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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姬笑得美肩轻抖:“果是个温纯朴实的倩人儿,难怪君上一见倾心,寤寐以求,茶饭不思呢。可知道,自与你邂逅,那荒芜小院便得了‘露苑’一名,好不雅致。”
“求君夫人莫再消遣贱妾,哪怕一丝非份,都折煞人也。”绯镰局促地揖拜着,伏地不起。
见状,隐姬眼波一转,起身移席过来,与绯镰促膝而坐。
“从今日起我与绯镰以姊妹相称,姐姐怎会消遣妹妹?”
绯镰受宠若惊地望着隐姬,连连摇头:“绯镰不敢高攀。君夫人是鲁君之女,金枝玉柯,尊贵之极。绯镰只是一小婢,怎能同日而语,与礼不合也。”
“妹妹好见识,知我鲁人。”隐姬欣悦难掩。
绯镰嫣然笑道:“世人皆知姬鲁与周朝同宗,是周礼首善邦,王室婚丧嫁娶,都由鲁国操办,颇得器重。又传,鲁人都温厚重礼,是十分可与之交的性善之友。今绯镰蒙君夫人垂顾,更证其实为不虚也。”
隐姬闻之甚快,似乎勾动了悠然往事。转而又看现在,不禁愁色拂面:“金玉做的又如何,我父隐公辅弼鲁侯尽心竭忠,却被那公子翚所害,下葬时都不曾待以君侯之礼。”说着,泪酸了眼,却突然挥使婢女,吩咐了声:“快备些酒菜,与我妹妹解乏。”
婢女应唯退下。隐姬转而微泣着:“倚傍不在,朱颜暮暮,姐姐我徒有个君夫人的尊号,却早已名存实亡。如今与妹妹一见如故,你我手足也,必不忍心弃我不顾!”
绯镰连忙稽首:“绯镰不敢!”
隐姬嗤地笑了:“妹妹倒是不敢什么?不敢与我称亲,还是不敢弃我不顾?”
“皆不敢也。”绯镰伏地,恳切道:“君夫人但有差遣,绯镰以命赴之,万不敢丝毫僭越!”
“好,绯镰是贤惠的人,一言九鼎,绝不可负我!”隐姬一手握住绯镰的,一手端过酒爵,说是感激,又有胁迫的意味:“饮下此杯,我与你同兴共辱!”
绯镰抬头,看着眼前的酒爵,缓缓接过,仰颈饮下。其味甘美,从未尝过。
隐姬目不错珠的看着她饮尽,脸上堆满了笑容。亲昵地揽过绯镰:“果是个实诚的人,我定也不害妹妹。说过同兴共辱,必守其信也,他日但有恩宠,我与妹妹平分秋色,称主于后宫。在此之前,烦请妹妹代我……伺候好我夫君……”
话音似深夜呢喃,又似梦中呓语,渐渐绝塞,再也听她不清。绯镰头昏脑胀,轻甩之,那轰隆隆,沉溺溺,飘飘欲仙的幻境如同发髻,萦绕覆压,愈渐沉重,终于夺走了她最后一丝清醒。
公主,是这样罢。
“那山顶的旗帜,可看见了?”
众人依言,举目远眺西山。纪侯飒然一笑:“当然是看不见,但若走的近了,便看得十分清楚。”
“拿在手中,更加看得清!”纪裂溃Φ煤榔蛘桑骸敖袢瘴矣刖媳任洌髁焓孔淙伲〉辣枷魃健5闷炜模闶鞘ふ撸 薄�
纪侯顶着鲜日,沐着金风,展颜而笑:“以往旧绩,你我胜负各半,哼,此回寡人可不留情!”
纪裂溃б臼郑骸袄'定与君尽兴!”
就要催马走卒时,却见一寺人匆匆跑来,叫道:“君上留步!”说话间,扑通一声拜了下去。
纪侯立在车上,怏怏地问:“何事惊慌。”
“君夫人有要事相商,请君上速回!”
“可笑!”纪侯怫然不悦的道:“我与众臣约下比武,偏在此时有事。待我拔了头筹再说不迟!”
见纪侯扬鞭就要走,寺人也顾不得礼束,赶忙上前拉住车板,低声与纪侯说了什么。纪侯闻言,倏地怔愣,脸上又红又白,一阵莫名。半晌,突地说道:“今次比武,谁愿代我领兵?”
众人愕然,无人回应。眼看纪侯起了烦意,随侍的子元上前一步,揖道:“子元愿服车马之劳。”
纪侯如见救星,也无心细问,欣然道:“客卿好胆魄!”说着驱马就往回走,扬言道:“寡人在宫中等你捷报!”
看着那急不可待的车尘一路回宫,众人错愕非常。再看子元,依旧是落魄神秘的装扮,得了客卿位他倒是闲逸,近一个月常会受召见随侍君侧,总也沉默,今日却想一鸣惊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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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元拱手:“愿领教。”
这边厢,姽婳领了两千东宫卫,倾巢而出,昼夜兼程,潜师赶往东界。
一身缃黄戎装立在车上,凝郁在眸,满脸是冷酷,跳下车时甚至狠狠甩了下鞭子。然后,一刻也不得喘息的召领将领,慎重其事的排兵布阵。
“依你所说,敌若从东入侵纪国,有两处可通。一处二十里往北,是个开阔平原;一处便是此地?”
“正是。”彭生回答:“依军师令,带兵巡边数次,其中山势水情了若指掌。”
姽婳点头:“虽不知来者何人,但能在齐土上调兵遣将的,绝非外姓。又且,并不闻见君父有用兵之令,那五千人的军旅又不张旗,不宣战,潜师至此……哼,来者不善,居心叵测呢。”
彭生也觉莫名其妙:“确实。若非我等无意撞见,真是被杀得措手不及!却不知那领兵之人为何扮出这副神秘相,若是我宗族之人,明知太子之师驻军酅地,却招呼也不打一个!”
姽婳朝他一笑,啧道:“废话。看他行兵,不走临淄不过酅,衔枚勒马,行踪隐密,是打算奇袭来的。”顿了一下,面色渐显阴厉:“既袭了纪,也袭了我。不管他是谁,敢坏我事者,绝不饶他!”
众人为之一震,大气也不出一个。孟阳不无担忧的劝着:“师既说来者并非外人,对方倘是朝中政要,两军对阵若出了差子,怕是不好收拾……”
“那是他欠收拾!”不说还好,这一提及引得姽婳情绪直逼冰点,阴沉的冷笑抽动嘴角:“君父统御下,即便是公子,无兵符也不敢私纵干戈。如今却有人逍遥法外,真是好大贼胆!五千人,岂是小数!”
孟阳窘然,他怎忘了,公主素来不是个怯事的人,更非冒失莽撞之辈,自那次发病以后,更加冷淡深沉,是自己多虑也!
最是兴奋的当属公子彭生,虽然极力端着个持重沉稳,其跃跃之情溢于言表:“如何收拾他?驱逐?撕拼?还是围歼?”
一路奔来,胸中早有了计策。姽婳沉一口气,幽幽地道:“不折其师,枉我为酅之镇守。不挫其势,就怕他再生歹念。我没空与这等闲人纠缠,此战必胜,胜则屑小臣服,莫敢来犯!”
见她主意已定,绝无回旋余地,孟阳也不再劝。拱手道:“惟军师之令是从!”
“好!”姽婳噙着冷笑,双目灼然:“彭生听令。你带五百卒,携车营与大鼓、旌旗、号角,做足虚张声势,疾行二十里,阻截敌军。记着,莫要纵他一兵一卒过你关口,必要逼他往山谷这边驱兵。只准追赶,不准交锋!”
“唯!”
“孟阳。你带八百重甲营,埋在谷口处。你是此战关键,腹背受敌,系成败于一身。见敌军入谷过半,便冲刺下山将其拦断。与彭生合围后,立刻放出太子旗号,招降敌军。想必他军中也是齐人,必然为之震伏,如若不从者,以谋逆论,格杀!”
“唯!”
姽婳站在山崖处,俯瞰脚下苍茫景色:“我之弓箭营,就守这最后一关,倒要看看此贼面目如何可憎!”
挥退近侍,纪侯疾步独行。守在小寝的武职与侍婢都不知所踪,独留一室的寂静,默默伴随心中如炽如沸的悸动。已有娇吟低流入耳,缠绵幽转,怎受得了这般挑逗!纪侯欣喜若狂,再也按捺不住,提足狂奔,推开门,掀开帐,将那人儿揉进胸怀,一月的相思喷涌而出,情欲一触及发再也无法收拾!
大带,蔽膝,绅绶,围裳……从门槛一路拖拉到榻前,赤裸的热躯紧贴着雪嫩的胴体钻进轻纱薄被里,纪侯神魂激荡,抱着绯镰又亲又咬。绯镰吃了迷药,早被脱光了丢在榻上,正如饥似渴时,被他一抱,正是干柴烈火,鱼水同欢。
炎炎夏日,灼灼春光。窈窕女儿,酣浸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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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哉,不见围追堵截,也不见冲锋陷阵,想要打他一下都没个人影。莫不是找地方纳凉去也?”
“既然代君上领兵,总不会不战而降罢!”
“莫非是迷了路?”
将士一边挥着汗,一边哄笑。纪裂溃о恋溃骸�
“得意个什么,小心为上!”
众人禁声,却禁不住轻浮的军心。嘴闭合了,脚上更赶,西山愈发的近了,胜利在望!
纪国东境,则更是一派热火朝天,耀武扬威的景象。
车兵果是迅速,疾行至设阵之地,竟还得空休整一二。士卒趁机布置虚阵,将备好的旗帜插得个漫山遍野,乍一看去,仿佛有兵十万,极是铺张。十张鼙鼓一字排开,冲在车阵最前,只待大槌抡上去,砸出个撼天裂地的动惊!
日头过中稍斜,渐觉大地微震,鸟兽奔散,扬尘追逐而来。那无名无号潜行而来的军队刚想转道此处,侵入纪土,冷不丁撞见如此阵仗,惊得人马嘶嚎,吊转头就往南逃去。
彭生令旗一出,顿时鼙鼓轰隆,杀声震天,马拉着车,车拖着人,泄洪也似冲出去。军师有令,彭生只在一箭之外穷追不舍,却再不近他一步。前方落跑的,想打够不着,想停又不敢,只得悻悻地取径南二十里谷道去也。
灌木草丛掩着沉默的弓箭营,除了荫影被斜阳拉的更加疏广,两山并立,再没有其他动惊。
姽婳隐蔽在半山腰处,双目微闭,仔细收集飘在风中的蛛丝马迹。黄袍寂寂,被荫影湮没,波澜不惊的她浑似幽夜里耸入苍穹的白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