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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宗威略略扳开衣领,只见他锁骨下方,天突穴旁,有三颗黄豆般大的血口。
血不外流,也不结痂,其四周各浮起了圈黑环,显然是遭到指甲所戳。
他一脸赧然,随后又说:“奈何功浅力短,技拙艺薄,遂为对方所趁……”
麦无铭接口说:“那甄老英雄中的该是尸毒掌,喔!是尸毒指了?”
毛延龄的功力,差了乃父好一大截,“湘西僵尸”毛长寿技精艺绝,他只要一掌拍出,
不必着肤,隔层衣衫也能将毒气注入对方的体内。
姚凤婷不就是一例?
毛延龄则不成,他必须使敌人先负了创,才能将毒素由伤口中导人。
因此,用的乃是手指,乃是甲爪,他甲瓜都有半寸之长!
“不错,事情是这样的……”
姚凤婷吐出了—口气,他说:“我还以为甄老英雄得了什么奇难杂症,非要仙丹灵药来
医不可。
若只是小小毒掌毒指,要这捞什子的药干什么?只要我铭弟一伸手,尸毒立时就能*出
体外……”
麦无铭听了却讪讪地说:“凤姐,你不要把小弟说得那么神好不好?”
“我说的是真的嘛!”姚凤婷睁着美目,认真地说;“不然,为姐的现在哪里还有命
在?”
甄玉珍不由兴致来了。
她横眸瞄了麦无铭一眼,然后挨近了姚凤蟀的身旁说:“姚姐姐,难道你也曾经被毛延
龄……”
“哼!凭毛延龄呀!他还不够格!”
姚凤婷遂将当时她受伤的经过说了一遍。
“凤姐,你别再说了。”麦无铭说;“可别耽误甄老英雄医治指伤的时候啊!”
甄玉珍一脸喜容地说:“那就委屈三位到我们的客房中坐坐吧!”
“好,走!”
姚凤婷和甄玉珍一见如故,她们手挽着手,甄玉珍竟然连她的老爸爸也不管了。
纪国勋识礼,他跨上一步,举手想去搀扶甄宗威。
甄宗威却朝着对方笑笑,开怀地说:“多谢纪壮士,不过,这几步路老朽还是走得动。”
麦无铭环首向四周看了一眼,随即摸出一锭二十两重的纹银。
丢在桌上说:“店家,这锭银子除了我们的饮食费,余下的就算赔偿宝号的损失……”
“呃!”店小二顿时快步地趋了过来,说:“谢谢公子,但粗桌毛凳却要不了这许
多……”
“那多的就赏给你了。”
“谢谢,谢谢。”
店小二捧着银子,欢天喜地的跑向柜台而去了。
甄宗威的心头感到不安。
他诚惶诚恐地说:“承蒙麦少侠赐予援手,老朽已经是五内俱铭,怎么还要叫你破费?
这实在太……”
“钱财乃身外之物,甄老英雄又何必为区区小数而挂齿?”
房间中,甄玉珍忙碌了。
她准备着热水.准备着毛巾,然后一手端着茶杯,于提着瓷瓶,服侍她父亲将药吞了下
去。
但是,可能是药物运行缓慢,却久久不见动静。
“爹,你感到怎么样?”
甄宗威却生硬地笑笑,说:“不怎么样,只是创口上有点麻痒而已。”
姚凤婷不耐了,她说:“铭弟,还是再劳烦你吧!”
麦无铭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
但他却假装胡羊,故意反问地说:“劳烦我什么?”
“劳烦你帮甄老英雄催一催呀!”
既然说破了,麦无铭又焉能再装下去?
他抬起右臂,张开手掌,随意地搭上了甄宗威肩后灵台穴的旁边。
这一搭,功立显,甄宗威的身体陡然一颤,他感觉到一股炙热,像蛇一般地窜进了体内。
接着,血口冒水了,起先是黑的,继之是褐的,再后来是无色,然后,殷殷鲜血晶莹地外溢。
甄宗威眼波闪烁,容光焕发,他紧紧地凝视麦无路好一会,激动地说:“麦少侠,大恩
不言谢了。”
“这乃是药石之功。”麦无铭谦虚地说:“甄老英雄言重了。”
“旁人或许不和,但老朽乃系身受,焉会错得?”
麦无铭微笑不语了。
幽灵浪子 OCR 潇湘书院连载
卧龙生《地狱门》
第十八回 长毛无理硬逼婚
这一段乃是甄宗威叙述他们父女和“长毛公子”毛延龄接触及遭遇的过程。
辰光倒流,日月回转。
时是一年之前,地在湖南临沣。
一年前的一十上元节上午.甄玉珍穿戴得整整齐齐,打扮得花花馥馥。
人都是爱美的,要面子的,尤其是姑娘家。
她迈出大门,拟上街去买些元宵园子的作料,准备晚上节庆食用。
大街上.好热闹,未来往往.熙熙攘攘,勾肩搭背的有,招朋呼友的也有,每个人的脸
上依旧是一片欢容。
每个人的身上也依旧是一身新衣,年还没有过完嘛!
“啊!王兄!恭禧,恭禧。”
“哦!陈叔,我给你拜个晚年。”
“嘻嘻哈。”
“哈哈嘻。”
“哥,你快来看,这盏鲤鱼灯好漂亮啊!”
“唔——那边的老虎灯也糊得挺神气的。”
不错,正月十五上灯,廿四落灯,是以家家的大门口,户户的店堂中都吊满了各色各样
待售的花灯!
甄玉珍在拥挤的人群中边走边看,最后,她在一家食品店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食品店叫“大吉昌”,平时卖的是糕讲香酥、瓜子果仁,还有南货,如胡桃、黑枣、
银杏什么的。
这两天不同,这两天大吉昌的店门外搁着两块门板。
一左一右,左边摆的全是包好的元宵汤团,有大有小,有甜有咸,其中还有掺上色素,
粉红的讨吉利,讨喜气。
右边门板上则放着各种馅子作料,有水晶,有芝麻,有赤豆,有桂花,真是应有尽有,
琳琅满目!
甄玉珍两面都看了一看,心中在想:“元宵汤团,与其买作料回去自己动手做,不如买
现成的方便些。
反正只是凑凑热闹,应应节景,家无弟妹,父女二人又能吃得了多少?并且,父亲喜吃
咸的,而自己却爱吃甜食。”
主意既定,她就招呼在旁照料和忙碌的伙计说:“请你给我十粒猪油芝麻馅的,十粒鲜
肉糊椒馅的。”
“好的。”
店伙抽空以熟练的手法用纸张给包了起来,各用咸草给扎了起来,然后又礼貌地用双手
递了过来。
“嗨!姑娘,四十文钱。”
甄玉珍打开在手中的丝巾,正欲拿起裹在里面的钱币的时候,忽然,身后却有人先地而
把一把铜细“咯啷啷”地撒了下来。
“姑娘,钱在这里了。”
甄玉珍不由怔了一怔。
她霍地回首,见身后站着一个锦衣怪人在朝着她笑。
可是.她并不认识!
那个人怎么个怪法?
肤色异常不能算怪,猴头兔腮也不怪,怪的乃是对方的脸上,密密麻麻生着辛寸多长的
汗毛,又灰又白,灰白参半。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买的东西,钱我自己会付。”
甄玉珍焉能领受着这陌生怪人的人情?
她艳若桃李,却冷如冰霜,一点也不稍假颜色地说着。
那个男人不以为意,他笑脸依旧地说:“银钱乃是相互流通的东西,又何分你我?”
“当然要分,否则,为什么有人要胼手胝足去赚钱;否则,又为什么有人却依仗财帛去
欺压人家?”
“话是不错,但些许小钱计较什么?就算是在下请姑娘吃了碗汤圆这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甄玉珍非但依然绷着粉脸,而且话音很冷很绝地说:“本姑娘从来不接受
陌生男人所献的殷勤!”
“这……”
那个年轻男人笑容一僵,他显然有些难堪,似乎下不了台了。
甄玉珍也真忍心,她不理不睬,兀自由丝巾内数出了四十文放在门板之上。
接着朝店伙说:“我的钱在这里,请你收下。”她提起元宵,扭头就走!
“是,谢谢,谢谢。”
大吉昌食品店的伙计先朝甄玉珍点一点头,随即又转向了锦衣青年,他露出微笑,并且
以同情的目光安慰着对方,然后才收起面玉珍留下的那一堆钱。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原是天经地义的事,遭了姑娘家的白眼,这也没有什么大
不了的。
假如他心有所图.为达目的,为期愿望,必须要再接再励,理应忍耐才是。
果然,那个锦衣青年的脸上冻化了,他略一怔神,立即随在甄玉珍的身后跟了上去。
“哎,哎!这位相公……。”食品店的伙计高声地招呼着、叫喊着说:“你的钱……”
但是.锦衣青年唯恐丢掉前面佳人的身形,因此头也不回,脚不稍停地急赶如故,只把
话给抛了下来。
“那些钱就赏给你吧!”
甄玉珍防的就是怕对方跟踪,是以她在得十分快捷,并且时走时回头探望。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锦衣青年不即不离,不近不远地随在后面。
她不由暗暗地骂了起来。
“登徒子!”
家门到了,甄玉珍如燕子穿帘般地掠了进去,然后一个回旋,迅速地关上房门,落下横
闩。
这样,依旧放心不下,整个躯体又刻意地挨靠在门板后面,顶着,柱着。
过了一会,动静毫无,她心有疑虑,意欲探个究竟,遂从门缝中觑窥起来了。
看到了,瞧着了,甄玉珍见那个锦衣青年正在外面徘徊,正在外面观察,久久才离此而
他去。
她喘出了一口气,既自庆,也自慰地啐出了声。
“哼!不怀好意!”
甄玉珍乃是一个文静恬雅的女孩子。
她守分守己,她不慕虚荣。
虽然跟父亲练了一身不薄的本领,但是.却从不耀炫,更遑论惹事生非,贻人笑柄了。
“玉珍呀!是谁不怀好意呀?”
甄宗威冷眼旁观,见他女儿行动是些怪异,就随口询问了起来。
“哦!爹,没有什么啦!”
甄玉珍抬头觑了她老父一眼,因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