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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铁军道:“方才老前辈所说的,甚合晚辈愚意,同时激发晚辈一个灵感——”
钱百锋道:“你是指老夫方才所说杨陆之死?”
白铁军道:“不错。”
钱百锋道:“北魏固然功力盖世,杨陆岂是易与之辈,你可知道,那年……”
钱百锋说到这里,忽然声音哽咽了,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那像是痛苦与怀念交织着,使老人脸上肌肉抽搐成一幅皱纹纵横交错的网。
白铁军凝望着他,低声问道:“哪那年?”
钱百锋道:“那年,杨陆身受重伤,在雪地上爬着赶到落英塔,他爬进了塔,鲜血从口角一路滴着,在雪地上洒下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我扶着他的身躯,他只说一句话:“钱兄……我们完了……’接着便倒毙在我的怀中,你知道他身上受的什么伤?”
白铁军只觉热血沸腾,他颤抖地道:“不知道——”
钱百锋道:“他全身上下无一刀剑之创,纯粹是被人用不可思议的上乘内家掌力打死的!”
白铁军一扬剑眉,钱百锋已接下去道:“你想想看,这是不是不可思议——”
钱百锋停了一停道:“试想以杨陆的功力,天下有谁能用掌力把他活活打死?魏定国虽是武林一代宗师,但他办得到么?”
白铁军道:“所以钱老前辈方才说百思不得其解……”
钱百钱点了点道:“但是,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白铁军忽然缓缓地道:“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钱百锋双目圆睁,急道:“谁?”
白铁军道:“是个老和尚!”
钱百锋大大地吃了一惊,他骇然问道:“是个和尚?”
白铁军道:“不错,晚辈曾会过他。”
钱百锋道:“你说杨陆是伤在他的手下?”
白铁军道:“如果晚辈猜测的不错,九成是他。”
钱百锋道:,
“何以见得?”
白铁军想了很久,倒是难以把心中那种直觉的感觉形容出来,最后他只好说:“那个和尚的功力实在太……太深。”
钱百锋知道白铁军的功力,他看见白铁军说这话时的表情,不禁悚然动容,低声问道:“深到什么程度?”
白铁军道:“杨老帮主的功力比之北魏如何?”
钱百锋想了一想道:“这很难说,不过以我个人看来,魏定国可能要强一些。”
白钱军道:“那和尚的功力,只怕就在魏定国之上!”
钱百锋默然想了很久,抬目道:“我还是想不出武林中有什么和尚,具有这等功力……”
白铁军道:“是少林寺的。”
钱百锋更是惊得无以复加,他呆望着白铁军,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道:“少林寺?少林寺?”
白铁军道:“这一点绝无问题。”
钱百锋喃喃地道:“如此说来,薛大皇所说的是实话了……”
白铁军奇道:“薛大皇?……”
钱百锋道:“薛大皇说,在杨陆初达星星峡的时候,他曾目睹少林寺的主持方丈在落英塔附近出现,当时我们以为……”
说到这里,他又沉吟起来,白铁军追问道:“以为什么?”
钱百锋道:“当时我们以为薛大皇是在胡扯,企图转移我们的注意力,照你这样说来,他所说的莫非是实话?……”
白铁军道:“银岭神仙现在何处?”
钱百锋摇头不答,却继续道:“如果是这样,我可想不通干吗少林寺要赶到星星峡来赶这趟浑水,奇了,奇了……”
白铁军道:“这有什么奇怪,我们姑且假定银岭神仙的话是真的——”
钱百锋一拍腿道:“对,姑且假定薛大皇说的是实情——”
白铁军道:“那么我们想办法再去找找那个功力奇高的古怪和尚……”
钱百锋打断道:“不,咱们先上少林!”
白铁军道:“先上少林?”
钱百锋道:“不错!你现下没事吧?”
白铁军知他是想邀自己一道上少林,他也急于知道这事情的真相,当下道:“咱们就一起跑一趟少林吧。”
钱百锋道:“好,咱们说走就走——”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问道:“你的功力恢复过来没有?”
白铁军吸了一口气笑道:“没恢复过来,怎能一掌偷袭了魏定国?”
只见两条人影忽地拔起,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远方丛林外。
溪林外,群山矗立,少林寺正在那左边第二个山头的山腰上。
这时,小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他像一只狸猫一般轻快地隐入丛林。
丛林里,树下密得举目难见天光,更兼天色已近黄昏,就显得更是昏暗,那人轻轻地走入林中,四面望了一望,然后一直向前走去。
走了数步,他忽然止住脚步,抬头看着树上一块小小的白布,只见上面用黑线绣着“打遍天下无敌手”七个字。
他仰首看着这一小块白布,忽然长叹一声:“呵,十多年了……为什么已经过去的事总是无法悄悄地了结?”
这时,一个阴沉的声音来自他的背后:“当然无法了结呵,事情虽过了十年,天下的人那一个会忘记了呢?”
他刷地转过身来,这时,有一线微光照在他脸上,只见他是个年约六旬的老和尚,两道浓眉飞上额,看上去虽有一些龙钟,但那两道浓眉却隐隐透出几分威武之气,他低声道:“你……你还没有死?”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胡须全白的老和尚,身上穿着一袭白衣,脸上露出一种十分阴险的冷笑,他淡淡地道:“当然没有死呵,顺便告诉你,当年参与那事的,一个个全活着那,而且全都为那件往事在忙着哩。”
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伸出一只手来,只见他迎空一抓,那树上挂着的一方白布竟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入他的手中。
那浓眉和尚斜起双目望了一眼,然后道:“你的功夫愈来愈深了。”
白衣老僧笑道:“十年来难道一点进展都不曾有么?”
浓眉和尚道:“你找贫僧来又有什么事?”
那白衣老僧干笑数声道:“你心里还没有数么?”
浓眉和尚道:“贫僧确实不知。”
白衣老僧道:“自己人何必装傻?”
浓眉和尚道:“贫僧愚昧,不知你打的什么哑谜。”
白衣老僧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有事相求。”
浓眉和尚道:“贫僧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能为你效劳。”
白衣老僧冷笑道:“借你一样东西——”
浓眉和尚道:“贫僧四大皆空,有什么东西值得一借?”
白衣老僧道:“就是那年问你借的东西——”
浓眉和尚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道:“善哉,善哉,贫僧十年来蒙我佛慈悲,确已放下屠刀,昔日种种,譬如昨日已死,你找错人了。”
白衣老僧哈哈笑道:“放下屠刀?哈哈哈哈,好个放下屠刀,恶人得成正果,真是可喜可贺——”
浓眉和尚不管他话中讥刺之意,只是口宣佛号道:“恶人已死,恶人已死。”
白衣老僧道:“你不肯借也罢,只要把那秘方开一张给我也行。”
浓眉和尚道:“你要那秘方么?”
白衣老僧道:“一点不错。”
浓眉和尚指了指下道:“你到地狱里去要吧!”
白衣者僧冷笑一声道:“唐弘,你敢戏弄于我?”
浓眉和尚低首道:“唐弘已死,贫僧只是躯壳。”
白衣老僧忽然仰天大笑道:“想当年老夫问你要那东西时,记得你也曾说过会有一种结果呢?嘿嘿,天下精英数十人死在你弹指之间,什么躯壳不躯壳,当过一天妓女也是妓女,你还能是良家妇女么?哈哈……”
浓眉和尚面露痛苦之色,但是过了一会,他脸上又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采,他侃侃而道:“那时贫僧衣着佛衣而手持屠刀,善恶之报,自有天定,唐弘作恶,自遭恶报,这倒不烦阁下费心。”
白衣老僧阴森森地冷哼一声道:“如此说来,你是不肯合作的了?”
浓眉和尚道:“阁下所求,贫僧万难答应。”
白衣老僧道:“唐弘,你以为你隐身少林,就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一么?”
浓眉和尚道:“度不度得余生,贫僧可不在意,多活一天唯有多做一天赎罪的事,如此而已。”
白衣老僧道:“唐弘,你不再向往有那傲笑江湖,天下独尊的威风了么?”
浓眉和尚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低声道:“除了山巅之清风,山洞之流水,天地间无一物为我所有,还有什么好羡慕的?”
白衣老僧道:“说得好,既然已非你所有,便给了老夫何妨?”
浓眉僧皱皱眉道:“此身已非我之所有,贫借有何权给你?”
白衣老僧怒道:“唐弘,我说不过你这张油嘴,你说除了清风流水,万物皆非你有,那么你还背着那把‘长虹’宝剑干么?舍不得么?”
浓眉和尚道:“你要,便送你何妨?”
白衣老僧道:“此话当真?”
浓眉和尚缓缓从背上解下一柄墨绿鱼皮的古剑,他低目望了望那剑身一眼,他轻轻拔出了一半,只见那剑身的中央刻着“长虹”两个古篆,忽然之间,他的双手抖颤起来。
白衣老僧道:“长虹宝剑天下之至宝,是你平生所至爱,想当年‘五步夺魂’唐弘在武林中,那个人听了不是胆战心寒,你真不要这宝剑了么?”
浓眉和尚听了这话,双手反而不抖颤了,他默默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