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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得作罢。
直到某天听到阿伦取笑友妻,她才明白母亲再正确不过。
亦不是没有想过继续出来工作。
可……玛嘉和吉莲小时候总是生病,三天两头要去看医生。
上司不耐烦她频频告假,干脆奉劝她回家带孩子,“等女儿们大些再出来嘛!”
老板与阿伦有生意往来,所以才容忍了她这么久。
她与阿伦相识,亦在这间办公室内。
接待小姐不在,他站在公司门口犹豫,却正看见自茶水间里走出来的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给她送的第一束红玫瑰上附着卡片写道。
她知道红玫瑰在很多人眼里有点俗,但她爱其奔放的红色和馥郁的浓香。
就像……他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深陷进去了。
父亲叶放歌最喜欢诗词歌赋,三个女儿沾染得都有些多愁善感。
她们的名字,横波,连波,流波,各有一个典故在里面。
她最不喜欢自己的,顾媚,横波夫人,秦淮河上的名妓。
也曾怨过父亲,小时候自学校哭着回来不依不饶地要求改名字。
后来……父亲突然病重,她自一夕间长大,不再在意这些,也不再有……少女的矜贵心怀。
很久以后,她看到一句诗作,“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她一下子喜欢上了那略带些哀怨的意境。
想象着,那将是怎样一对美目,眼波流转,恰似一股清流,带走人的全部精魂。
她的眼睛,的确在三姐妹里最为美丽。
横波体味了父亲的深意,伤感之余,第一次发自肺腑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而今……
横波甩了甩头,像是要借助这股力道摆脱那种挥之不去的轻愁。
她接着回忆。
后来,母亲亦劝她,“书上和电视上都说孩子小的时候启蒙教育很重要。阿伦又能赚,何不在家专心育儿侍夫?”伊明白她的顾虑,轻轻说道,“你又不同我们,男人总是乐意给自己的女人花销的,且数目越大越高兴,恰能彰显其为事业成功人士。唉,有的人还嫌妻子花得少,或者不会花呢。”
说穿了,是所有雄性动物包括男人在内的自大和炫耀心理在作怪。
烈尚伦亦不愿自己的妻子终日抛头露面,为着一份薄薪终日奔波劳碌,尚不够他一场官司下来的零头。
她……一向温驯顺从,便答应了。
六年的家庭主妇生涯,普通而又平淡,一如其他万千个家庭中的全职太太。
她从来便很少危机意识。
电影电视或小说里常有失婚妇人被弃的桥段,她们以青春时光和对家庭的默默奉献换取了儿女的健康成长,夫君的事业腾达,却在一夕间被所有人抛弃。
连波曾给她拿过影碟来,不乏警醒的意味。
那是部欧洲电影,人到中年的贵妇,突然间发现丈夫与他漂亮的女秘书有染,还来不及发泄委屈和痛苦,赫然发现自己已被无情的丈夫扫地出门了。丈夫很精明,事先转移了大部分财产,使得他们的房子和汽车都挂在他任职的公司名下,而非私人财产。没有任何一条法律保护妻子的正当权益,他们只承认他们愿意看到的那些,即作为事业成功人士的丈夫展示出来的所谓“真相”。朋友们不敢帮助她,怕他因此打击报复。唯一的、她以为会跟随自己而去的女儿,正值青春妙龄的美丽女儿,选择了经济上能提供给她优质生活和漂亮衣裳的父亲。她……只得带着寒酸的行李租住在简陋的房舍里。夜半,保险丝烧断了,她打着手电筒一次次努力,最终掩面蹲在地上,发出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当时……也哭了。
但只是受了剧情感染,不曾与己身有过丝毫的联想。
唐艳旻曾说过,“横波最开心,因为她从不杞人忧天,什么楼市暴涨,股价狂跌,非典蔓延,或者远一点的台海局势,飓风海啸,全球变暖等等,通通入不了她老人家的脑,乐得清闲!”说完对她在朋友中闻名的青春不老红颜充满艳羡地死盯着不放。
她……曾以为那样并没有错。
天塌下来,自有像阿伦一般八臂八手的人顶着,她……只需要顾好她的小家庭而已,所以大脑总是自动过滤掉与他们的小家庭生活无关的东西。
两个女儿和丈夫,便是她的全部天地。他们无事,她便无碍。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当他们不再需要她该怎么办。
当然,女儿们和她是极其亲近的,绝不会弃她而去。
但,不能不考虑烈尚伦的如意算盘。
他,亦疼她们如珠如宝。
那些男人们不都是这样吗?
可以抛弃相濡以沫数十载的结发妻,对自己的骨肉哪怕是刚在年轻情人的腹中成形的胎儿也断难割舍。
横波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给大洋彼岸的艳旻拨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Hi!”
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鼻子有些发酸,“是我,横波。”
艳旻马上转换了公事公办的冷静面孔,以那种只是对极为熟稔的朋友才会用的口吻道,“又打电话气我们这种没有丈夫疼的可怜女人呐?”
横波一阵沉默,“旻,帮我找个律师吧?”
唐艳旻也持律师执照,当初还曾在烈尚伦的事务所工作过一阵子。后来他的合伙人和烈尚伦拆伙独自赴纽约发展,带了渴望海外生活的艳旻一起过去。
她曾为艳旻的事与烈尚伦起过争执,也是他们婚后屈指可数的意见相左的一次。
他要她断绝与艳旻的朋友关系,而她不肯。
最终还是烈尚伦屈服了,也许是看到她们之间隔了整个太平洋,觉得不必因此小事闹得太僵吧。
何况,绝大多数时候,他说一,她不会说二。
艳旻爽朗地笑打断了横波的思绪,“呵呵,自己家守着个大律师还来找我?开玩笑呢吧你!”
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横波的回答,陡然正容,“横波,该不是……”
隔着长长的电话线,横波也能感受到好友的紧张与焦虑。她咧开唇角,扯出抹苦笑,“是,你猜得没错。我要请律师帮我处理离婚官司。”
艳旻愣住了,好久才回话,“那个畜牲!横波,别太担心,我交代下工作就马上去跟henry请假。”
她做事是极为利落的,很快横波发现自己已然对着呈现茫音的话筒。
她在母亲那里就隐忍已久的泪,簌簌而落。
最近,她的“流泪泉”奔腾不息,几乎以为自己上辈子欠了西湖债。
这么想,是不是能好过些?
即便同样哀怨,究竟扯上了美丽的西子。
也许,她的浪漫与不解世事同样都无可救药了。
但,还好,她不像那部电影中的女人一样一无所有。
她的家人,朋友都很爱她。
接下来,只要确定女儿们也不会离开她即可。
第三章 情比纸薄
(郎心如铁)
烈尚伦已有很多天没回来过。
横波只得告诉女儿们他出差了。
吉莲抱怨过几次爸爸怎么连个电话也没有,而玛嘉则是用她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横波一眼,沉静地微笑着,旋即带着妹妹去做游戏,成功地使吉莲忘了此事。
早熟的玛嘉呀,像极了小时候的连波。
吉莲,则像流波多些。
而她……或许无谓地摆出了某种战姿,对方却根本无意与她鏖战。
他……定已另筑爱巢了吧。
抑或是新欢所下的急急如律令?
“她”看来很强势,且对他志在必得。
竟连那薄薄的一纸离婚状也等不及。窗户纸被捅破后,迫不及待地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
说不定……已有了“爱情的结晶”?
横波不哀反喜,那么,更加不会来争夺玛嘉和吉莲的抚养权了吧?
心……便稍宁。
有时她会怀疑,自己是否真正爱过这个男人?
即便是作为母亲的情感压倒一切,未免也过于冷静木讷。
也许对这段感情的伤悼远远超出对这个男人本身。
在某种程度上,她所认识的、熟知的她的丈夫阿伦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烈尚伦的“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艳旻在电话中告诉她最快也得三周后返港。
横波笑着说不打紧。
放下电话,她开始考虑自己今后的出路。
一定要开始工作,她想。
烈尚伦定会慷慨地支付一大笔赡养费,足够她母女三人生活,不见得比现时过得差。
他……巴不得看她和女儿继续由他的钱养活着,到得哪里都仍旧顶着一个“烈”字吧?
从古至今男人的劣根性,对权势、财富和女人都有着莫名的占有欲。
但她除了用在两个女儿身上外不想花费他分毫。
那个薄情郎,负心汉……让他和他的钱都见鬼去吧。
横波在心里偷偷骂了一句。
这已是她所能想出的最恶毒的句子。
别奇怪,别偷笑,她……就是这样一个人。
好在,有嫉恶如仇的艳旻保驾。
幸亏,有嘴尖舌利的连波护航。
不然从小到大她不定吃了多少亏去。
未失公允地来看,过去的七年里烈尚伦也算是个称职的保护者。
母亲说过她是傻人有傻福。
那么,不妨再傻一次吧。
她……就答应了他又如何?
拖下去,只会耽误她去另寻新生,不会对事情有任何助益。
最紧要的,是谈妥怎样一起向两个女儿解释此事。
横波一打定了主意,便叫过司机老吴来,“去趟先生的写字楼。”她说。
秘书小姐看到横波时吃了一惊。
明显已得主家交待,只要是太太,逢电话必挡,凡真人勿进,谎话尽管说穿,无礼也不妨事,务必别影响到他正常工作和约会佳人即可。
她……却未打过一个电话来。
很久以前,当烈尚伦状似无意地提到工作繁忙不喜为琐事而扰时她就暗暗留心记下了,自此照做不误。
他还夸过她不似那般太太们为着多拿几只购物袋便电召老公去接送,无端损失几笔生意,不啻丢了西瓜拣芝麻。
她……虽总是比别人慢上半拍,却也从不做自取其辱之事。
而今,只是微笑着,“烈尚伦在吗?”
没有说“阿伦”,也没说“我丈夫”,更没说“你老板”。
她直呼其名,语气无比平和。
饶是秘书小姐为迎接上司失婚的未来“前妻”已做足了功课,仍不免在那张美丽优雅的如花笑靥前失语了,“他……我……”
横波的笑容加深了,不欲使其为难,“这样吧,就说我在楼下的咖啡厅里等他,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