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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陈雨玲却忘了,早在陈云平死去的那时起,扬季绝早就变得连自己和父母都几乎认不出来了。她忘了,从那时起,他早就舍弃了最原本的自己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吃饭?」在某天放学时,她开车到附工接他回家时,看到他那副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了。
「啊?当然有阿。」理所当然的回答着,随后便以着一副“这什么烂问题”的佣懒眼神睨了她一眼。
「……你一定连肠胃都出问题了。」
「早出问题了,不是跟你说我身体全都坏光光了,什么药我家该──」说到一半时扬季绝的声音赫然的止住了。正当陈雨玲觉得怪异时,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就发觉他沉着脸望向窗外不再说话。
「哈哈!别这种表情嘛,就跟你说我身体全都坏光光了,什么药我家该有的都齐了。」
想起了那时的甜蜜和欢乐,那一瞬间,原本就不怎么飞扬的心又跌得更深、更沉、更疼了。
欢乐的回忆,该是甜美的。为何如今他回想起来,却是这么的苦。尤其愈是幸福美好的过往,就愈是苦涩揪心的磨人。
「第一次期中考的成绩如何?」大概猜出扬季绝为何突然沉默,她便识相的转移话题。
「跟以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闷哼着语调,懒懒的从书包里抽出成绩单递给对方。
瞄了一眼后,便见陈雨玲勾起唇角。
这小子,组排名都第一了还没什么特别。真不晓得他这种欠扁的态度,何时会被人修理。
「喂,要是学校有人找你麻烦,你会还手还是给对方打?」
「你在说废话吗?当然是还手,不然给他打爽的啊?」更加受不了的睨了她一眼。
「下礼拜平儿忌日,你要和我回台北扫墓吗?」买完晚饭回家后,她若无其事的问着。
虽然晓得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但平儿毕竟还是在他心中占了不小的地位吧?仅管今天会有这样的局面,一半该怪罪平儿才对。陈雨玲边吃着饭,边想着。
而扬季绝则又是一阵沉默。
「好,顺便带我去看……语尘好吗?」口气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了口。
「他不会见你的。」十分干脆的毁掉他的希望。
「远远的看着就行了,很久……没看到他了。」
这人是不是不止身体坏光光,就连脑子也坏了?受不了的看了他一眼,最后她还是只能答应。
答应了之后,便见他傻呵呵的笑了起来。但那笑容看在陈雨玲眼底,却是无尽的心酸。
就算是远远的看着就能满足了是吗?就算一辈子只能保持这样的距离,就能在无聊时用那些话自问自答的,折磨自己是吗?真不晓得该说他是聪明,还是傻。
就算见到面了,又能如何呢?
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对方,哪怕只是一眼,那也好。
请了三天事假北上的人,在看见那个曾经爱得入心入骨的人跟往常一样,拎着书包、穿著陌生的校服从家里走出时,忽然激动的摀住自己的口鼻。漂亮的凤眼盈满泪水,却始终在眼底打转不肯落下。
他过的很好,脸色看起来很不错,身体也跟以前一样,没有消瘦。依旧是那个步语尘,那个像是还没认识自己的步语尘。
一直跟到步语尘上了公车后,才停下脚步。然后,那个眼里盈满泪水的人,下一刻忽然低声失笑了起来。依旧是那种高低不齐的狂傲笑声,让人听了会忍不住心酸的笑声。9DA507B817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
路上的男男女女全因他的笑而回首,因他的异常俊美而低声赞叹,也因他的怪异的举止而皱眉困惑。
最后在一旁的陈雨玲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将他拉进停在不远处的车里后,他却依旧露出那种过份甜美的碍眼笑容。
「什么事那么好笑?」她从以前就觉得,扬季绝是一个很喜欢用笑来掩饰一切的人。在人前,开心高兴是那迷倒众生的笑容,伤心难过也是那样的笑容。在人后,宁可让自己镇日窝在家里面无表情的折磨自己,也不愿挤出一丝笑容。
或许,他不止身体病了,就连心灵也病了。或许,她该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天他便给自己逼疯了。
「他不需要我了,没有我也过得很好,过得很好、过得很好……」佣懒的放松身子躺靠在座椅上,面容上那梦幻般的笑容却叫陈雨玲想一巴掌打碎。
「这种事不是早知道了?」皱起眉,不是她残忍,而是扬季绝对自己太残忍。明明知道步语尘一定会过得好好的,却像似要折磨自己一样跑来看对方。
抹去眼角的泪水,无眼的瞟了陈雨玲一眼,他忽然扯起一抹冷然的笑容。
「妳很冷血嘛!是呀,这种事我早知道了。你心里一定在想,怎么会有这么白痴的人,明知道前面有刀还是不知死活的往前扑去。」冷笑了几声,他又继续说道:「可是你不晓得,对一个就快渴死的人,哪怕眼前放的是毒药,他也会迫不急待的饮入口中。就算被毒死也无所谓,一时的滋润也好。」
这就是所谓的……饮鸩止渴吗?挑挑眉,看着已经可以伶牙利齿的和自己对话的人,陈雨玲不晓得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忽冷忽热、忽哭忽笑、忽喜忽怒,有时一脸痴呆、有时笑得迷倒众生,这种成完全极端的两极反应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该有的,再这么让他给自己精神折磨下去,她想他不止是疯而是会死。
扬季绝,你要折磨自己到何时?步语尘,你要何时才会想起我当初跟你说的那句话,何时才会恍然大悟?在心底叹了口气,陈雨玲晓得那一天,大概还很遥远。或许,她是该找扬父好好谈谈了,看他是要一个正正常常的儿子,还是要一具冰冷的尸体。
68。
「平儿,我们来看你了。」将花束放下后,陈雨玲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而季绝则是站在一旁不发一语。
「我……有话想跟云平说。」最后在要离开时,季绝忽然在墓前蹲了下来。
「我在门口等你。」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云平,虽然我不晓得你会不会生气,也不晓得我和尘走到这个地步是不是因为我们背叛了你。但是……」,语气顿了顿、目光忽然一沉,「分开后我想了很久,虽然我以前真的很爱你,不过现在而言,尘对我才是最重要的。并不是他取代了你的地位,因为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是无法比较的,而是……我不想欺骗你,也不想欺骗自己。」
分离了之后,才晓得对云平的爱和对步语尘的爱,还是有差别的。而就是因为这样的差别,才让他了解到,步语尘对他有多重要。所以他宁愿让自己痛苦,也不希望伤害到语尘。
虽然,到了最后他还是伤害到他了。
※
回去后,依旧是那般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吃饭、上学、听课、下课,然后回家。每个礼拜依旧看着步语晴寄来的信,一个人寂寞时依旧自己坐在房间里自问自答。他有很多朋友,却从不带朋友回家;他有很多朋友,却从不和他们出去游玩。
他很喜欢笑,但眼睛和心却从来没跟着笑过。他会流眼泪,但却不是因为伤心而流,而是因为笑得太过火而给逼出泪水。在别人眼底,他依旧是那个优秀的扬季绝。而在他们眼里,唯一的不优秀那就是他的过去,虽然他总是只字不提。
每年快要到云平的生日时,他总会请三天的事假北上。看云平,也看步语尘。每看一次步语尘,他就多安心一些,却也多痛苦一些。虽然陈雨玲总告诫他,忘了步语尘好好过活比较重要。只不过他想她永远也不明白,步语尘是他一辈子到死也忘不了的人。
就这样过了两、三年,步语尘从高中毕业了,他也从职校毕业了。虽然原本就没抱多大的期望,但在他得知步语尘仍继续待在台北念大学时,心里还是难过了一下。而他也没离开台南,选择了一间私立科大继续窝在南市念著书,虽然,扬父知道后气得要命。
不过之后没多久,在某一天的早晨,扬季绝忽然欢欢喜喜的笑了。那天陈雨玲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口电铃一直响起,等她开了门就是看到扬季绝像个疯子一样的笑着。
那是不同以往的笑,眼睛是真的在笑,就连他的心也跟着欢喜一般。然后她让他进了屋,才想走回房继续睡,便让他扯住了衣袖硬塞了张照片到她眼前。
「妳看!尘笑了!他笑了!哈哈──我的小尘终于笑了!」边指着照片上微笑着的步语尘,边拉着她又叫又跳,像个十足的孩子一般。
「他笑了,他会像以前一样的笑了,太好了、太好了……」扬季绝很开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真诚笑容,但陈雨玲却当场僵在原地,连半个笑容也挤不出来。因为她从很早以前就明白,步语尘笑了代表着什么事。
那就是他扬季绝再也不用牵挂着步语尘,担心他一辈子也不会笑、一辈子都活着那件事的阴影之中了。
之后扬季绝回到自己家中的房里后,忽然万分珍惜似的用脸颊磨蹭着照片。
「你笑了,你终于笑了。就算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了,一辈子都恨着我也没关系了。」望着那张微笑的照片好一阵子后,他便开开心心的出了门跑下楼去。
起初听到扬季绝开门下楼的声音,陈雨玲吓了一跳,才想追出去时却又看见他满脸笑容的走了上来,只差手中多了一个超商的塑料带。她只以为他是肚子饿了所以下去买早点,只到她洗完脸整理好一切,去他家看他时,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肚子饿了。
「把烟熄掉。」看着被丢在桌上的香烟盒,虽然看出了那是超淡的薄烟,但她可没忘记眼前这个人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