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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我死后结交,固然使你感觉惆怅;但人间天上,两意相通,我知道你定会极为珍惜这‘销魂之约’!
最后,我有一样务必请称做到的特殊请求:就是放把火儿,将我的躯壳焚化。因为我不愿意使我的绝代红颜,腐烂成一堆骷髅白骨!”
在这封长信之末,并未落款。
故而司马彦在信内所说的“我、你;他”之中,只知道“你”是自己,对“我”对“他”却均茫无所识! 他读完校信以后,滑然泪落,湿透衣襟!这一片英雄泪迹之中,包含了为人为我两种情思!
为人的情思,是悼惜茅屋主人,空负绝代才华,而遇人不淑,以致收插结果,如此凄恻!
为己的情思,用是睥睨天下的“离垢书生”,居然败在一位女人,尤其是一位业已死去的女人之手!
俗语说得好:“行家—伸手,便知有没有?”功力到了司马彦这等地步,甚至不必伸手,也可从其他方面,分辨出链此强弱!今夜,司马彦自到此践约开始,无事不落人茅屋主人的预先推断之中,虽然连过数关,得进茅屋,但仍不能不承认对方确比自己高明不少!悼惜万分,颓伤不已之下,这位“离垢书生”司马彦,突然一举衫袖,拭去满面泪痕,并从俊目之中,闪射出了炯炯芒彩!因为他疑心大动,不相信茅屋主人真会业已死亡,也许是对方故弄狡狯,戏弄自己?甚或正在自己满面泪痕,自作多情之际,竟从茅屋内室突然走出一位虬髯大汉,来上一阵搏擒大笑,却令自己置身何地?但司马彦疑念方起,却又渐渐平息。
因为他目光一触桌上香笺,觉得这样一个悱恻缠绵的动人故事,似乎决非凭空捏造得出。
而那香笺上的簪花小字,也绝对是位女子手笔。
“疑心”二字,具有无比的引诱力量,司马彦就在这种引诱力量之下,伸手推开了内室房门,并把门内竹帘,轻轻挑起。
未揭竹帘之前,鼻中先闻得一片淡淡幽香,不由认定确是留书女子的香闺乡阁。
但揭帘以后,不觉失惊,因为室中设一灵帏,帏前索幔高悬,供桌上的两枝素烛,则早已烧残成只剩两滩烛泪!司马彦双眉一蹙,举步近前,把帏前素幔,伸手揭起!但素幔才揭,司马彦立即飘身后退数尺,满面不悦神色地,抱拳说道: “‘离垢书生’司马彦来践三年之约,请主人不必再弄狡狯!” 原来司马彦揭幔所见的,乃是一幅美人春睡图!图中人儿,清面绝俗,香肩上散披着乌云般的秀发,玉颊上现着笑意凄清的两个梨涡! 她分明是好梦方酣,司马彦更敏感地似已听见她怔徽而均匀的香息,以及闻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雅而高华的芬芳!故而他才略带着一份被捉弄的轻微愤怒,飘身后退,抱拳发话!司马彦的这两句话,虽非运用“狮子吼”,或“传音入密”,但含怒发言,语音颇重,仍使室内风生,连供桌上的一盏万年油灯,也灯焰摇摇,几乎熄灭?灯颤复明,素幔以后,毫无反应!司马彦心中一凛,运起丁内家绝学“天聪神功”!这种“天聪神功”,可使耳音之强,无微不察!但索幔后的酣睡佳人,却是毫无呼吸之声传出!司马彦倾听好久,这才确定对方果已玉殂香消,遂再度缓步向前,揭开索幔! 此番,他不仅看清了榻上躺着的人,也瞥见田在珊瑚枕旁的一张纸笺!不忖可知,这张纸笺,定然又是留给自己阅看!司马彦略为踌躇,缓缓伸手,把纸笺取到手内! 笺上字迹虽仍透劲,但比外间所见,却潦草不少,可能是榻上女子在芳魂欲绝的弥留之际所书。
司马彦凭借灯光,辨认字迹,只见笺上写着:“端午之夜,峨嵋归来;独对良辰,寂寞难耐!我咬牙关,咬得累了,嚼相思,嚼得厌了,突萌死志,想向这龌龊尘寰告别!死,本来是一了百了,但我却不能毫无牵挂地说死就死,因为我还与你订有中秋之约!于是,我忍死十日,利用此间的天然环境.为你作了几件安排!女子几乎都万分重视自己的风姿容貌,尤其是长得比较秀逸妩媚的所谓美女!我既与你有约,彼此总该见上一面!我怎肯使你见第一面的印象,竟是一具狰狞可怖的丑恶尸体!故面,我服食了‘冬心九毒草’,这是当世最毒之物,但据说却可保持尸体百日不腐!你兼具智、仁、勇、信,委实是位人间罕见的奇男子.大丈夫。我愿意把我那卷‘无为真经’相赠! 怎样取得‘无为真经’才不发生危险呢?我来不及写明了,因为‘冬心九毒草’的药力已发,我手颤头晕……
最后,我榻下堆满干柴,请你持灯……”
这封信,尚差少许,井未完成,显然正居榻上女子的最后绝笔!司马彦看完信后,双眉一挑,目中也射出了兴奋光芒,因为他倚仗自己的渊博学识,知道榻上女子并未全死,她还有一线生机;不过这生机大渺茫了,渺茫得几乎等于绝望而已!没有人死后数月,既未入棺,又未埋葬,而能把尸体保存过炎热夏季,竟仍栩栩如生?这只是那种罕见毒药“冬心九毒草”之力!服食“冬心九毒草”后,人即宛如蛇虫之类,进入冬眠般,长睡不醒,假死百日!但一过百日,仍未解毒,则将由假死变成真死,尸体也立即开始腐化!司马彦一计时日,榻上女子是在端午之后突萌死志,并因布置这场约会,忍死十日,才服食“冬心九毒草”!五月十月,到这中秋之夜,恰好是三十月的时光!
三十月,两个月小,一个月大,共计过了八十八日!换句话说,只要能在十二日之内,替榻上女子,解去“冬心九毒草”的药力,便能使她返魂复活!这样说来,榻上女子那里是生机渺茫?岂不尚有极大生机,未曾泯灭!但司马彦目光凝注榻上那位暂时被奇草之力,停止呼吸的绝代佳人,却剑眉深蹙,连连搓手,暗恨自己虽然为她续命有心,怎奈返魂无药? 原来,普天下能解“冬心九毒草”毒的神奇药物,只有“大还丹”!“大还丹”是百年前空门奇侠百善掸师费尽心血所炼。据说如今只剩一颗传世,但谁知道这仅有的一厩“大还丹”,现在何处? 假如榻上女子,真正死去,司马彦可能会遵照她的遗志,在惆怅一番以后,便即移灯点火。 但如今他怎忍心剥夺对方的最后十二日生机,而把这位绝代佳人付诸一炬?司马彦又向榻上女子,细看两眼,轻轻放下素幔,退出内室。
当他带好内室室门以后,心中只盘算着两种问题:第一种问题是当世中绝无仅有的一粒“大还丹”,是否尚存?属于何人所有?此人现在何处?第二种问题是榻上女子是谁?对她负心而去的那位薄悻男子,又复是谁?盘算良久以后,司马彦对于这两种问题之中的五项疑问,连一项解答,郡来获得! 惆帐,惋惜的情绪交集之下,司马彦摇头一叹,缓缓拔出对方赠送自己的那柄古剑。
由于剑上砭骨森肌的夺目芒彩,这柄剑儿,显然是断玉切金的前古神物。 司马彦目注古剑,遂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册也由对方许赠自己的“无为真经”。
“天姥山”赴约,获得一册武林秘芨,及一柄古神剑,任是谁也深觉喜悦! 司马彦何独不然,但他的喜悦心情,却被一种悼惜怅惘情怀,完全冲淡! 因为那相上女子,太系人思!论姿色,她倾国倾城,羞花闭月!论武学,在三年前,便远胜自己,高深英测!
论文才,那一笔“灵飞经”小字,及羲之行书,业已深得钟王三昧! 论机智,她在八十八日以前,便把自己今夜所为,推断得一丝不误!如此佳人,如此遭遇,怎不把一位向来倜傥多情的“离垢书生”司马彦,伤感得热泪狂流,儒衫尽湿?暗室昏灯,灵帏素幔,护花无计,唯觉魂消!就在这种极为悲凉,极为静极的境界之中,蓦然传来一声凄厉兽啸! 啸声楹熟,分明就是那只金毛狒狒。
司马彦听出兽啸过于凄厉,情知有变,遂闪身出得茅屋,凝目扫视。
小岛寂然,溺水干静,不见丝毫异状。
第二声兽啸又起,啸声更悲!这回听得清楚,仿佛是在湖水对岸,那片布有“天香丹桂阵法”的桂林之中发出!
司马彦提气踏波,赶往桂林,立意察看究竟?林中所见的,又是一桩凄惨景象!那只金毛狒狒,瞻在地下,合掌当胸,似正膜拜?但它天灵盖上,却被击出一道深深伤痕,业已身遭惨祸地,倚树裂脑而死!司马彦见状,不禁大感意外,剑眉双轩,目光一扫四周朗声说道:“来者何人?请出一会!”
桂林寂寂,那有应声?但林外远处,却仿佛听得衣襟带风疾驰步履。
司马彦勃然震怒,循声急迫,但一直追到最外层的那间石室之中,也未见有丝毫人影!石室以内,珠光依旧,二切如常,只是贮放在冷玉书匣中的那册武林秘芨“无为真经“,却已被人取走! 司马彦怒极之下,不顾一切地,展尽身法,向前穷追!业已追出来时峭壁黑洞,除了松简明月,石上清泉以外仍是一无所见!就在他满怀惊怒,无法排泄之际,一阵隆隆巨响起处,身后峭壁黑洞,竟告自行闭死!这一来,司马彦的满怀惊怒,顿时化作了满腹辛酸,因为他已无法再到那座神秘悲凉得令人消魂蚀骨的茅屋之中,与那位与自己人间天上两意微通的绝代佳人见上一面!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自己这趟“天姥山”之行,委实扑朔迷离,玄奇若梦?但事实又告诉了司马彦,适才所经的只是似梦而非梦,因为他手中已比进洞之前,多了一柄绝世古剑!司马彦掣剑出鞘,一阵龙吟,对着剑身夺目精芒,不禁又复想起洞中的奇幻消魂境界!就在他对剑沉思之际,有三线银芒,悄无声息地,从他身下两丈开外的一株老松枝叶之中发出,仰射司马彦的丹田小腹!司马彦的“离垢书生”四字,饮誉江湖甚久。经这三年苦练,进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