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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
“原来,你也是懦弱的。”她说:“你连你想见的人都不敢见,你说你是不是懦弱?”
半晌,他才冷冷说:“快去包扎吧,这样流下去,你会死。”
她心里一惊,笑了笑。突然之间就闭上了双眼,像软泥一样倒在闪着玻璃光的地板上。
周围的顾客都惊异地站起身看着倒在地上的这个奇怪的女孩,议论纷纷,经理也赶紧赶了过来,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脑袋里一片空白,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似乎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砰……”很快,也很乱。
周围的人议论声窸窸窣窣,他只觉得脑袋里一片嗡响,沉闷又模糊。
“她会不会死掉?”
这样一句话闯进他的脑袋中。
死?!
想到这里,他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从钢琴椅上下来,跪坐到地上,紧紧抱住她。手掌撑着她软软的脊椎,另一只手紧紧勒住她的腰,死死勒住,似乎一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一般。他把她冰冷的脸紧紧贴在他的脸上,急促地喘着气,对着她呢喃:
“你不能有事,……雪莉,雪莉,听见了吗雪莉……对不起……雪莉……”
眼泪缓缓滑落,落到她的脸颊上,肩上……
南坻经理怔怔地看着他们俩,愕然了。
夜半宁静的医院走廊里,传来渐进的急促脚步声。
展原颢一个人狂奔而来,直直闯入雪莉的病房。走廊里那些消毒水的分子似乎又慢慢沉向地面,声波一圈一圈远去,就一点一点沉寂。
他看见展原颢进了病房门。
嗯,是进去了。
那么,他现在就可以走了。
他会去面对,面对他应该要面对的事情。只要她不再这样危险地折磨他就好。
她曾经带给他的所有快乐,都变成了沉重的折磨,她还嫌不够吗?不放过他吗?
要怎样她才肯放过他?
要他回到他父亲身边吗?
好,他回去,只要她不再以血来暗示他。
雪莉,拜托你,爱惜自己。
晨光,往往是柔和而耀眼的一种美丽,伴着刺眼的疼痛,还产生了不可名状的温柔。东方阳光绽放之时,他来到欧阳邸。迟迟不敢走进去,呆呆站在门口,心里踌躇了许久。
脑海里又浮现出儿时与父亲一起伺弄花草的场景,常常在这样温柔的晨光下,父子两个一起享受触摸湿润松软泥土的快乐。父亲的笑脸,一如一幅天高云淡的粉彩画,分明的轮廓,淡色清新的脸庞。还有他的那句话:“尹夏,回家吧。你还是个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你妈妈也需要我的照顾”……霎时,耳畔又回想起苏晓曾经说过的话——“你迟早是要回到欧阳家的……”闭上眼睛想要停住自己的思绪,黑暗中却又映出雪莉苍白的脸,以及满手暗红的鲜血……
睁开眼,他走向前。
入户小径上,穿着浅色衬衣的欧阳景正微微皱着眉头,一边跟管家交代什么,一边往大门走来。尹夏愣了一下,突然有些手足无措,有种想要转身逃掉的冲动。
欧阳景一抬头,步伐立刻凝固在原地。
心脏停了半拍,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脸憔悴疲惫但是真真实实站在那里的尹夏,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搂住比自己还要高一些的儿子,不停拍着他的背,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
“爸爸。”
他喊他。
四年没有听到的这个称呼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时,心里的幸福是海都吞不完的。
医院。
她迟迟地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医院。昨天是在南坻……一定是他送她来的,一定是,他还是关心她的!
心里泛起一丝偷偷摸摸般的愉悦。
她猛地坐起身,想要在这个苍白的房间里找到他的身影。
“雪莉。”推门进来的,是展原颢。
她眼中的光芒悄悄黯下来。
“原颢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是南坻的人通知我过来的。”他低下头,躲开她的视线。撒谎毕竟是他一直都不擅长的。
他心里有害怕,害怕他对她的爱似乎已经赶上他。
“哦。”雪莉一阵失落,低下头。
“你昨天到底怎么了。”他转开话题。
“啊,没怎么,喝多了点,怎么受伤的我都忘记了,哈哈哈哈……”她傻傻地笑起来。
他才不吃这一套。她的伤痛,他能隐隐感觉得到,在他面前,她要装到什么时候呢!
他走到窗边,拥住她,轻抚她的发丝,轻轻地说:“不要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我是展原颢,跟你一起长大的展原颢。人容易在潜意识中迷失自己,潜意识的放松,潜意识的假装。你不能迷失在自己建造的迷宫里,所以请你告诉我,让我可以为你做些引导避免你的迷路。”
她愣住,心脏怦怦直跳。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却又更让她看不清自己。
她都已经不了解自己,人生真的难得糊涂。
她也拥住他,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原颢哥,送我回家吧。”
小公寓。
满墙的雏菊,都是她当初自己看了家装书之后,DIY画上去的,描得不错,就像特意定做的一般。同样绘着小雏菊的小吊灯再次被打开,温暖的光束照到这里的各个角落。
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却什么都变了。
异常的凄清。
在白邸住了一段时日,再回到这里猛然发现,小公寓其实很像白邸里她的房间。
“这里是你的家?”展原颢四处张望。
“嗯。”
“嗯,风格一点没变呢。”
她从卧室里拿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下角一朵黑色的雏菊十分显眼。她把盒子举起来,笑着对展原颢说:“喝几杯吧。”
两个人坐在小阳台,吹着秋夜的凉风,任凭发丝在这凉夜里飘荡凌乱。梅酒的清幽飘得好远好远。
已经喝了好几杯,展原颢开始阻拦她再喝,昨天才醉过,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她多喝。他夺过她手里的梅酒,放在自己的身后,她开始死缠烂打要他还给他,两个人就疯打起来。笑着笑着,她突然安静下来,眼泪就淌下来。
他不觉得惊讶,只是低下头。
“原颢哥,我是真的迷路了。”
“迷路了,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在干嘛,为何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跌跌撞撞,连目的地在哪儿都不知道,所以会一辈子都走不出去。”
他看着好远的地方,说完后舒了口气。
“那要怎么办?”她低下头,声音没有哽咽,只是低沉。
“不要再走,停下来,想清楚自己在干嘛,为什么要来这里,你要去哪里。等你知道了,再继续走。”
“你呢?你有迷路过吗?”
“嗯,有啊。现在,就是……我想,我也要找到我的目的地以及我的初衷。”
“真好,你已经走了一半了。”
“你也可以啊。”他笑着,转过头来看着她,摸摸她的脑袋。
“嗯。”
半个月之后……
她一个人去领了亲子鉴定的结果。
笑着,不用启封,她就将它放入包中。
这是她毁灭白森宇精神的最好利器,她现在只要等待,等一个最好的时机,最大化给他的折磨。这才是她最大的目标。一定是这样!这才是!
雪莉逃到那棵樱花树下。因为是秋季了,树叶染上黄色,有的变成暗红色,已经不能完全地挡住阳光,地上是斑斑驳驳的光点。周围还是绿色的蔷薇枝和藤萝,像瀑布一样倾流到土地上。
樱花树下的那株可爱的小宝贝,已经含苞待放了。
柔软的茎,支撑着雪一般洁白的花瓣,好像很难想象那么柔软的花茎要怎么样才能支撑起大大的花蕾。没有人能想象得出大雏菊的坚强和坚韧,只有神才能有如此想象力创造出它们。
她蹲下身,看着那株雏菊,笑。
她说它是天注定要它活下来的。它接受了尹夏那么多的希望和爱才活下来。
现在是它天然的花季,它就要微笑盛开。
她把欧阳景约到一家茶餐厅见面,说要当面谢谢他陪她无理取闹。
“欧阳叔叔,谢谢你同意去做亲子鉴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还我妈妈清白,该得到折磨的人,一定要接受痛苦的洗礼。”
她说得毅然决然,不容半点迟疑。
“雪爱,以后你会想明白的,你会发现你这样做,其实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相反的,你这样做的危险,你想过吗?或许你会毁了自己,也毁了别人。”
“处理好不就行了吗?毁了自己不足惜,我不想放过应该被惩罚的人。”
“为什么做错了事的人一定要接受惩罚?”欧阳景喝了一小口茶,淡淡微笑,像是心怀大释的隐者。“惩罚是无法挽回曾经的过错的。我们惩罚别人的目的只是要让做错事的人改正自己的错误不要再犯,可是有的错误,一生中只能犯一次,改正了也没有用了,他不会再有机会去那样的错误,你只要告诉他他是错的,却没有必要惩罚他。”
“可是,”她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可是我不能这样想,您永远无法想象我妈妈临走前的痛苦有多深重,她放不下我和白雪,放不下白森宇,放不下我外公,放不下你,甚至连苏晓她也在担心着。”
他听到这儿,心脏又有触动。那样一个女人,要怎样才能让他舍得从生命里抹去?
雪莉继续说:“妈妈她,谁都宽赦,临死还想着自己带给别人的伤痛要怎么抚平,还在嘱咐我不要记恨别人,还在担心我会为她报仇,担心着你和苏晓之间的矛盾会因为她而日渐恶化。可是,别人呢?他们依然活得光鲜亮丽,依然活得洋洋得意,所有的错都推在妈妈身上,我妈妈到底做错了什么呢?错,只错在她太过善良,善良到懦弱。”
他沉默不语,眼前这个小女孩满心都是怨恨,迫不得已的怨恨,却也是满心的爱,痛苦挣扎的爱。他知道她其实是喜欢苏晓的,她其实是爱白森宇的,可是她不能原谅自己爱的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