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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都记得。陆筠不知道是感动居多还是震惊居多,轻声解释:“画图的时候,戴手链很不方便。”
实际上是要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想,无论如何都不会解下来的。那条手链就在她枕头底下压着,很多个晚上,睡觉之前她都会拿出来看看,一遍遍地回想在那盏安静的路灯下他三两下打出那个漂亮的结的所有动作。自己也曾试过多次,可无论如何也不能系得像他一样好。
“也许是有些影响,”吴维以仿佛才想起这件事,“不戴在手腕上带在身上也可以,周旭给你的那串佛珠,以后都随身带着吧。”
陆筠咳笑:“为什么?”
吴维以看她,淡淡开口:“这是一个建议,而我也没有开玩笑。”
他那个态度完全是十足的工作时常用的。相处这么久,陆筠也明白跟这样子的他是没办法争论的,只好点点头。
沉默太久气氛会变得尴尬,吴维以提起正事:“我来,是因为晚上的事情跟你道歉。”
“那个啊,不是都解释了吗?”陆筠摆手,“没事的。你不用再特意跟我解释,我理解。”
正文 《请继续,爱我到时光尽头》:第八章 波折(。。
2010…1…26 20:23:02 本章字数:1076
“真的?”
他声音很轻,低沉的嗓音却温柔而又迷人。陆筠想了想,抬头去看他的脸时,被那双光泽流转的眼睛吸引,仿佛受到了蛊惑,缓慢而艰难地说:“也不能说完全没事……我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被人否定。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妈再嫁了,我都不知道她嫁给谁,我二十年没有她的消息了。我跟着爸爸,他是教师,长年担任班主任。他对学生犹如春天般温暖,可对自己的女儿却犹如冬天般寒冷。他对我很严厉,批评和指责都是家常便饭。”
吴维以静静听着。
陆筠顿了顿,又说:“小的时候,我身上都是一团团的被皮带、扫把打出来的红印,所以哪怕是夏天我都穿长衣长裤。我还记得啊,大概是五年级有次期末考试,我成绩退步了,我爸在校门口给我一耳光,全年级的同学都看到了。我那时每次看到爸爸就浑身紧张,为了避免皮肉之痛,什么都要做得最好。”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不过这个世界上总有聪明的人,天天玩儿还可以考满分,可我不行,拼了命也只能考九十五。我爸这辈子见了不少聪明的学生,再看到我怎么都是不满意,恨我为什么不给他争脸,因此,我快高中毕业了还在挨打。”
“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再婚了。阿姨谈不上是什么坏人,但是也不能说是非常好。阿姨她带了一个比我小了五六岁的弟弟,对我的态度无非是“多了个人多一副碗筷”,保证我能吃饱喝足,除此外也就什么都不管了。”
陆筠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她只是觉得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堆积到了胸口,再不说出来就要死过去。
“其实说来最好笑的是,我爸口口声声望女成凤,可当我申请到了留学资格后,他又说没钱送我出去。那时他当了副校长,有钱再去买一套一百多平方的大房子。”
“你原谅你爸爸?”
吴维以抱着水杯的手指一动,目光里难得地出现了困惑和不理解。
“谈不上原谅,”陆筠渐渐镇定,慢慢地莞尔一笑,“是我太苛求了。他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我不一样。”
“这样积极的态度,很难做到。”他的语气似有感悟,可陆筠去深究的时候,早已无迹可寻。
“也许不是我积极,”陆筠说,“是因为伤害得还不够深。我爸留给我的,也不全是糟糕的记忆。毕竟打我的是他,连夜背着我去医院看病的人也是他。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杯里的热水快要凉透,吴维以喝了一口,再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到书桌上,开口说话。
“关于我的身世,有些事情,你没有猜错。”
正文 《请继续,爱我到时光尽头》:第九章 回溯(。。
2010…1…26 20:23:07 本章字数:990
回溯•;第九章
CHAPTER09
父母是怎么生离死别的,吴维以不可能知道,只记得父亲临走时说:我会回来接你们。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
那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年代。
“两个凡是”的观点得到了纠正;陈景润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高考制度研究生制度开始恢复;农业体制逐渐改革,实行保产到户;几十万“右派分子”的帽子被摘除;还有,下放农村十余年的知青开始大规模返城。
这些消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传到西南地区的汉漠混杂的沅西时,这个偏僻的地方刮起了一丝一丝的涟漪。
初秋的沅西正处在一年之中最美丽的时节——漫长的夏季刚刚过去,秋天的到来没有改变这漫山遍野的绿色,相反,这个季节特有的景色渐渐露出了端倪。
水稻已经收割,水田里只剩下成推的稻梗,金色的,歪歪斜斜地捆在一起;田边的水车安静地在夕阳中沉睡;沅西的地势跬步皆山,山脚下是一条生机勃勃的沅河,就是所谓的依山傍水。白色的河水映衬着层层的稻田,这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风景。
那年的吴维以,刚刚三岁。
虽然小,但也记事了。越过水田,在山的背后,是一片片的桐树林,一颗颗饱满成熟的桐子悬在枝头。男人挑着箩筐,女人背着竹篓穿梭其中。小小的男孩穿着靛青色布料的衣服,坐在母亲背后的竹篓里面,仰头看着母亲手持竹竿把一颗颗桐子打下来,拍拍手笑了。
三岁的小男孩眼睛又大又圆,皮肤细如白瓷,每个人看到都会惊呼:这么漂亮的小阿哥啊!然后抱住就不肯放手,只要手里还有一点吃的,就会小心地喂给他。这样被人传来抱去,他也不认生,对谁都是甜甜一笑。长辈们捏着他的鼻子说:长大后不知道多少阿妹喜欢呢。
小男孩长得非常像母亲。
年轻的母亲吴月是远近数十个漠寨里最漂亮的阿妹。她声音好听,唱起山歌时声音宛如云雀出谷,连鸟儿听了都不肯飞走;她心灵手巧,绣出来的花似乎都能闻到暗香;她身材纤细,体态柔软,走起路来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就像她的步履一样轻快。
那个年代,沅西的漠族人受过教育的极少,绝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在这种极度贫乏的认知下,人们只知道她等于漂亮。
人们形容一朵花,就说:就像古洞寨的吴月的笑脸那么好看。
正文 《请继续,爱我到时光尽头》:第九章 回溯(。。
2010…1…26 20:23:18 本章字数:934
人们看到天上的月亮,也会说:吴月这个名字还取对了,那个阿妹啊,就像月亮一样。
从吴月十六岁开始,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包括寨主的儿子,队长的儿子。她坚定地一概回绝。大家说她的眼睛长到天上去了,她也承认。
她喜欢上城里来的年轻人蒋士明。
插队来的知青们住在五里外的农场。她每天走上两个小时给他送鸡蛋,做饭,帮他洗衣服、整理书架,看着他写字,给他倒茶递水,天冷了送炭火,天热了扎蒲扇。
吴月认识一些字,可是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只知道他写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笔记上全是图和复杂的数字。据说蒋士明的父亲是大学里的教授,而他是大学生,学问很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都知道。漠族的女孩子决不扭扭捏捏,天生就有股爽朗利索的气质。她跟所有姐妹大声说,我就要嫁给他。
年轻姑娘主动表明心意,很难有人不被打动。父亲被打成了右派,眼看着回城无望,身边的人陆续和当地的姑娘结婚、生孩子,蒋士明也渐渐死了回城的心,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吴月的心意。
毕竟,她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女孩儿。蒋士明之前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她身上有着一股天然的不经雕琢的美丽,而且聪明得让人震惊。他借给她看的书,她很快就能看完并且背出来,基本上过目不忘。
如果没办法回城的话,和她在一起过日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那个时候的吴维以心中,对父亲的印象并不像后来那么冰冷。父亲读书很多,非常斯文,总是微笑着的,对谁都彬彬有礼的样子。他戴着眼镜,薄薄的镜片后是一双聪明睿智的眼睛。有什么事情,所有人都会来找他商量。
很多个晚上,父亲把他抱在膝盖上,教他认字,教他算术。他很快地算出答案之后,他就亲他的脸,说:果然是我的儿子,这么聪明。
三岁的孩子通常不会记住那么多,可他偏偏记得。根本忘不掉。
那是他跟父亲相处的最后一段时间。
记得那时候,父亲非常忙碌。他每天背着很多工具进山,深夜才回来,中午母亲就给他送饭去。母亲很高兴地抱着吴难以说:阿爸在设计引水渠的路线。有了引水渠,我们就有更多的水田,种更多的稻子,大家就不会再挨饿了。
正文 《请继续,爱我到时光尽头》:第九章 回溯(。。
2010…1…26 20:23:20 本章字数:952
父亲每天晚上都在桐油灯下画画写写,母亲心痛得直哭,却不敢让他看见,背过身去,悄悄往水碗里再加了一勺白糖,然后端给他。
他画出来的图弯弯拐拐的,但是很好看。大队队长看了不满意,说太费人力物力。父亲据理力争,拍着桌子说:不能改,再改的话,水流太急,会决堤的!
第二年开春前水渠终于修好了,大片的田地被开垦出来。母亲还来不及为他骄傲,他已经接到了返城的消息。本来都已经绝望,中央的命令却层层下达到沅西,高音喇叭一座山一座山地喊过来:
“……知青按照工作调动处理,分批予以调回。调动遵循以下的原则……”
大返城开始了。
一个人的命运和一个国家的命运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对于很多人而言,这就是一辈子的生离死别。
父母是怎么生离死别的吴维以不可能知道,只记得父亲临走时说:我会回来接你们。
母亲没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