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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追求我的幸福有错吗?!”她眉尖趄起,像质问他一般。
“离开那个世界,你才能幸福吗?”
“对!”
“离开我们,你才能幸福吗!”
她语塞了。
“你为了自己幸福就不要管别人的幸福了吗?那边在发疯似地找你,你能在这里安安心心地过你的幸福日子吗?白叔叔像老了好几岁,疲倦地工作,痛苦地找你,白雪天天哭,你就是要这样子折磨爱你的人吗?”
“他们爱我吗?!爱吗?!”她突然大吼起来。“他们不过是愧疚了,所以才要找我!他们要找的也不是我,而是他们自己解脱的方法!他们要的,是自己的解脱,而不是我!”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从她眼眶里掉落出来。
“他们怎样我不清楚,可是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也要被牵扯进去活该遭罪!我做错了什么也要连我一起受罚!”
她低下头来,沉默了。
的确,她没有考虑那么多,害得他无辜地跟着受罚。
她低下头,语气沉下来:“对不起,对此,我只能说对不起。”
展原颢深呼吸几下,又平息了语气,说:“你不回去吗?永远不?”
“回去?什么叫‘回’?那里是我家吗?是吗?”
他没有想到她回回答得那么决绝。看来她是真的恨那个世界,再也不回去,要与那边划清界限。
“东京大学是吗?”他嘴角上扬,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明天,我也转学。我也一起扔掉那边的世界。”
“爸爸!爸爸……”
白雪疾步跑到白森宇的书房,不知是惊恐还是兴奋地大喊着:“爸,我要去日本,我要去日本!马上就去!马上啊!”
“董事长,有……有客人来了。”
中村走进书房,脸色有些难看。筱原广志还在和他亲爱的孙女在书房里一起翻阅今年果酒新品的手册。“客人”二字,显然让他说出来都感到尴尬。
“客人?”筱原广志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我不是说过吗?我在书房的时候谁来都不许打扰,有客人,等我从书房出去了再说,你先接待着。”他又回过头,接着与雪莉说说笑笑。
“可是,这个客人……她是……”
看着中村支支吾吾的样子,筱原广志勉强站起身,叮嘱雪莉在书房等他回来,就随着中村出了书房。
他到了大厅,看着来者,心脏颤动了一下。
眼前,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大厅灯的光芒之中,头发又长又直,散发着彩珠似得闪亮;身着一身粉色和服,皮肤如雪般洁白,似乎半透明一般。她文静娴雅的样子,真的很像雪娜。她的确是比雪莉长得更像雪娜。
雪莉还在翻着手册,却许久不见外公回来,耳畔突然闯入哭声,这声音十分熟悉。
“外公,外公,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叫我外公,你既然连你妈妈都不认,还认我这个外公做什么!雪娜既然不是你妈妈,我又何德何能能做你外公!”
“外公……”
白雪跪在地上,抱着筱原广志的脚,哭得不成样子,完全失掉了那份优雅高贵。
她知错了,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收不回来。
“行了,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家。”
筱原广志冷眼看着她,竟然起不了半分疼惜。
“外公!外公,我错了,我知错了……不要赶我走……”白雪一抬头,看见了远远站在楼梯上的雪莉,立刻跪立起身,朝着雪莉哭喊着:“雪爱,雪爱……小爱啊……”
雪莉心里一惊,紧缩了一下,面色凝注片刻,又立刻扬起了狡黠的笑,冷冷的,有些恐怖。她大摇大摆地走下楼梯,享受着白雪痛苦的表情和她止不住的哭声。
“小爱?”她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接着说:“小爱不是死了吗?我是筱原清子啊,我不是白雪爱。你是谁啊?”
白雪愣住,呆呆地看着她。
筱原广志附和:“她呀?她是白家大小姐,清子你不认识吗?也没听说过?人家可是名门之后啊,她母亲是谁来着……”
雪莉抛出一声尖利的冷笑,像是冰锥一样砸到地上:“她哪有什么母亲,人家是天使,是上帝创造的,谁做她母亲都不够格。”
白雪怔怔地看着她,什么都说不出。
雪莉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眼,半分不躲闪,眼里全是寒气。白雪和她的眼神对峙,最终再无勇气看着她那双凌厉的眼睛,软下身子低下了头。
雪莉挽起筱原广志的手臂,眉开眼笑,娇滴滴地说:
“外公,还不上去,在这里白耽误时间。我在上面等了好久你都没来所以才下来的,怎么能让不相关的人搅了我们的清净生活?”
筱原广志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随着她转身准备上楼。
白雪却突然叫住雪莉:
“筱原小姐!”
雪莉停住脚步,愣住。她竟然真的叫她筱原小姐!
“那么请你告诉我,原颢在哪儿?”
噢!原来是为了原颢来的。什么“知道错了对不起”,都不是重点。
她心里不由得再颤动了一下,嘴角又扬了一扬。
她转过身,眉开眼笑地看着她,说:“原颢哥啊?你找我男朋友有事吗?”
日本部的第一家南坻开张了,仍旧由从前的南坻经理来经营。雪莉说笑着要去做南坻做一个月的钢琴师,还央着外公给她支付一般钢琴师的三倍工资,外公笑她是狮子大开口,她说:
“作为筱原广志的外孙女,这个工资已经很便宜了。”
引得筱原广志得意不已。
新南坻的装潢和从前的那一个相差不大,一样的色调,一样的风格,就连桌椅和灯具都相差不大。钢琴仍旧摆放在整个南坻的正中间,用略微鲜亮一些的黄色地灯照亮,似焦点,却不耀眼。
营业第一天,南坻不需要做什么隆重的开业仪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开张,像最平常不过的那样子营业。
酒保认真擦拭着高脚杯,灯光从透亮的杯子上四处反射,跳跃在深棕色的墙上。经理坐在吧台前,像个顾客一样独自坐着,慢慢地晃着手中的酒。突然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他一转头,却是雪莉。
“经理,指定弹什么曲子?”
经理放下手中的杯子,笑笑,让酒保给筱原送来一杯青梅果酒,对雪莉说:“随意,你觉得对得起这夜晚,这气氛就行了。”
雪莉接过酒,看了看酒色,又轻轻闻了闻酒味,笑笑。
经理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说:
“为了筱原小姐的幸福。”说完微微又举了杯子,才喝下。
雪莉愣了愣,一时不知经理的意思,但还是喝下了酒。
钢琴悠悠地流淌,弄得空气也微润。
雪莉坐在钢琴前,弹奏的是《幻想即兴曲》。
在南坻,是他们相遇的开始吧?她再遇展原颢,尹夏遇见她,而她却没有看见他。难道真的是注定?注定这不完满的初遇,不完满的故事。
圉旭里的那花,到底是什么花呢?已经很久都没有去看过了,他还在照顾着它吗,会不会已经死了呢?他大概会让自己忘掉跟她扯上关系的东西,这样才好删掉那些不痛快的回忆。她的出现,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灾难,从上一辈就开始了的灾难,这些都由不得他们自己做主。
感情呢?感情是由得自己做主的事吗?难道说不喜欢,就可以不喜欢吗?
他们的嬉闹,他们的吻,到底是因为分不清朋友和恋人的界限,还是发自内心的无意识,又或者,只是两个有些许共鸣的孤独的心的相互慰藉?
还有她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吗?
折磨了父亲,折磨了姐姐,让他们遭受都已经羽化了的美好回忆的折磨,她母亲到底得到什么了?她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心安吗?还是鲜血淋漓的快感呢?
为了这到头来不知得到什么的报复,她抛弃了父亲,抛弃了姐妹之情,抛弃了那个装满美好回忆的家,抛弃了或许美好的一段感情。
可是,那些需要她珍惜吗?需要吗?
她自己都说了,他们找她,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而不是因为爱她,那她何必珍惜他们!可是尹夏呢?尹夏不也是无辜的吗?和展原颢一样,都是明明无辜却要被牵连着一起受罚的人。
从《幻想即兴曲》弹到了《降E大调夜曲》。
算了吧,人海里有那么多人,错过一个他,不代表巨大的损失。痛苦是暂时的吧,时间迟早会把这些美好也洗涤得泛白,她要开始新的美好的生活,只是时间问题。以后,她会认识新的人,或许就是展原颢,然后恋爱,然后结婚,接管筱原集团,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过许多人都会过的平凡安静的日子。其实爱情这东西在现实生活中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丢失了或许会痛苦,但不会痛死,时间会照常滴答滴答地走,而不是为爱情的缺失而罢工。
猛然之间,她回忆起她和他相吻的瞬间,不由得心里一阵酥麻。
那感觉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让她一直想一直想,就算强迫自己想别的事情也没法清除。
他的嘴唇,他的皮肤,他的睫毛,他的味道……
手指渐渐不受大脑支配,慢慢停了下来,琴声断绝。南坻里一片窃窃私语,议论着第一天营业,这个就心不在焉的钢琴师。
突然,琴声再响起,续着刚才她停下的地方接着流淌下去。
雪莉突然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停住了呼吸。
身边,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白皙的脸庞,高挺的鼻梁,认真的眼神……像梦一样,他就这么出现在她身边,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弹琴。是梦吧?还是她幻想的?
他黑亮的发丝近在咫尺,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是梦!再不然,就是她的幻想!
可是,这琴声没有停歇,真真实实地响彻在她耳边,而她的手,只是愣在自己的腿上没有动弹。
她又开始呼吸,手指动了动,开始心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