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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1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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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墓饷ⅰ!�
  青袍人脸上青光更甚,他仍然将刀背在身后,突然动如脱兔,扑到戴雪笠之人身前,刀如毒蝎之针,从后至前闪电般当头劈下。戴雪笠之人微微侧身,青袍人“啊”的一声大叫,似乎收势不及,从那人身侧掠过,冲出七八步远,身子一动不动,僵立当场。 
  戴雪笠之人站直身子,缓缓说道:“大好身手,偏偏为害江湖,死有余辜。” 
  话音刚落,青袍人的身子突然爆裂,化做几蓬血肉飞射而出,洁白的雪地上喷洒上几道猩红的血痕。众人齐齐“啊”了一声,都吓得魂飞魄散,谁也不敢稍动。 
  那白面微须的花袍人大叫一声:“罗兄弟!”脸上肌肉抽搐,拔出长剑。 
  戴雪笠之人微微点头,道:“你用剑,我也用剑。”右袖一翻,隐去刀身,左臂一抬,亮出一柄长剑,如一泓秋水,映着白雪,发出清洌的寒意。 
  花袍人左手捏个剑诀,右手持剑,剑身笔直,剑尖向上,便如一棵苍松站在山口迎客一般。戴雪笠之人肩头一震,似乎吃了一惊,道:“是春秋剑法。”也缓缓举剑,拿个剑式,竟与花袍人一般无二。 
  花袍人脸色变得煞白,突然暴喝一声,长剑平胸挺刺,剑尖一抖,化为无数幻影,向戴雪笠之人胸口的六处要穴罩去,正是平生引以自负的一招“梅花万点”。剑势方出,骤然间眼前一花,无数的剑影已先行罩住了他的前胸所有要穴。接着寒意沁人,喉头前已逼上了一个雪亮的剑尖。对方使的也是一招梅花万点,只是比他快了一拍。 
  戴雪笠之人收剑,退后两步,道:“再来。” 
  花袍人定了定神,矮身扑前两步,使出一招“阳关三叠”,比前式快了不止一倍,向对方下三路连环进击,劲力一波波涌出。刚刚扑出,却觉得身前一股大力先行袭到,收足不住,退了三步,直觉对方劲力又到,又退三步,待要拿桩站定身形,却哪里能够?对方的劲力竟如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波猛似一波,阳关三叠,何止千叠,万叠! 
  花袍人蹬蹬退了十余步,后背砰地重重靠在一棵树干上,树枝上的积雪纷纷落下。他刚呼出一口长气,见对方的剑尖又稳稳点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戴雪笠之人再次收剑,退后两步,道:“再来。” 
  花袍人脸色涨得通红,化剑为轮,向戴雪笠之人飞卷而来,却见眼前也有剑光如轮,与自己的剑噼噼啪啪撞击在一起,登时胸口如受大锤撞击,手臂酥麻,长剑断为三截。刚刚跌出数步,那戴雪笠之人身形跃起在半空,一声长啸,长剑如电,凌空向他当头劈下。剑声如雷,蕴含着无穷劲力,似要将他劈成两片。 
  花袍人躲避不及,吓得呆若木鸡,眼前光影掠过,接着唇上一寒,一抹髭须已被削掉。 
     戴雪笠之人垂下袖子,斗篷在风中飞扬,道:“我不杀你,将你的胡须给上官清远看,他便知道我是谁了。告诉他,三个月后,我上门讨教。” 
  花袍人脸色煞白,愣了片刻,举起袖子捂住脸,如受惊的兔子一样飞身冲出了松林。众人也尾随其后,一窝蜂逃命而去。 
  那黑衣大汉拜伏在地,叫道:“义士,我父子二人性命,全仗你出手所救。敢问义士尊姓大名,我飞刀彭永感大德,必报重恩。” 
  戴雪笠之人冷冷道:“不必。下三烂的门派,不敢与你等名门正派结交。”说罢飞身掠上一棵松树。 
  江南藏剑山庄。 
  上官清远的鬓边已添上了几抹白霜,额头上也刻上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他的眼睛虽然还炯炯有神,但是已经失去了几分清澈,他的腰虽然还挺得笔直,但背已隐隐有些驼了。除了名枷利锁和无情时光,一定还有些什么,对这个名动江湖的剑神造成了极大的折磨。 
  上官清远目不转睛盯着花袍人的半撇髭须,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终于开口:“不错,那人用的确是本门的春秋剑法。” 
  花袍人问:“师父,那人的剑式是春秋剑法,可是却快得不可思议,似乎又不同于本门。” 
  上官清远惊异道:“快到什么程度?” 
  花袍人脸上一红,低声道:“我甫一拔剑,剑已在喉。” 
  上官清远微微皱起眉头:“本门剑法古拙无华,大开大阖,向以稳健求胜。定云止水,容得鸢飞鱼跃;波恬浪静,胜过雨骤风狂。当年快剑客欧阳魄出剑如电,三十招内,仍为你师祖所制,即因盈不可久,欲速不达之理。快?是何道理?” 
  花袍人道:“而且,那人用的还是左手剑。” 
  “左手剑?”上官清远更惊,手心出了汗,喃喃道,“难道卓——他没有死?不可能,不可能。他,他为什么不用右手?” 
  花袍人道:“他的右手用的是刀。” 
  “刀?” 
  “是。而且刀法神秘莫测,变幻无方。罗素一招之下,就被斩成碎块,当真狠毒至极。” 
  上官清远身子骤然挺直,神情变得凝重,愣了许久,才叹了口气:“是修罗刀法。可是,他手脉已断,如何能再使刀?” 
  花袍人又道:“不仅如此。那人还会使江湖失传已久的呼延青龙鞭。” 
  上官清远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他背负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子里抬头看天。天空阴霾密布,飘起了细雨。良久,他低声问道:“你这次出门,可有你师妹的消息么?” 
  花袍人低下头去,道:“徒儿无能。” 
  上官清远按了按袖中的修罗刀谱,默然片刻,道:“从今日起,任何人不许到剑庐来,为师要闭关三月,静悟剑道。” 
  藏剑山庄三里外的卓氏坟冢。一个戴斗笠的人盘膝坐在一座新起的坟茔边,横笛在口,吹出悠扬的笛音。坟茔边一块青碑,高约三尺,上边镌刻着两行字: 
  先兄卓公讳若水 先嫂楚氏讳如珊之墓 
  愚弟布天雷 谨立 
  笛声音调时而凝涩低回,如同呜咽,时而如长亭别客,征人望乡,满蕴惆怅之意,终于舒缓悠远,化为喜乐平和。 
  “……珍重别拈香一瓣,记前生;人到多情情转薄,而今真个悔多情,又到断肠回首处,泪偷零……”低低的吟哦来自身后。布天雷转头看时,只见一个白衣僧人捧着一丛素菊,走了过来。那僧人形销骨立,容颜极为憔悴,他见了布天雷,微微一顿,合十为礼,然后走到坟边,将素菊供在坟前,忽看到新立墓碑上的字,陡然身子剧震,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 
  布天雷已猜到此人是谁,叹了口气,唤道:“毕兄。”那僧人吃了一惊,侧头道:“你如何知道……阿弥陀佛,毕淮南已死,贫僧惠能。”布天雷道:“生也,死也。”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死也,生也。”那僧人眼光迷离,喃喃道:“生也,死也。”也指指自己的胸口,“死也,生也。”愣了片刻,突然痛哭失声。 
  布天雷悄然离去。这世间,有的人是虽生已死,有的人却虽死犹生。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上官清远走出剑庐的时候,江南正是山温水软,莺飞草长的时节。而他鬓发白了一半,两腮也瘦削下去。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剑神已不再年轻。 
  他推开剑庐的两扇木门,一眼就看到了布天雷。布天雷不知伫立了多久,仿佛亘古以来,一直就如撑天柱石,稳稳站在那里。无论花开花谢,无论月去风来。 
  上官清远看到他的右手。手已废,但手腕上三道金环,将一把碧油油的短刀牢牢箍在他的手臂上。上官清远又看到他的左手。那只手没有握剑,剑在腰下悬着。也没有持鞭,鞭在腰间缠着。那只手捧着一块艳丽无俦的宝玉。宝玉如心,映红了他的面庞。 
  上官清远脸色变了。那块玉原本在他的书斋里,后来到了花奴儿手中,可是最后,却到了布天雷的手中。 
  上官清远缓缓拔出了无伤剑,剑尖斜斜垂向地下,劲力布满了全身,如渊渟岳峙,无穷剑意罩住了布天雷。这是他第三次和布天雷交手,第一次布天雷初出茅庐,还像是一块顽铁,不战而屈。第二次这块顽铁是为花奴儿而战,豪气遄飞,竟然势不可当。这一次呢?顽铁本来已废,可经过了苦难的打击和痛苦的磨砺,是不是已经百炼成钢? 
  布天雷一直微微低头,凝神看玉,仿佛天地间无物无我,仅剩下这块宝玉。 
  上官清远的剑意全部罩在虚无之上,竟然没有感到杀气的对峙。布天雷的身子轻轻动起来,那不是进攻的招数,也不是防守的步伐,但如清流漫过山石,如仙子临风舒袖,如浪子闲庭信步。那是什么?是一种舞么? 
  上官清远将“阴奉阳违”、“鬼哭尸僵”、“椎心泣血”、“敲骨吸髓”……等修罗刀法的招式全默想一遍,三月的苦修已有了化解之道,自信充溢了心胸。他的状态已调整到巅峰,杀气如影随形,随着布天雷的舞动而舒展。但杀气再猛,叵耐布天雷一念无我,自然不避神弓鬼矢,纤尘不染,何惧地网天罗?上官清远渐渐发觉,他面对的不是布天雷,而是那块玉,那颗心。在布天雷舞动之中,在上官清远的剑意激荡之下,那块玉微微颤动,如同一颗复苏的心怦怦跳动起来。这一下,上官清远本来静如山岳,心如止水,竟然一念随念,一心随心,动了性情根本。 
  他像处在月白风清的春夜,又像走在风和日丽的林间,渐渐心境两忘。他看到卓若水微笑着走来,仍是一副洒脱不羁的神情,剑气无形荡入他的心胸;他看到花奴儿挥鞭扫去他的文士头巾,薄嗔微怒地离去,俏丽的身影隐入桃花之间;他看到布天雷抿紧的嘴唇,圆睁的虎目,手中掠起的狂飙雷霆般击中他的右臂。他的耳边又响起那个轻蔑的声音:“倚高才而玩世,饰厚貌以欺人,你如何配称剑神?” 
  你如何配称剑神?你如何配称剑神?你如何配称剑神……声音渐渐响起来,竟如雷霆在耳际炸响,震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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