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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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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齐鲁腋下之痛,计当如何除之?”良久,待三人都思忖得定,郑忽淡然发问。 
  闻言,公子翚蓦然一笑,指着鲁宋边界:“防、郜而已。” 
  姽婳意味深长地瞄了眼公子翚,也点了点齐鲁边界上的一处小国,抿唇微笑:“郕。” 
  果见公子翚面色一怔,惊讶难言,却立刻收拾了干净,一个字也不曾置疑。齐国的腋下之痛是远了些,但离鲁国曲阜却十分的近。 
  “眼前伐夷是燃眉之急,我军愿为先锋,却不知二位又有何计策?”公子翚不动声色,话锋转回原处。 
  “我军为后,愿听吩咐。”郑忽素来是当仁不让挥剑定胜负的,然此回郑国来会战不过是投石问路而已,倒偷了次轻闲。于是看向姽婳,知她定然另有打算。 
  “我旅贲五千愿为奇兵,绕至夷军后方与鲁郑相呼应。”姽婳看向二人,坦然道:“一来杀他了出其不意,二来以即墨为垒,便于护卫我国疆土子民。” 
  “五千人?是否显少?”公子翚蹙眉问道。 
  郑忽却难得一笑:“公子有所不知,齐师最精良者有三,旅贲便是三之一也,以一当十不在话下。若得良将,更加威武不凡。” 
  闻言,公子翚讷讷收声,却忍不住瞄着姽婳,若非先前入齐听到些风声,知眼前这位公主收姜纪平风波手段高明,他也绝不能相信齐侯居然将司马一职授于女子,犯天下之大不韪! 
  冷风驱赶着湿雾,填满夜阑深静,漫灿无声。     
  “在下所携药剂均为殿下专用,于他症不符,请足下莫再纠缠。” 
  “这严冬腊月寒风刺骨的,我军将士随司马出征不知挨了多少冰疙瘩,冻伤的不在少数,又要将性命托负,问你取些药材倒犯起难来!莫不是轻蔑吾等命贱不成!” 
  “少在这挑拔!军中自有随行医师,更有草药无数,偏你跑来咋呼,弄得大家不得安生!枉你还是个偏将,哼,惟恐天下不乱!” 
  “嘁,哪里来的毛丫头,大男人说话插什么嘴!” 
  “我是司马随侍,你是将军随侍比我高不了多少,居然出口不逊!” 
  “少在这耍贫嘴!我来拿药,你不给就是见死不救!寒了人心乱了军心,你自负责!” 
  眼看夜色渐浓,将士长途劳顿后大都窝在帐中去会那周公也,偏就有人不消停,将扶桑子与香树堵在人围中,揪着装药箱的辎车叫嚣着。 
  别看扶桑子在姽婳面前百般温柔恭顺,却从不曾分出一丝一毫给他人,无论远近亲疏都端着一副风中雪末水里流凌的寡漠模样,天大的事他也一口咬定绝无回旋余地,任你打骂讥诮,他也岿然不动。 
  香树也是自争闲气,看不得外人欺负扶桑子,更讨厌偏将那副粗莽的脸嘴,也顾不上男女之防,紧抓着鹿衾跟他们吵了上来。 
  以多欺少,恃强凌弱。眼看偏将咄咄相逼,二人脱身不得,子元这才慢悠悠踱步过去,搭手抚在药箱上,笑颜浅浅,言语晏晏:“扶桑子好不小气,将士千辛万苦悬师远伐,你要体谅才是,不就是要些草根草叶,宝贝个甚?” 
  说着,轻轻一推,辎车便从扶桑子手里滑到偏将面前,毫不费力。扶桑子将要发作,却见偏将竟生了怯意,东西到手却不敢动,于是按捺下,静观其变。 
  果然,子元又风轻云淡地道:“话说这一车花花草草倒有些来头,都是齐侯吩咐宫中百草苑精心拣选,特意给女儿……啊,也就是司马那个‘丫头’养身御体的,品质极是优良,尔等放心食用。” 
  在场之人耳聪目明的,谁听不出这话绵里藏针极是阴险!先是遂了人意,又强调是齐侯御赐,最后还点名“丫头”分明是指桑骂槐,一个不敬公族罪便足以教偏将人头落地。偏将甚怵子元,知他城府深沉笑里藏刀,自己是万万招架不来的,四目才一相接便丢盔解甲败下阵来,慌慌张张拱手道一声“不敢挪用”就要走,却被个清亮的声音给叫住。 
  “偏将留步。”姽婳领着羽卫捧着夜幕而来,到跟前驻足,笑吟吟的:“鲁公子犒劳三军,赐下许多美酒,快快禀知将军来我宿宫里布筵畅饮,莫教良宵空付。” 
  偏将唯唯诺诺躬身作揖,落荒而逃。 
  扶桑子默默收拾草药,见姽婳领了众人飒飒然离去,忍不住要叮咛:“殿下……” 
  “我知道。”姽婳轻声回应,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被火焰熏得黢黑。     
  子元、孟阳连同一干羽卫都随着公主在筵席上,那厢里喧闹还是沉闷都被远远隔开。香树也是仗义,见扶桑子一人拾掇着药草,也净了手来搭把帮忙。何奈不识本草,不通歧黄,只被吩咐个鼓弄药灶的活儿,好不汗颜。 
  逮着空偷眼瞄着扶桑子,香树不禁纳闷:想他从前虽然言笑鲜淡,却也不似这般苦大愁深的,整日沉默已然成了寻常,笑脸更是久久不见。要么捣弄汤药,要么钻研医书,焚膏继昼孜孜不倦那都是想当然,连服侍公主也不似以前那般殷勤,如此执着刻苦,真是看得旁人也替他累得慌! 
  “公主不能饮酒是因为刀伤么?”香树寻思着找些话来聊。 
  “嗯。”扶桑子专注在药材上,又是闻又是看,有时还要割下一块来尝尝味儿。 
  倍受冷落,香树却不气馁,堆上笑脸:“话说自打你回来后,公主身体愈发健朗,不似那半年间时常发作了。哈哈,有扶桑子在,必能百病消退,公主不日定然痊愈。到时公主骑着‘逝’带我等去周游四方……对了,你可知,公主志向大着哩,汲云台可关不住她!”说着,兀自沉浸在憧憬中,好不欢喜。 
  扶桑子却是越听越觉沉重,微烛燎不开的夜露深厚浓浓压上肩头,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香树察觉不对,慌了神:“怎、怎么?你倒是说呀。” 
  恍然回神,扶桑子捏着眉心,轻轻摇头:“谁也关不住她,殿下本性如此。” 
  “哦……”香树拍着胸松了口气,不是看不出他有所隐瞒,但也知道问也不出不所以然来。于是俏生生一笑,又畅想起来:“时常听公主提起即墨,能让她这般留恋,那里定是美妙非常的。诶,扶桑子打小跟随公主,你一定知道,快说来听听。” 
  扶桑子从冷水罐里捞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置在铜盆中,放在文火上烤,那黑块渐渐化成糊状,好不恕!�
  “即墨温汤有益舒筋活骨。” 
  “没别的?” 
  “有山有海,方便活动。” 
  “还有呢?” 
  见扶桑子摇头,香树很是失望,却又在脑中勾勒起秀丽山河来。一会儿又忍不住担忧:“公主也真是,连日不得安歇,这又趁夜去摆筵席,她身体可吃得消?” 
  扶桑子却不闲着,趁着药油熔得滑润温和,又往里面加了几味药末,细细搅均后用竹签涂在锦布上。稍适思忖,眉头更是皱得紧促: 
  “怕是明日便要移师,才在今夜抽空给将军布置军务,没时间休息。”凝睇深望手中黑乎乎的竹签,一下一下抹满薄贴,沉甸甸地压在心田上。也是天寒地冻,药油凉得快,他又剪开细丝铺在油面上,一针针缝合做成了里子,这样制成的薄贴缠在腿上才不会粘得难受。 
  “扶桑子,据闻你原是太子侍读,将来要入朝为官的,为何退而求其次,学起医术来?”良久,香树看得入了神,恍幽幽地问道。 
  扶桑子穿针走线,心思专注。只淡淡回了句:“初见殿下时,便决心从医,我也不知为何。” 
  香树见自己激起的微澜如似风雾,来不及弥散便已被黑夜浸染,顿觉力不从心,也只得怏怏收了声。却见孟阳慌慌张张闯进来,拽起扶桑子便往外走。 
  “殿下怎么了?”心知有事,扶桑子挣扎着拿了药箱,也走地疾快。 
  孟阳沉着声音,焦急万分:“似乎是伤口裂开,流了许多血!” 
  此后再无人言语,寒夜拌着湿雾催着三人错着脚步,朝姽婳宿馆奔去。 
                  除华士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篇暂时结束…… 
感情线呐,你来的好迟!  戌夜的宿馆早已是宴尽人散,杯盘狼籍。姽婳侧身伏在案上,浑身打着寒颤,血液顺着耷拉的左手将竹席染红了大片。子元亦是着急,想要察看她的伤势却被躲开,只得搂着她的肩膀,望眼欲穿地等着医师。众羽卫也是束手无策,一眼瞅见扶桑子匆匆赶来,连忙让出空催他过去。 
  “都传呢?”姽婳沉闷的声音低流而出,气息浮若游丝却字字铿锵很是坚强。 
  “他招一干牙将回了宿馆,想是吩咐军事去。”子元轻声回答,神情姿态也很是柔软:“殿下是待人走后才体力不支倒在案上的,他并未察觉。” 
  听罢,姽婳放心地点点头。扶桑子来到身边也不说话,一把将人横抱起来,举步就向内室走。 
  “香树,拿把剪刀,再烧些热水!” 
  香树是见惯了,倒也镇定,依言去忙活。羽卫虽然焦虑,却不敢越雷池半步,目送着扶桑子抱着公主入了内室,一干人等只得茫然无措的杵在堂上,无所适从。孟阳是首领,毕竟有些主张,心想不可教旁人瞧出异端,于是声色俱厉的斥退羽卫,各归职守。     
  姽婳躺在六尺簟上,这才解下浑身戒备,顿觉酸胀巨痛铺天盖地而来,朦胧之间眯见闪烁的火炉却觉不得温暖,身体似被冰封了也似,冷硬沉坠全凭不得人意。突地抓住摸上腰间的手,刚要斥责那人无礼行径,就闻见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 
  “殿下,是扶桑。” 
  才一低头,腥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扶桑子眉眼紧蹙,愠怒犹似海底泥沙,被暗流翻搅渐浮于波涛之上,与切心的担忧掺拌沉浮,把他的脸色映得阴郁难测。 
  解开大带,除去蔽腰绅绶,纯黄均服的里层已然染上血迹,再来是润湿的黑袍,下面又是一层粘污的红衣。殿下着得是四重衣,十分厚实,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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