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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烈传-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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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家道:“楚国剑客田仲。”
  谢东强不信道:“就是那个外号叫仁剑的田仲吗,此人虽然有名,但未必能强过朱爷才是吧?”
  谢小义道:“朱爷跟他较量过吗?”
  朱家道:“较量过,五年前他游脚鲁地,跟我遇上了,两人切磋剑技,在泰山之巅从早斗到晚,才以一招见分胜负,我削断了他的腰带。”
  谢小义道:“那是您胜了,怎么会不如他呢?”
  朱家一叹道:“我的剑以凌厉见胜,出手都是杀着,酣斗千招,才削断了他一条腰带,他却自始至终,只施了九招剑法,反覆运用,变化万端,封住了我所有的攻势,因为他的年岁比我大,到后来气力不济,才露了一个破绽,如果他年轻几岁的话,我们会永远都分不出胜负。”
  谢东强道:“我也听说过田仲的剑路,他跟任何人比剑都是平平,从来没有胜过谁,也没有输给谁,朱爷能胜过他,自然是天下第一高手了。”
  朱家摇头道:“老哥!你不懂,剑道即仁道,唯仁者能无敌,像他那样,才是剑道的最高境界,我练的是杀剑,出手即凶,不是杀人,就为人杀,而他却能化戾气为祥和,九式剑招中,六守三攻,守可天衣无缝,攻时也留人三分退步,他一生论剑,却从未树敌,而我出道比他晚,朋友固然交了不少,仇我者也大有人在,善泳者溺于水,我想我的将来,必是还是死于剑下,他却可以得保善终,从这一点上比起来,我就远不如他了。”
  谢小义道:“我不同意,田仲可以成剑客,却不能为游侠,像今天这种局面,他就解决不了,不杀人无以除恶,不除恶无以安良……”
  谢东强叱道:“畜生!你懂得个屁。”
  谢小义道:“爹!我说的是事实嘛,田仲的仁剑是修心,朱爷的利剑是济世,我宁可成个游侠,也不要做剑客。”
  谢东强还要骂他,朱家笑道:“少年多半如此个性,老哥倒不必深责,他到了我这个岁数,就会体验到以剑道施仁的真正意义了。”
  谢东强道:“是的!朱爷这几年来不大抽剑与人争斗了,大概也是受了他的影响吧?”
  朱家道:“不错!我的脾气已经改多了,所以在路上,我挨了马麟的一下,被张智抽了一鞭,都忍住没想杀人,直到季布给了我一锭黄金,我才动了插手之念,因为我觉得他还不错,可是他后来的表现却太令我失望了。”
  谢东强道:“这也难怪,他要平反楚王的冤屈,自然要把性命看得重一点,不肯留下一个活口,只是他并没有深切了解江湖人,那姓魏的倒是一条汉子。”
  朱家笑了一笑,谢小义道:“朱爷!我觉得您这一次是白操了心,季布受了您救命之恩却又挨了您一番教训,他那个人气量不大,不会对您感激的。”
  朱家笑了笑,道:“小义,我们做事是为了要人感激吗?”
  谢小义脸上一红,不再作声了,朱家喝完了酒道:“我还得去把车子弄起来。”
  谢小义忙道:“急什么,回头我去替您拉回来就是了,这么冷的天,您就在这儿歇歇好了。”
  朱家道:“歇不得,那辆车子是我的独门标记,说不定还有后面的朋友过来,看见我的车子翻在路旁的沟里,还以为我出了意外呢?大惊小怪张扬起来,反而把事情闹大了,人家自然而然会把裘如龙一批人失踪的事情想到我身上来,何况我还是不放心那个姓魏的,万一萧何另外派了人跟下来,季布有人招呼,他却是孤身一人。”
  谢小义还要挽留,谢东强却拦住道:“朱爷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您就请吧!回头路过这儿再来喝一杯。”
  朱家摇摇头道:“不了!回头我连村子都不进,直接回章邱去了,在这几天内,不仅我不来,连一般的朋友,我也叫他们少上这儿来,裘如龙一伙人在这儿出事,大家还是避避嫌疑的好。”
  谢东强道:“那有什么关系,真泄漏了出去,最多收了这家老店,上关外挖参去。”
  朱家笑道:“九条人命非同小可,何况,被杀的又是身分显赫的金吾都尉,你们爷儿俩的武功了得,拔腿一走,到处都可以容身,可是村子里还有百十口人呢?他们可走不了,谢老哥,你也不忍心给乡亲惹是非吧。”
  谢东强讪然而笑,送出了门口,朱家紧紧衣服,撮口轻轻一啸,他拉车的那头小壮牛立刻就奔了过来,朱家拍拍它,牵起扣在鼻上的绳子,慢慢的回头走去。
  慢慢地修好车子,又慢慢地驱车来到章邱,回到他自己的家里,天色已经亮了,他正准备进门,却见屋角蹓出一条人影,正是在店中被释的魏石磊!他还没有打招呼,魏石磊向他打了个手势,朱家会意,拉了魏石磊的手,轻轻一托,跳过了丈来高的围墙,悄悄地进入了家门。
  客厅里还有十几个人在据案作晨饮,但还不如说是作澈夜之饮后,到早晨还没有停歇,因为他们的桌上残肴狼藉,而这些人也都有了七八分酒意,喧嚷地拚命在对灌,另外有七八个则不胜酒意,就倒在席上酣睡如泥,发出像雷霆般的鼾声,喧叫的那些人中,有一个虬髯红面的丈夫精神最好,大声地在跟另外那些人厮拚着。
  朱家见状一笑道:“田七郎果然名下无虚,他那千斛不醉的狠劲儿全搬出来了,看来关东的好汉们要全栽在他手下了,魏兄是否有兴趣上去凑一脚?”
  魏石磊一怔,连忙道:“朱公,那虬髯客就是田七郎吗?”
  朱家道:“不错,他是田仲的族弟,名甫号渔父,在雁次的序列属七,所以我们叫他七郎,此人是西楚闻名的剑客,南人北相,跟他们家的老大完全不同,豪爽得很。”
  魏石磊道:“不!我不想见他。我在门口等候朱公就是为了他的原故,朱公能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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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 家 三
 
  朱家微微一怔,随即带了他来到后进,推开一间小平屋的木门,里面是一张木床,躺着个粗衣妇人,和衣而卧,听见门响,连忙爬了起来,展揉惺忪的睡眼,敛衽道:“大郎回来了,怎么没到前面去?”
  朱家道:“我有点事要跟这位朋友密谈,樱姑,对不起,打扰你了,替我们弄点吃的东西来,前面的人问起来,就说我已经回来了。”
  那妇人答应一声,低着头出去了,朱家踢掉了靴子,笑向魏石磊道:“魏兄也请上来坐吧,抱歉得很,我这个人一向不讲究排场,居屋之内,连座椅都没有。”
  魏石磊也脱掉了靴子坐在榻上道:“这就是朱公居室?那倒是想不到,朱公私人简朴如此!”
  朱家笑道:“舍间就是那么几所老屋,经常有朋友占了,若不是拙荆之故,恐怕连这点地方也空不了。”
  魏石磊一怔道:“那就是夫人?”
  朱家苦笑道:“是舍间的仆妇。”
  魏石磊大感愕然,朱家笑道:“她的确是我的妻子,可是下嫁以来,每天要侍候我的朋友吃喝,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不是仆妇是什么呢?”
  魏石磊这才恍然道:“朱公真会开玩笑。”
  朱家苦笑道:“我说的乃是真心话,我宁愿她是仆妇,还可以舒服一点,至少在工作太辛苦的时候,有辞工不干的权利,她不幸做了我的妻子,连这一点自由都没有了。”
  魏石磊道:“有朱公之侠,方足以见夫人之贤,你们伉俪都是非常人,魏某钦仰无限!”
  朱家一笑道:“魏兄言重了,不敢当,不知魏兄有何见教?”
  魏石磊道:“朱公在荒店中所为,消息传到这儿没有?”
  朱家道:“那当然了,这些人原是等着接应的,幸而事情并不难解决,就不必麻烦他们了,但一定会告诉他们。”
  魏石磊长叹道:“这就糟了!朱公恐怕脱不了干系了。”
  朱家微愕道:“为什么?我那些朋友都是十几年的肝胆至交,他们不会出卖我的。”
  魏石磊肃容道:“朱公侠义闻天下,关东的好汉们也都是直心肠的豪杰,不会有权诈之徒,问题在新来的人。”
  朱家忙道:“那只有一个田七郎,你刚才说不愿意见他,莫非他有什么问题吗?”
  魏石磊道:“我不敢确定,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朱家忙道:“一个多月以前,比你们早上十几天,而且来到此地之后,就没有离去过,每天都是喝酒……”
  魏石磊道:“他来的时候,胡子没这么长吧?”
  朱家道:“是的!他刚来的时候,绕颊短胡不过才一寸多,像头大刺猬,一个多月来,居然长了四五寸,我们还开玩笑说他的胡子是见风长的。”
  魏石磊道:“那就不会错了,他是萧相的记室,也是萧相的心腹,这次缉捕季布之行,他才是真正的主持人。”
  朱家道:“不可能吧,他是田仲的族弟,而田仲是西楚最有名的剑客,志节高操,绝不为权门所用。”
  魏石磊道:“这跟田仲无关,但我相信我的眼睛不会错,萧相府中有个记室,是很神秘的人物,也是萧相的心腹,人皆不知其名,叫他为热汤先生!”
  朱家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魏石磊道:“这是侍候他的小丫头替他取的名字,因为他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要一盆热汤,小丫头感到奇怪,在门缝里偷偷一看,原来是用来剃胡子,虽然每天见到他都是脸上光光的,但据说一夜之间,他的胡子就会长出两三分,所以必须要用热汤烫软了才能刮得干净,就这样而叫出了热汤先生的绰号!”
  朱家沉吟片刻才道:“由京师至此,骑快马也得六七天,如果他要以剃胡子来改变本相当然不会再剃掉,那么来到此地之后,至少也得两寸许多,可是他刚到这儿时,才一寸来长总不成是飞着来的?”
  魏石磊道:“我们是由京师出来,沿途歇息,也不过走了十天,假如到了驿站就换马,不停地赶路,有四五天的时间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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