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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武道:“我晓得了,你快去吧,告诉裘大哥赶快来会合,我自从进到这个村子后,就有点心神不定,老是好像要出事,否则我也不会那么暴躁的。”
魏石磊又叮嘱一番,才匆匆出门而去,这时姚天星已经向店家打个招呼,又跟座上的酒客们一一道扰,原先他们舞刀弄剑,乒乒乓乓一阵打门,座客多半是村中的农人乡民,一个个都怕惹麻烦,所以匆匆吃完就走了。
店家打上水来,给他们擦过脸,然后安排酒菜,等五个人坐下来吃喝时,店中已没有别的客人了。
季布独据一席,神情一直郁郁不乐,低着头喝闷酒,忽而门外进来一条汉子,正是在路上被马麟掀翻车子的那一个,店家连忙上去道:“朱爷,您来了,今儿个不巧,店里来了几位官差,您上小的屋里去坐吧。”
那汉子瞥了几人一眼,冷冷地道:“为什么?官差还能不让人住店吃饭,我偏要坐下来看他们能怎么样!”
说着直走过来,一屁股就坐在季布的对面笑道:“这位爷,路上多蒙厚赐,现在让我来敬你一杯致谢。”
马麟作势欲起,却被郭武按住了,季布却皱眉道:“朋友,些许微物,算不了什么,你还是坐开一点吧,我是个不祥的人,坐在这儿你会有麻烦的。”
那汉子爽朗地一笑道:“我今天已经惹足麻烦了,再惹上一点也没关系,一鞭一剑,也没伤了我朱家一点皮肉。”
邻桌的四个人都是一震,郭武低声道:“老马,这下子可糟了,你怎么偏偏惹上了这个魔王?”
季布也失声地道:“壮士就是齐鲁大侠朱英雄?”
朱家笑道:“不敢当,朱家只是好打不平而已,可当不得英雄二字,朱某平生最痛恨宫中爪牙横行不法,欺负老百姓,平时遇上这种事非管不可,那知道今天竟轮到朱某自己的身上了,那滋味真不好受。”
季布低声道:“壮士,你还是快走,这批人可不同寻常官府差役,他们是萧何的爪牙,个个都会武功。”
朱家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忍气吞声,那两下算是白挨了,可是不相信他们能吃人,所以来看看他们是否能把我朱某给吃了下去。”
马麟的脸色涨得通红,几次忍不住想跳起来,仍是被郭武给按压了下去,一面低声地说道:“姚兄,你看怎么办?”
姚天星低声道:“看样子你们是得罪他了,怎么回事?”
郭武低声把路上的情形说了一遍,姚天星顿足道:“老马,你太糊涂了,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了他,朱家有个独门标记,他出外的时候,一定是驾着辆犊牛车。”
郭武问道:“什么叫犊牛车?”
姚天星道:“就是用小牛拉着的车,齐鲁地面上的人看见这辆车子都远远地躲开他,你们偏去惹他。”
马麟在魏石磊的口中,已经约略地听得朱家的一切,这时也知道事态严重,心中微慌,口中仍不服气道:“我怎么晓得呢,反正已经惹上了,还怕他什么?”
姚天星道:“不是害怕,我们是负有任务的,假如跟他冲突起来,麻烦就大了,跑了季布,你们都别想活了。”
马麟道:“咱们有十个人,还怕一个朱家?”
姚天星道:“十个人算什么,他家里有上百个人呢,都是会武功的好手,干起来咱们稳吃亏的。”
郭武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姚天星道:“看情形他也不愿跟咱们正面作对,否则早就带人来了,现在只好过去跟他陪个不是,能了最好,若不能,就稳住他,等裘大哥来了再解决,记住,朱家是有名的剑客,咱们四个人合起来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在裘大哥未到之前,无论如何不能跟他动手。”
郭武道:“他要先动手怎么办?”
姚天星道:“他是个剑客游侠,要顾全风度身份,绝不会先动手的,现在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
说着站了起来,走向邻桌,朝朱家一揖道:“朱大侠,刚才敝同僚不认识大侠,多有冒犯,万祈恕罪。”
朱家冷冷地道:“不敢当,朱某不过是寻常百姓,贻误诸君的公务,理应受罚的。”
姚天星听他词色不善,仍自陪笑说道:“朱大侠名满天下,同僚无知,误冒虎威,罪该万死。”
朱家一笑道:“这么说他们是不认识朱某了?”
姚天星忙道:“是的,那三个同僚是从京师来的,不识尊颜,听说适才冒犯的是朱大侠惶恐之至……”
朱家笑道:“他们如果知道是朱某,就会客气一点了?”
姚天星道:“那当然,如果知道是朱公侠驾,他们一定躲得远远的,更不敢冒犯了。”
朱家仍然笑道:“承情之至,这么说,如果在路上遇到的不是朱某,这顿打就是应该挨的了。”
姚天星语为之塞,不知如何回答,朱家愤然起立,一脸肃色道:“各位对朱某之器重,朱某不胜愧颜,但朱某只是个普通平民,并不比别人特别,尊驾如果是因为朱某才来道歉,朱某愧不敢当。”
姚天星陪笑道:“大侠所责极是,他们是不应该,即使对寻常百姓,也不应该如此,姚某谨代为致歉。”
朱家笑了笑道:“好,姚大人肯这么说,足见是个明白事理的好官,朱某倒想请问一下他们准备如何陪罪法?”
姚天星道:“但听朱公吩咐。”
朱家沉声道:“是真的,姚大人作得了主?”
姚天星回头看看三个同伴,勉强点点头道:“但凭大侠吩咐,姚某负责一定要他们听命就是。”
朱家道:“听说各位是萧相国属下,想当年萧相国辅汉主入关,订律约法三章,令简而意深,朱某十分钦服,尤其是最后一条,杀人者死,最合于吾辈江湖人的性情。”
姚天星脸有难色道:“他们并没有杀人。”
朱家笑道:“朱某也没有要他们偿命,只是本此推广其义,加诸于朱某身上的,再回敬他们就行了。”
姚天星一时弄不清他的意思,只好问道:“大侠的意思究竟要他们怎么样呢?”
朱家冷笑道:“吾辈江湖游侠,讲的是一报还一报,打我一鞭的,让我还一鞭,敲我一剑的,让我敲回一剑。”
马麟忍不住跳起来道:“朱家,你欺人太甚!”
门外忽然有人接口道:“不,这很公平,马麟,离京之时,我是怎么吩咐你们的,想不到一出了京,你都忘了,居然敢横行不法,仗势凌人,快接受朱大侠的惩罚,否则我就以律法办你。”
说着走进一个中年的汉子,一脸肃容,后面则跟着刚才出去的魏石磊,这人走进来,先朝朱家一揖道:“下官裘如龙,系萧相属下金吾都尉府统领,僚属无知,冒犯侠驾,裘某敬代致歉,并愿依大侠所吩咐,处置此事。”
马麟急了道:“裘大哥,他在前面挡着路……”
裘如龙哼了一声道:“马麟,你还有理,路不是为你一个人开的,谁都可以走,再急的公务,你也不能把人家的车子掀翻,还要动手打人,幸亏朱大侠不跟你一般见识,否则当时就要给你好看,还不快过来认罚。”
他的眼色不怒而威,马麟不敢再违拗了,委屈地站了起来,裘如龙道:“张智,还有你你抽了朱大侠一鞭,也该过来受罚认责。”
张智也无可奈何地过来,朱家笑道:“裘大人,朱家是江湖中人,知道你是个好汉,也知道你出京公干,所以贵属下跟我发生误会时,我当时不计较,就是想等阁下前来解决。”
裘如龙脸色微变,道:“朱大侠知道裘某此行任务了?”
朱家笑道:“朱某逍遥草野,不问朝事,对裘大人的公务一无所知,但裘大人的行踪却瞒不过朱家,因为齐鲁是个小地方,有什么重要人物莅临,朱某总是要了解一下。”
裘如龙脸色有点不自然,却松了口气道:“好说,是裘某不是,理应先去拜会朱大侠的。”
朱家一笑道:“不敢当,朱某只想知道裘大人千里远行,不是为着我朱家而来的,我就放心了。”
裘如龙面色更松了,笑道:“朱大侠说得太客气了,你我虽然不同道,却俱是武林一脉,裘某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对大侠不利的事,裘某以前也是江湖出身的,这点道义总还是有存在的。”
朱家脸色一沉道:“既然裘大人也是武林同道,那就好说了,朱家在齐鲁地方薄有微名,今天的遭遇换在裘大人身上,相信裘大人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与了断方法的。”
裘如龙咬咬牙道:“是的,所以裘某已经叫这两个手下到大侠面前来负荆请罪了。”
朱家一笑道:“朱某的车子,还被翻倒在路旁泥沟里。”
裘如龙忙道:“裘某立即找人去抬起来奉上。”
朱家哼了一声道:“谁都知道那是朱某的车子,如果由贵属抬起来送到这里,人家也知道朱某是栽过一次了,如果彼此都是江湖朋友,那倒无所谓,可是这几位官爷已经亮明是官家的身份,这样一来,人家都知道是朱家向官府屈膝低头了,这叫朱家以后在朋友面前如何抬头?”
裘如龙困惑地道:“大侠究竟要如何呢?”
朱家道:“我的要求不会过份,委屈原车上的四位再回到那个地方去,谁推翻我的车子谁替我扶起来,谁在那儿打我,我在那儿打回来。”
裘如龙面色一变道:“大侠的要求是不过份,别的都可以应命,只是这季布乃萧相指定要缉捕的要犯,这一路上已经有几拨人想下手劫持了,不能再回到那个地方去。”
朱家道:“有裘大人随行坐镇,还怕出漏子吗?”
裘如龙道:“在下又发现了几拨可疑的人,才匆匆地赶来,委实不敢冒险,请大侠赐全。”
朱家想了想道:“那朱某也不敢勉强,就让他留下好了,可是另外各位都要跟朱某去一趟作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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