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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但听得惨呼之声不绝,他身过之处,断头残肢,血水横飞,虽然他自己身上又添了十几处伤,但在他剑下丧生的也有四五十众,像一条疯虎冲入了羊群,面对着这么一个勇士,那些围攻的人胆寒了,连那两名身手超凡的剑土也都不敢过于逼近他去杀斗了。
不过韩傀经此一阻,已乘马逃出了三十多丈,中间还隔着密密的人墙,看来要杀死他是不可能了。
聂政悲愤填胸,发出了霹雳如雷似的一声哀吼:“韩傀!”
这一吼有惊天动地之威,韩傀的那匹战马,虽然久经训练,也不禁为之一惊,前蹄扬起嘶的一声,差一点将韩傀摔了下来,韩傀也吓破了胆,等马蹄落地,他用剑在马屁上一戳,只想催马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那知这一剑下手重了一点,战马负痛忘性,将头一低,后蹄猛扬,一弓一抛,将韩傀直抛离鞍。
聂政发过那一吼后,情绪已稳定了下来,看见这个机会,心中默祷着:“薇!你泉下有知,请显灵保佑我这一击!宝剑啊,宝剑!你如真的通灵,请为我杀此恶獠。”
祷毕将右手的雄剑奋力掷射而出,疾若飘风势如虹,韩傀的身子还没有落到地上,青虹已至,寒光过处,随着韩傀的斗大头颅,一起堕落卸下。
此人一代巨奸,终于被杀死了,千万对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千万个人,居然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聂政快意歼仇后,骤觉一阵空虚,身上的创痛虽无感觉,但他的血已快流干了,一种从所未有的衰弱之感,开始侵袭着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软软地坐了下来。
虽然如此,但包围在他四周的韩军却没一个敢逼近的,聂政移目四望,但见遍地残尸,心中又是一痛,这些人不是他愿意杀死的,他狙杀的对象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韩傀侠累,但这些人竟无辜的死在他剑下了。
空洞的脑海中一下子涌起了许多的人,许多的事,但他来不及一一整理追忆了,他知道必须趁最后一口气在的时候,完成最后的一件事,彻底的毁了他自己。
举起左手的短剑,先在脸上划了几划,脑中只浮起一个影子,含笑的季薇,站在满是蔷薇的园中在向他招手,突然他又一震,才发现满地的蔷薇都是鲜血,被他杀死的人所流的血季薇的影子换成了他的姐姐聂荣,一身是血,跪在市场的闹集上,被人一刀刀地凌迟着。
他知道必须赶快行事了,不留一句话,不留一点痕迹,否则聂荣凌迟的惨状就会变成事实。
于是他举起剑挥进自己的腹中,用力一拉,肠子都流了出来,流了满地,可是并没有多少的血。
他再度举剑,划向自己的脸上,左一道、右一道,也不知有多少道,更不知有多深。
一直到他颓然倒地很久,才有人敢慢慢地接近他,慢慢地拉掉他头上破碎的布套,已经看不出像个人样了,只有在那张坚毅的嘴中,可以看到一个最后的微笑。
在千军齐集的校场上,一个刺客居然击杀了韩国的君候与丞相,杀死了几十名健卒与三名剑手,这个刺客太惊世骇俗了,这件事太轰动了,可是刺客最后毁了自己的面容,竟不知道是谁,自然也无从追究起。
当局在震惊之下,将刺客的尸体暴露在校场中,通令全国,凡是有人能识得刺客身份者悬赏千金。
赏格悬了三日,仍是没人去认尸,就在第三天的黄昏,一个满身缟素的妇人,来到刺客的尸旁,由篮中取出了酒肉,开始跪下祭哀哀地哭了起来。
好奇的市民围拢来了,终于有人问道:“大嫂!这个死者你认识吗?他究竟是谁?”
那妇人抹抹眼泪,立起道:“当然认识,他是齐国轵深的井里平民聂政,也是我弟弟。
他刺杀韩傀,一半是为了私怨,一半也是为了公义,韩傀的所做所为,相信大家都清清楚楚的……”
虽然想杀韩傀的人很多,但大家听了她的话,反而远远地躲开了,那妇人却继续朗声地道:“我的弟弟做了这么一件永垂不朽的伟举,却不敢留下姓名,只是为了怕连累到我,可是,我能为了自己使我弟弟的侠举永远埋没吗?我来的时候,已经预服了毒,所以不必再受什么牵连,我只想藉各位的口,告知天下的人,杀韩傀者,是我聂荣的弟弟聂政,是轵深井里的一个豪侠。”
说完了这些话,她的身子慢慢地倒了下来,口角流出了黑色的血,俯伏在聂政的身上,姐弟两人唯一相同的,就是口角那一丝微笑,一丝舍生取义后欣然瞑目的微笑。
刺客之谜,因聂荣的揭露而喧扬于天下,聂政死了,聂荣也死了,这两个名字都一直留在人们的心中。
聂荣的丈夫秦璞,早已在聂荣死前,避祸到齐地去投靠他的姐丈吕去恶,而且过了没多久,韩傀的总管陈甫失势而回到齐国故里后,被人在黑夜间杀死了,连他的儿子陈沣也一并遭难,有人说是吕去恶所为,也有人说是聂政的旧日伙伴所为,但因为没证据,何况陈甫的素行向为齐人所不齿,齐国的人以聂政为荣,自然也无人再去追究,这是聂政死后的余波,很快就被人忘记了,只有聂政这两个字,却永远地挂在人们的口上,印在人们的心里。
后记:
聂政是历史上最壮烈的一个刺客,但关于他的事迹,却只有太史公司马迁的刺客列传上,短短的两三千个字,粗略地交代了一下重要人名与故事。笔者为了使后人加深其印象,追思其豪情,才以小说的笔法改写了一下,有许多人是增添的,有许多细节也是凭想像而增饰的,甚至于连情节也更动了,如史记所叙聂政刺韩傀是在相府中,但后人追考的结果聂政刺韩傀兼及哀候,则是在相府之说又不可能了,所以笔者将行刺的地点移到了校场中。
本文所阐扬的是聂政的任侠精神与壮烈勇武的事迹,并不准备作为史迹的考究,何况太史公的史记所叙本篇,考证起来也许有谬误与存疑之处,想到这一点,读者对几千年后的笔者,也不能作太多的苛求了。作者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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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 诸 一
楚国的名将伍子胥避难来到吴国,他的胸中满含着悲愤,因为他们伍家在楚国世代为将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是那昏庸的楚平王竟听信了佞臣的谗言,畏忌伍氏一族的军权太大,将有篡位之举,秘密地擒杀了他的父亲、他的兄长,还行文全国,捕杀这伍氏门中的漏网的人员——伍员(子胥)
伍子胥仗着他天赋的神勇,夜闯五关,连斩六将,终于逃出了罗网,幸得在最后夜渡昭关时,由于心中的悲愤,境遇的险恶,以及情绪的烦躁,竟在一夜之间,把他那乌黑而修美的长髯煎熬成了灰白色。
一个人会苍老的,黑的胡须也会变白的,但一夜之间,使得一个魁伟的壮年人变成灰须的龙钟老者,这是没有人相信的,连伍子胥自己也不相信,所以他冒着被擒杀的危险,拖着疲累的步伐,杂在人群中,手按着剑,准备在入城时作最后一度挣扎时,守城的士卒居然放过了他。
起初他还以为是在作梦,他——伍子胥是楚国的名人,家世显赫,三十及壮而拜将,几乎无人不识,也就因为这一点自尊的骄傲,使他不愿接受家将的恳谏而易容出亡。
他——伍子胥是楚国的上将军,上将军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宁愿死也不愿作有辱于尊严的事。
所以他虽然经过一夜的鏖战,驰骋数百里,勇闯五关,疲惫得不能再战时,仍然想维持他上将军的尊严。
来到昭关前,平王已经将他的形貌通告全国,他也看见了在关门贴着的告示,一方悬挂的竹简上历历分明,刻着:“逃犯伍员,长身美髯,杀无赦。”
这些字像剑一般地刺着他的心,世代忠良换得的只有这些,连他上将军的职衔都剥夺了变成了“逃犯”两字!
他也记得在逃离楚都时,面对着包围他的军马,曾经傲然地切齿数出平王的不仁不义,发誓必杀平王,灭楚以雪此仇,然后冲开重重的包围,杀出一条血路而出亡。
这些英雄的事迹使他的大名震撼天下,然而在此刻,他却有一种屈辱的悲哀,昭关的守卒居然也不认得他了。
他清楚地记得在关前,手持长戈的兵士叫入城的百姓排成一长列,一个个地检视,就是为了要捉拿他。
他不惧一死,夜闯数关的豪迹还没有来得及传到此地,所以门禁还没有十分森严,他希望能接近一点,在绝望中争取希望,再冲过这一关,所以他才屈辱地杂在人群中慢慢移动,一直到关门前,他的手按着剑,胸中的热血沸腾着,准备接受最后一次的冲杀了,他知道得很清楚经过一夜的血战后,勇斩数将,屠人近百,他的剑锋已钝,身心皆疲,实在没有能力再作一次血战了,他只是为着自己尊严,不愿就掳而想死在锋镝之下而已。
所以轮到他受检时,他的脚步走得很慢,虽然瞪大了眼睛,却已布满了血丝,而他的脚步也实在提不起来了,那知守城的兵士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喝道:“老头子快点过去,别碍着人家的路。”
伍子胥怔住了,三十多岁的壮年不算老,盖世的伍子胥更不会老,怎么被人叫做老头子呢?
可是排在他后面等着进城的人们却不耐烦了,连挤带推地把他送过了昭关,出了昭关后他坐在河边歇足,掬水止渴时,才发现了自己的老态,他的胡子白了。
英雄是不许白头的,这一刹那间,他几乎想拔剑自刎,但立刻又止住了这个念头,为什么他会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呢?莫非是天意助他逃过这一劫,而要他留此有用之身来创造一番轰动的事业吗?
“我不能死,家恨不允许我死,英雄烈士该死在疆场上,而不是这没没无闻的河边,该死在敌人的剑下,而不是用自己的手来结束生命,我要活下去,为未来而活下去。”
就这样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