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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给我的?”我望着那个别具一格的戒指问,心中一阵波涛汹涌。
“是我们的。”穆寒回答。
他取出戒指,手指按住戒指中段雕镂的一个别致的花朵稍一用力,相互纠结缠绕的戒指便嘎然分成两个,并且两个戒指的尺寸各不相同。他抬起我的手,把其中偏小的一个戴在我的无名指上,另外一个偏大的戴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这是我妈妈设计的,也是她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一件遗物。”穆寒说。
“这个戒指好奇特。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设计。”我禁不住感慨。
“我妈妈当年在读到元代的管道升《我侬词》时非常感动,就依照词意设计了这个戒指。”穆寒的心情也很不平静,与我相握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我读过管道升的《我侬词》: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那是元代书画家赵孟钤�50岁时想效仿当时的名士纳妾,又不好意思告诉自己的妻子管道升,被同样诗画俱精的管道升知道了,就提笔写下这首词,赵孟羁春螅簧钌畲蚨哟嗽倜挥刑峁涉氖隆�
“我中有你,你中有我。这就是这个戒指的含义吗?”我问。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懂。”穆寒的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浅笑。
“这是一份誓言,你愿意接受吗?”他的手指摩挲着套在我的无名指上的戒指,神情严肃。
我有些迟疑,这一瞬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
此刻,将来,一生,一世。我不能不假思索地给出交代。但是,还要思索多久,我才能下定决心呢?游移,拖沓,从来就不是我的处事风格。就让那个决断的棋子落下吧,从此无悔。
我用力点点头。
穆寒迅即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接受的……”他附在我的耳边,喃喃低语。
风鼓起窗帘,将几滴潮湿的雨珠吹进来,落在我的皮肤上,凉丝丝的,像是某种暗示,令人心绪难平。
越过穆寒的肩膀,我看着落地窗外的花园,合欢树枝叶摇摆,被雨水清洗得愈发青翠茂盛。忽而一团嫣红闯进我的视线。我定睛细看,原来一束合欢花的蓓le裂开了,吐出许多细细长长的花丝,膨松而又丰盈,恍若少女回眸一瞥时颊上的那层羞涩的红润。
“快看,合欢树开花了!”我忍不住惊喜地叫起来。
穆寒回过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很快他也在一片葱茏的绿意中发现了那一抹轻描淡写的红色。他一言不发,目光凝重,许久,一行清澈的泪水从他的眼角缓缓地溢出。
第二十二章 风中起舞的合欢(1)
穆寒的眼泪在滴落尘埃的刹那激荡起浓重的凄怆与悲凉。我的心旋即被席卷而至的哀伤重重包裹,不由自主地一阵鼻酸。
穆寒曾经说过他的母亲生前很喜欢合欢花,那一簇率先绽放的花一定是勾起了他对母亲的思念,才无法自抑地哭泣吧。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慰抚他的心灵,只好沉默着,暗地里叹息。
风和雨似乎更大了一些,倾斜的雨丝将合欢树的枝条和枝头的花丛一起笼罩在迷蒙之中。抬眼望去,红也朦胧,绿也朦胧。
“能给我讲讲你的母亲吗?”过了好一会儿,我才轻声问道。
“她,是一位出身高贵,气质优雅,才华出众的女人。”穆寒的唇角微微上翘,表情变得温暖柔和了。
我凝眸望着穆寒,心想:怪不得穆寒的处事态度中总会流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沉稳与干练,一定与他母亲的培养及教诲有关。
“你有她的照片吗?我真的很想看看她长什么样。”我说。
穆寒的目光一闪,表情显得狡黠而又俏皮。他揽住我的腰,把我半牵半挽的带到螺钿镜前,光洁的镜面一尘不染,将我和穆寒的身影照得一览无余。
穆寒伸出手指将我的头发理到脑后,然后,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你已经看到她了。”他说。
“什么意思?”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母亲,不只是眉眼轮廓还有气度神态,特别是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不容置疑的骄傲,都跟她有几分神似。”
“真的吗?我不相信。你是在开玩笑吧?”
“是真的。”穆寒收敛起笑容,语气陡然严肃了。
我记起第一次与穆寒见面时的情形,他的眼睛里曾经闪烁着惊讶、喜悦,以及一丝难以琢磨的惆怅。原来,那怔忪不语的瞬间正是因为他看到了一张与他的母亲神情相似的脸。现在想来,当时他,心头该是怎么的一番澎湃激荡啊。
然而,心念一转,我又惶恐不安起来。
“你是因为我与你的母亲有几分神似,才决定跟我交往的吗?”我怯怯地问。
“刚开始是。”穆寒老实地回答。他的双臂环在我的腰间,下巴抵着我的肩膀,我们互相望着镜中的对方。
“后来呢?”我接着问。
“后来……后来,我认定你就是我一直在找到的另一半。有了你,华枝春满,天心月圆,我别无所求了。”他回答。
“可是……”
我知道这一刻最合时宜的表情应该是喜滋滋地忽闪着眼波,浅笑盈盈,而不是嗫嚅着说什么“可是”。但当穆寒用弘一法师临终时的偈语形容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时,我却本能的,生出几许喜忧参半的怅惘。
“可是什么?”穆寒问。他的鼻息热乎乎的吹过我的耳轮,麻酥酥的。若是往日,我准会按捺不住扭转身体与他紧拥在一起,口唇厮缠意乱情迷了。
我摇摇头没有吭声,借给酒杯添酒,摆脱了穆寒环绕在我腰间的手臂。
是啊,可是什么呢?我也默默问自己。
醇厚的葡萄酒冲击着我的味蕾,也将我潜藏在心底的问号浸泡得越发膨胀,模糊。穆寒无疑是秀的,无论是身材样貌、工作能力还是处世态度,他都表现出无可挑剔的卓越与坚毅。
“可是你还在迟疑,还在试图劝服你自己。”穆寒也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他已经明白了我的心思。这令我多少有些赫然。
“我能理解,以你的个性和天分,保持特立独行远比形影相随来得惬意,自在。相信我,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改变。我爱的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凌羽,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穆寒用极富感染力的语气说。
望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我又自责起来——一直以来,我都是只顾及自己的得失,而忽视了穆寒的感受。虽然他有一颗体贴包容的心,但毕竟相爱是两个人的事,我也要能知所进退才行。
第二十二章 风中起舞的合欢(2)
我放下酒杯,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翻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枝点燃。
“我以为你已经戒烟了。”冷不丁,穆寒发出一声锐利的呵斥,口气与刚才的柔声细语截然不同。
我诧异地回过头,发现穆寒的目光凛凛生威。
“我说过要戒烟了吗?”我一边嘀咕,一边暗自思忖。
可不,自从那天因为低血糖晕倒去医院看急诊之后,我真的再没碰过香烟。书桌上的那个硕大的水晶烟灰缸还是那天穆寒清理过的,至今仍然空空如也,清透得能映出人影。
“我以为你并不介意我吸烟呢。”我继续低声嘀咕,心湖漾起一层烦闷的涟漪。
“不是介意,我是担心你的健康。”穆寒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也许,真的该戒烟了。我叹了口气,很不情愿地将火光灼灼的半截香烟在烟灰缸里捻灭。最后的火星在黯然消失时升腾起一缕袅娜的青烟,依依不舍地缭绕在我的指间。
我忆起当初为帮第二位男友戒烟所付出的辛苦以及最后的无果而终,如今轮到我自己。无论是出于对穆寒关爱的回报还是对自己健康的守护,我相信过程不会太费周章。只是联想到刚才穆寒因妄自揣度而判若两人的态度时,又让我感到讶异和不快。
一道阴森的亮光划过我的视线,是无名指上那枚你中有我的戒指。恍惚中,那些叶片和花朵随着交错往复的藤蔓,忽然仿佛着了魔,有了生命似的,肆意蔓延,挣扎攀附,凶狠地扣在我的手指上,作势要钻进我的骨肉里,生根,发芽。
我顿时惊慌失措,胸口急促地起伏不定,大口喘着粗气,下意识地抓住那枚戒指想要把它摘下来。
“你怎么了?”穆寒拉住我的手问。
“哦,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再定睛看那枚戒指,它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变化。
我用力甩甩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奇怪,怎么会产生如此诡异的幻觉?莫非又是低血糖在搞鬼?我暗自纳罕。
穆寒并未察觉我的异样,他拥着我的肩,把我带到窗前。
“又有一枝合欢花开了。”他说。
果然,在浓密的枝桠间,又有一簇如丝如缕的红缨,挣脱束缚砰然炸开,在碧绿如羽的叶片的掩映下摇曳生姿。
雨丝越发迷离,将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花园渲染成一幅颇具莫奈遗风的风景画。光与影,色与形,相互融合,分不出清晰的边界轮廓。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花争相开放,直到整个树冠都被红色的绒丝花蕊覆盖,变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