不自觉地将内力蕴含在其中,乔坤冷不丁被他那股浑厚凌厉的内劲一逼,竟是不明就里地吃了一亏,但他决计不信薛度有此等的内力修为,只当自己方才没有调好气息,出了岔子。
此时,两船已相距不到三尺,薛度见对方越来越近,大为焦急,手足无措。大璨小璨脸色发白,相视一眼,同时飞起,照准乔坤踢出四只连环穿腾腿。
乔坤对孙亭轩道:“将他俩擒下再说。”双掌一画,旋起一团气涡,浩浩荡荡拍向大璨。孙亭轩身形一晃,迎面扑上,五爪暴伸,抓向小璨。四条人影急速相交,噼噼啪啪数声,同时坠落在帆船船头,大小璨竟同时被制住要穴,扑通扑通两声,摔倒在船上。
薛度大吃一惊,叫道:“两位哥哥,你们怎样了?”
孙亭轩道:“把这小子也一道擒过来。”薛度慌忙扭头想逃,身后却是茫茫水波,无路可逃,一个踉跄险些栽下湖去,顿时急出一身冷汗。
乔坤与孙亭轩怕他跳水,同时跃起,一左一右朝他飞夹过来。薛度大叫一声,慌乱中胡拍一掌,却是《七十二路御天式》中的“月隐七辰”。
乔坤与孙亭轩同时探爪,只待将他一举擒获,突然迎面生出一道掌力,沛不可当,如同排空大浪般汹涌而至,不由大吃一惊,慌忙化爪为掌,欲提气抵拼内力,却已然不及,只得硬生生接下这股力道。两人气息一滞,胸口如同挨了两大锤,顿时弹回大船之上,噔噔噔后退三步。
孙亭轩连使三次“千斤坠”的功夫,硬是坠不住身形,竟然一个翻仰滚下水去,乔坤退至船舷边,咔嚓一声,抓断一根桅杆,这才终于抵消后劲,稳住身形,骇然道:“此等内力,难道是‘浩真诀’……”上官婉容叫一声“师父”,纵身跳下水去。
薛度也为对方的力道反弹,一屁股坐到船上,掀得小船摇摆起伏,不由大叫一声“我的个乖乖”,赶忙叫船夫开船。船夫早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摇起双桨。薛度一步上前,夺过一只木桨,道:“我来我来。”反身坐下,方用力一摇,木桨咔嚓断了,他忙抢过另一只木桨,收敛力度,飞快摇起来。
他自幼本就在江南水乡长大,摇船自是十分在行,此刻惊忧之下,倚仗深厚的内力,单靠一只木桨,硬是将小船舞弄得行驶如飞,片刻便远远地抛开了帆船。 正暗自欢庆之际,听得有人叫道:“哎哟,快看啊,可了不得了……”继而又有人呐喊道:“停、停,你奶奶的,快停……”砰地一响,他的小船已将迎面一只满载骚客文人的游船拦腰掀翻,一船诗人尖叫落水,也顾不上体面,叫骂四起。
薛度上岸之后,一路向杭州迸发,次日下午便回到了家乡。
一人乡土,他心中满是喜悦,回头想想,自从在西湖追随苏舜卿以来,已经大半年没见过爹娘了,亦不知他们现在都还好么,当下拔腿一口气奔向自家。不想到了家门口,门却锁着,他有些气馁,仍旧大声叫道:“娘亲,孩儿回来啦。”他这一喊,不自觉地运上了真力,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却把左邻右舍都惊动了,几家开门出来看。
一个老婆婆道:“哪个天杀的这么大嗓门……是薛度啊,你总算回来了,你娘找你都快找疯了,真是不懂事。”
薛度忙问道:“张奶奶,那我爹娘上哪儿去了?”
老婆婆道:“你娘得了重病,你爹带她去城里的宝壶堂看病去了,都去两天了。”
薛度听了,万分焦急,扭头便跑,这一跑自然显出了上乘内功,一步便甩出丈许,不出一个时辰,便到了宝壶堂门口。进门却寻不见父母,于是询问掌柜,将父母的样貌一讲,掌柜沉思片刻,道:“你说的是薛王氏么?”
薛度喜道:“对对对,她是我娘。我娘的病好了么,现下在什么地方?”
掌柜面有怒色,道:“你就是薛度么?”
薛度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掌柜愤然道:“你这不孝子,怎么到现在才想起你老娘!”薛度大惭,低头不语?
掌柜道:“你娘身上长了块大毒疮,来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唉,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竟然恶化到这般地步才来诊治。”
薛度泣泪不止,呜咽道:“那我娘怎样了?”
掌柜道:“昨天我已经给你娘开刀剜去毒疮了,唉,像这等毒疮,我倒是头一回见到,足足有大半斤重呢。剜割之前须施以迷药,先将患者迷昏,若不然,其中的疼痛非常人所能忍受。哪晓得你娘为了省点钱,硬是让我直接剜割。我见她一把年纪,于心不忍,便免费施以迷药,怎料到你娘硬是迷不昏,我只得加大药剂,直到超出常人三四倍的分量,她才终于昏沉过去。待得剜割到一半,她突然睁开眼睛,对你爹说:‘儿他爹,你说咱们的度儿会不会遭了不测?若不然,他会到哪儿去了?’她这一说话,把我吓了一跳,我问她怎么没有昏过去,她说:‘我不好让你再浪费迷药,所以假装昏迷了。唉,我的儿啊,你到底在哪儿呢。’我问她疼不疼,她却说:‘疼是疼,就是总放不下度儿。我怕我一昏过去,就再见不到度儿了。’……”
薛度听到此处,泪涌如泉,心中悔恨万千,暗道:“不是迷药迷不住娘,而是娘想着我,放不下心,娘心头对我的记挂,是什么迷药也阻断不了的。”
掌柜又道:“待我施刀完毕,敷好药之后,你娘躺了大半个时辰,说是还要再去找你,便与你爹走了,也不知去哪儿了,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薛度跪倒,给掌柜连连磕头。掌柜长叹一声,扶起他,道:“快找你娘去吧。”
薛度抹把泪,走出宝壶堂,连路询问街边的商贩,却不得一丝线索。转过几条街,前面一家小吃店门口,蒸屉上正蒸着小笼包,散出阵阵夹着肉香的白气。他一闻见包子味,肚子立刻就咕咕地叫,一摸怀中,探到大小璨给的那包银子,当下走进小店,要了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待小二端上盘碗,他顺便打听父母的去向一
小儿听了他描述的样貌,道:“见过见过。”
薛度大喜,道:“当真?”
小二道:“前日是有这么两人来吃过饭。当时天刚亮,店里就他们两个客人。他们要了一碗馄饨和五个包子,我记得那位大娘只喝了一口汤便不吃了,都推给大伯,大伯正要夹包子吃,却突然把一根筷子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