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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等着。
但他的肚子却不愿意,无数次催着他下山吃饱了再回来。
可是,他不敢。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顶多见师傅两面。就暴说,每半年师傅回山一次,每次和他在一起不超过十天。五月端午一次,岁末一次。
他记得只有被师傅带上大兴寺来的头三年,他们是天天在一起,以后就成了现在遵守的规矩,每年见两次面。到他满十八岁以后,师傅便每年回来一次,不是端午时来就是岁末那天来。二十岁满了以后,师傅第一年没见他的面,今年已是第二年了,师傅无论如何也会回来一次。所以,他必须恭候着。
钟声停了,云鼓也歇了。方丈法师这会儿已在法堂说法,他该回寺了,否则,首座发现他不在场。又要挨训斥。这一辈子,挨的还少么?
他强忍着饥火,无精打采地进了山门。
就在这时,他清楚地听见了衣袂在急行时发出的喊喳声,一个黑影在离他三丈外蹿过了山门,只一晃,上了天王殿的屋脊而不见。
好俊的轻功,好美的身法。
妙极妙极,这深山古刹怎她有夜行人光顾?莫非是人们常议论的盗匪飞贼?可是,大兴寺除了金身菩萨,就只有大雄宝殿里的那只巨鼎值钱。巨鼎乃一古物,重达几千斤,偷得走么?除此,就只是念佛的小玩意儿,分文不值。
不过,这人既然来了,总不会什么事也不干吧?但愿他弄出点风波儿来才好,要不这大兴寺的白字也太平淡乏味了。”
他本想跟着那夜行人,瞧瞧他要卅么的,转念一想,还是听经要紧,免得又惹麻烦。
法堂就设在大雄宝殿。殿内宽敞高大,只见烛光辉煌,照得如同白昼。
方丈大师高踞正中蒲团之上,两边分列东序、西序的十二位法师,其余僧众面对他们,依僧位分前后端坐。
最后靠门的位置,是地位最低下的杂役僧和行童。所谓行童,就是为寺院服杂役而又未剃度的青少年。
他自然只配呆在这里。
幸好,人太多,他只一晃就坐在了最后边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坐在上方的大师们,根本就未注意到他。
方丈大师在讲些什么,他一点也听不进去,他只闭目端坐,运起神功,默察那夜行人是否进了大殿。
很快,他知道了夜行人的藏身处。
他听见门外的梁上,有极轻微的呼吸声。
按照师傅的说法,鼻息不易发觉的人,功力必定高深。
那么,这个夜行人当属此列。
查到了夜行人踪迹,他睁开了双民 偷窥上方的大师们,顺带听听方丈大师讲完了没有。
这一看,他不禁吃了一惊。
他发现西序中的第三位知藏大师,原本是低垂着头、双掌合十端坐着的,此刻不知为了何事,双目睁开,偶尔点一两下头,然后嘴皮在动,仿佛他听方丈说法有什么领悟一般,又是点头又是无声地重复,十分虔诚。
知藏大师法净的这一套瞒不了他,这不是在以传音人密和门外梁上的夜行人交谈吗?
这一发现,使他目瞪口呆。
大兴寺里,从未见人习练武功,只除了他以外。就连他,也是背着和尚在树林里偷偷练功的。可是,法净大师能以传音人密谈话,这份功力自不等闲。
除了知藏,其他老和尚也会武功么?
方丈大师讲完了法,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数百僧人井然有序地默默退出了大殿。
他刚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以便监视夜行人的行踪,却被一个小沙弥叫住了。
“野哥儿,首座大师唤你,还不快去!”
他无可奈何地往首座大师的坐处走去,心中直打着鼓。连方丈在内,东序西序各有六位大法师,叫他一人站在这十三位高僧跟前,实在叫他心中发怵。
“野哥儿,为何听禅来迟?”首座大师法修严厉地问道。
“弟子在山门外等候师傅,故所以……”野哥儿灵机一动,马上找到了理由。
“你六根未净,岂是修行之人,若不念你自小在寺中长大,以你所犯戒律的次数而言,就是一百个和尚也早逐
出山门了!”
“是、是,弟子愚顽,不可教也。”
方丈法智大师道:“你师不守禅门戒律,一向懒散,你成了这个样子,实乃师之过,若老衲没有记错,你今年当有二十二岁……”
“启禀方丈,二十二不足,二十一却有余。”
“方丈训示,你只有洗耳恭听,不问你不许张口,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月首座法修斥道。
“是是,弟子谨记。”
方丈续道:“根据老衲与你师傅所约,你在本寺最多到今年端午节为限,由你师带你离山,另谋出路。如今你师未来,你就于明日下山去吧。”
野哥儿一惊:“方丈,让弟子到何处去?”首座道:“天下之大,你哪儿都可以去。”
“这……”他感到茫然无措了。他从未想过要离开大兴寺,从未想过离开寺去过另一种日子,他已经习惯寺庙就是他的家了。
首座又道:“一日两餐你受不了,整日坐禅你吃不消,离开怫门圣地,那万千花花世界,才是你这凡夫俗子喜爱的地方。方丈大师法令已下,你就明早离开吧。”
野哥儿知道话不能再说,再说也没有用,叩了三个头,默默出了大雄宝殿。
野哥儿是他的小名,不是他的大号。
他不知道父母是谁,师傅给他取个名儿叫智野。这本象个和尚的法号,可他又不曾剃度,所以守中人都不叫他智野,只叫他野哥儿。
他为什么没有剃度?懂事以后他发现自己道和尚们轻视,曾再三要求当个小和尚,但方丈大师不允许,说是他师傅有育在先,他尘缘未了,不能剃度。
和尚做不成,他只好在寺中当个行童。在他以后人寺的小子们,早已划了光头,成了僧人,唯独他不俗不俗,被小和尚们戏称为“夹生饭”,说他“不生不熟”。
那么,这不俗不俗的日子就此结束了么?
他茫然走过大殿,正想往僧舍里去,突然又记起了梁上的夜行人。
他运功默察,夜行人已经不在梁上,想是方丈与他说话时走了。
大概这位夜行人是知藏法净大师的朋友吧,只不知他们为何不正大光明地来往,却这么偷偷摸摸的近来。
与己无干,他还是操操自己这份心。
回到增舍,和尚们正在打坐。
他和三个和尚共住一间,四人都还年青,免不了偷偷说几句闲话。
“喂,野哥儿,你发什么呆,还不修行?”一个和尚道。
“还修什么?明天我就下山了。”
“咦,你被逐出山门了?”
“胡说,我尘缘未了,下山过日子去,嘿嘿,肚子就不会饿了!”
三个和尚齐道:“真的?”
“当然了。方丈大师亲口让我下山的。他老人家说,我生相富贵,该下山享一番人间清福,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我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捉个大肥鸡来,把它火烤一番,香喷喷,甜腻腻……”智野咂咂嘴,“一口气啃个精光!”
三个和尚连忙双手合十,连称:“罪过罪过,佛门不杀生,你竟敢犯戒!”
嘴里说着,却禁不住大口咽唾沫。
“下山后先把肚子填饱,这是最最重要的事,除了填饱肚子,还有什么事比这更美?”
三个和尚不无羡慕地注视着他,早就饥火难耐的肚子“ 咕咕咕”鸣叫起来。(原书此处缺一角)早上、中午的两餐饭,早在肠胃里化(原书此处缺一角)们心中直想着馒头稀饭,只有拼命遏(原书此处缺一角)才能默诵经文修行。智野把个“吃”字翻来覆去地说,一下子就引发了三个年青和尚的饥火。
四个人直咽口水,肚子里都在唱空城计,哪有心思再修行?
这时室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四人警觉地连忙坐好,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轻诵经文,半开半闭的眼睛觑着室外。瞧瞧是什么人经过。如是方丈大师或是东序、序的各位长老,就要赶紧合掌起立,表示问讯起居。
结果来的是方丈大师的衣钵侍者灵方和尚。衣钵侍者是替方丈管理资财的执事僧。
四人赶紧起立问讯。
灵方身躯魁梧,浓眉大眼,威风凛凛,四十上下年纪。
他把一方红布包着的五两银子递给智野:“方丈给你的盘缠,明日一早离寺,不必去方丈室辞行。”
智野双手接过,道:“多谢方丈大师。”
灵方和尚又道:“下山后,买件衣服换了,不要再穿增衣,免得丢人现眼!”
智野道:“是是,弟子遵命”
等灵方和尚一走,他对三个小和尚说:“我才不买衣服呢,这五两银子我可以买牛肉、买猪排骨,对了,猪蹄更来劲,再要他二十个鲜肉大包子……”
三个和尚嚷起来:“够了够了,闲嘴吧!”
智野不理睬他们,手抚着银子沉人大嚼一顿的幻想中去。
和尚们咽着口水,不胜羡慕地瞧着那五两花白的银子发愣。
有个和尚忽然想起来,问他:“你师傅呢?不等他就走了么?”
智野一愣,对啊,师傅来了找不到他又怎么办?
他从蒲团上跳了起来,道:“我得问问方丈大师去!”
方丈室在文殊殿之后,文殊殿又在大雄宝殿之后,他和一些和尚的住室在大雄宝殿的右侧,只要顺着长廊,绕过文殊殿、藏经阁,就是方丈院了。
方大院在东序、西序十二位大师住的大院旁边,是全寺最清静也最雅致的地方。
智野摸到小院,只见两扇院门紧闭,不觉有些纳罕,此时天并不晚,怎么就关门了?
他拍了拍门环,只听里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前来打扰?”
“弟子智野,参见方丈。”
“方文打坐,不见僧众,快回僧舍去!”
智野听出是适才给他送银子的衣钵侍者灵方和尚。
“是是,弟子这就回去。”
智野答应着,故意踏响脚步往回走,走出五大后又蜇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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