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姽婳-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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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师氏千内,乃司马武学师傅,奉命与陷阵士在此恭候旅贲大驾,此符为证。” 
  再看铜符,只见六个大字分成两行深刻其上:齐司马陷阵士。这一看,都传大惊:见鬼了不成,什么齐司马!什么陷阵士!只觉那六个字,如似魔障,变得面目全非连他也不认得了! 
  “司马引军在此久候矣,已圈下营地,烹好鱼鲜,派吾等来为旅贲引路,请。” 
  那什么师氏千内言之凿凿,由不得人不信。旅贲面面相觑,只等都传决策。都传满心里狐疑,打量对方是个女子,带得又是三百少年,若有不测旅贲也应付得,不如前去一探究竟。 
  “重军不可入城,偏将领四千军士在外郊扎营,等我消息。其余人随我去见‘司马’!” 
  “唯!”     
  得入城中,眼前很是舒缓广阔,毕竟是边陲,好的全在景致,物风民俗皆比不得临淄,又且是寒冬腊月雪铺道路,寂寥得很。都传也无心游赏,纵然身旁陷阵士女首领讲得是滔滔不绝,一会枯树,一会雪山,恨不能把众人种在这地方,以免错失美景。很快,兵车战马踏入行宫的外苑,烈烈招摇的旌旗,气势磅礴的高台乍入眼帘,真是恍得人眼花。 
  司马羽卫似乎又添新丁,纷立高台周围成两圈,方才在众人口中被百般褒贬的小公主,一袭纯黑缎袍跨立高台之上。仰望之,鲜黄的貂衾裾边吐出袍外,映在如玉的容颜上,犹似万里长空中一片金羽,尊贵夺目,摄人心魂。 
  “将军让姽婳好等!” 
  还在愣神之时,却见司马竟一把搂住都传,浅笑嫣然好不快意:“我一句报怨行军忒缓,惹得将军非要拼一次以彰显我旅贲之速,从艾到此,用时不过两日,当真神速也,天下劲旅强莫如此!” 
  陷阵士,司马台便将都传打得懵了,姽婳这一示好更加让他如坠星河不知所谓。心想:这公主竟比旅贲还快,已是超凡,如今又不计前嫌给自己压惊,真真羞煞人也!这言行举止教人自惭形秽,不知台下多少旅贲将士要被她收服。 
  转念又想:早闻她常年往返于临淄和即墨之间,知道些小道捷径也是正常,怪异个甚!这般苦缠,看来是不肯甘休的。若是个男儿公子便也罢了,可她一女儿家这般不知羞耻投怀送抱,她不要脸,我还爱惜名声咧! 
  二人各怀心思,寒暄落座。这一幕落在旅贲眼中却当了真,直以为将帅和睦哩,哪能看得穿姽婳用心! 
  子元立在一侧,对姽婳亲狎的举止十分恼火,直拿狠锐的眸子扫视都传,恨不能将他刮了。这边臆想着是五牛分尸好还是丢进鼎煮了好,那边旅贲却与陷阵士摆开了架式,开会比武。     
  “孟阳。” 
  扶桑子总爱独守僻静,此时又被撂在一边研药熬汤,跟外面威武豪壮的斗狠男儿大相径庭。孟阳停住脚步,等他叮嘱,心知必是关于殿下的。说来也是,这小子虽是敦厚,却懒语得很,若当真有扶桑树,怕也比他活泼。 
  “切记管住殿下,一滴酒也不能沾。” 
  “呃?”孟阳好不怪异:“殿下戒酒很久啦,不是你吩咐的么?” 
  扶桑子目光微敛,聊赖地望向别处:“前夜还带一身酒气,算久么?” 
  孟阳微怔,啊呀一声,笑道:“原来你为此事置气!那夜公主确是连一口酒也不曾尝过,想是她倒下时打翻了酒爵才染上了酒气。” 
  扶桑子讶然失语,原来是自己错怪了殿下,真是该死!心里止不住自责,仿佛一刻也不能等,拔腿就往外跑去。     
  外苑变成了校场,两位首领还在争执不休。 
  “不好不好。”姽婳蹙眉,善解人意地道:“旅贲虽然武力非常,也走了两日孬路,又累又乏,十分力也出不得一半。而我陷阵士是地主不说,又是以逸待劳,有失公允。” 
  “今日定要一试,好教我等将士知道‘陷阵士’名不虚传。”都传也是铁了心,所谓武无第二,他岂容一帮小崽子名号大过自己:“不如教陷阵士耍一套功夫,看看他们平日操练与旅贲有何异同,这样可否?” 
  姽婳也只得顺水推舟依了他:“这三百少年与我同出一师,都是千内所教,教她来正合适。” 
  于是千内上前,也不作揖,甚有一付弟子师的气派。说起陷阵士,言语里都透着得意:“这群崽子操练得比公主更加刻苦,为练就硬功,我专设一个叫‘百僵’的阵法。此阵列于十丈木塔上,木塔系有绳索无数,强索上又系着武士百名,武士都要蒙着眼,赤手空拳在塔上摇荡,但听有铃声响动,就会群起攻之,绝不手软。而这铃当就系在那闯阵的人身上,此人若无观六路听八方的聪慧和以一挡百的身手,必为拳脚所伤,命丧阵中也不稀奇。如此操练,守阵打阵皆得苦练,既习得灵敏,亦教得勇悍,十分得心应手。” 
  都传听得心花怒放,即便是浓须上也看得出斗志昂扬。拍手叫道:“就要百僵!司马莫再推拒,你我各出五十守阵,再各出一人闯阵!到时绳一系眼一蒙,谁也不认得谁,公平得很!” 
  姽婳无可奈何地道:“将军执意,我也只能奉陪。” 
  “这花样陷阵士都玩腻了,将军可要挑得壮士,否则出了死伤可不好!”千内说地自信满满,眼中透着不屑。 
  都传果然面露难色,若然必输他可不肯! 
  此事纯属意料之外,姽婳却有心要引鱼上钩,才好施展计划,于是道:“不如我抛去一物,谁捡得了,便为我方闯阵之人,随便是谁绝不更改。而将军大可挑选旅贲之精锐去,你看如何?” 
  “好!” 
  于是姽婳站起,在屏风前踱了两步,解下腰间玉玦随手向后抛去。并扬声道:“拾玦者速来拜见。” 
  未几,一个身影缓缓步上阶来。看清来人,姽婳与千内面面相觑,暗吞苦水,随便何人也比他好! 
  好生面熟!都传直觉好笑,心想这回小丫头可出了丑。面上却豪爽地道:“怎偏偏是个医师!司马,他也算你家臣,可惜不是个武官,你若反悔,我绝不计较!” 
  千内止不住懊悔,百僵之凶险,陷阵士虽然能如履平地,而扶桑子的能耐她更了若指掌—— 
  一百个也不够打的! 
  事到如今,只能乞盼公主能委屈一下换人,众目睽睽之下反悔虽然失了面子,传扬出去必为人耻笑,但能免去一劫,左右划算些! 
  逮着个寻欢做乐的事由,都传也不轻易放过,堆满笑对扶桑子道:“司马与我二人比武,要派人去闯百僵,此阵凶险非常,偏又是你捡了玦,按原先约定,代司马闯阵的人是你。现在我要网开一面,容司马可另择人选,你下去罢。” 
  扶桑子这一听,才知道来龙去脉。转眼再看姽婳,神色寡谈平和,一丝忧喜也不露。 
  “扶桑。” 
  “在。” 
  “退下罢。” 
  “殿下非轻诺寡信的人,既然是我捡得,我便去。” 
  若换做平时,扶桑子退便退也。可他方知自己错怪殿下食言饮酒,心中悔愧不已,现在又怎能拖累她,受人轻嘲。既便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旋踵!     
  百僵阵上的惨状,不忍于书。 
  守阵人听声辨位飞来驰往,两个闯阵的高下立见。扶桑子秉性里的执拗,督促着他不断攀爬,往往没走几格,便被打了下来。千内看得直跺脚,扶桑子在她眼下与公主一同成长的,如今受这折磨,她怎能不心疼! 
  都传心中掂量着医官何时求饶,公主几时反悔,嘴上又说得是另一套:“唉呀呀,这百僵果真厉害!看那五十陷阵士竟能在上面健步如飞,当真好功夫!” 
  姽婳倚几而坐,轻呷口水,淡笑:“可惜闯阵的人忒差,糟蹋了这般有趣的阵势。” 
  “哦?”都传两眼放光:“司马要换人?” 
  “哪里。”姽婳回以微笑:“去都去了,与其活着窝囊,不如死在义上,不换。” 
  都传叹啧道:“只是玩乐,何苦教他拼命。” 
  “将军莫说这丧气话,本司马一是一,二是二,几时做过小人?” 
  “不曾,不曾。” 
  说话间,扶桑子从塔上坠落,不省人事。千内忙赶过去,只见浑身血肉模糊没一处完整的地方,心里骂他们下手不知轻重,又骂扶桑子自不量力,真是又急又气。 
  姽婳做出个扫兴的模样,怏怏地命人将他抬下去。 
  “输得彻底。” 
  输在自家门前谁能不恼?见姽婳心有不甘,都传更是神清气爽:“司马果真是个决绝笃定之人,然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放在心上。” 
  “子元。”姽婳不以为然,弱柳扶风也似朝子元一招手。待人挪过来,用食指他手心划拉几下,又挥他下去:“去罢。” 
  子元先是莫名,再而会意,握紧五指拱手,转身步下高台。 
  都传挑着眼角睨着这边动向,却看得糊涂,正疑惑间,便听姽婳道:“将军可愿再赌?” 
  看她含着浅笑,玩世不恭地挑衅过来,都传以为她恼羞成怒。于是讪笑道:“司马要赌何事,都传陪奉!” 
  姽婳慢悠悠从盤囊里掏出司马官印,轻轻放在案上,五指俏皮地摆弄着:“我赌此人必死,就在今朝。” 
  都传愕然,眼珠儿不期然瞟向台下,所谓“此人”难不成是子元?这女子了不得,居然拿自家嬖臣性命来赌!若是寻常时候,他必定大笑三声,斥她信口开河。可又想到,那小医师遍身鳞伤的惨状就在眼前,这女子谈笑风生的神色刻骨铭心,如此看来,赌命绝非玩笑。又且说……司马印在眼前晃荡,何等诱人!她虽然顽劣却赌品极嘉,倘若输了,必定乖乖交印走人,那他不费吹灰之力便了了太宰一桩心事,何乐而不为! 
  “好!”都传也掏出将印,砰的一声,与司马印堆在一处:“司马赌此人必死,我来赌此人不亡!君子立约,愿赌服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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