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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冰菱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张之俊劝走的,她只知道他走了之后,她全身脱力,一下子坐倒在冰冷的台阶上。
天空飘着雪花,台阶之前清扫过,但是现在雪又积起来了不少,而清洁工也已经下班。
刚刚换班开始值夜的保安不明就里,跑过来提醒她:“小姐,这里冷,不能坐在这里!你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帮你叫车?还是打电话给你的家人或者医院?”
沈冰菱木然抬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忽然有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搂住扶了起来。
她听见程令卓的声音对保安说:“谢谢你,我送她回家。”
沈冰菱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半眯着眼睛望着窗外流离的夜色。
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但程令卓知道,她只是快要被太沉重的悲伤压垮了。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苦涩并不亚于她。
他低低地说:“老实说,看你这样,我很难过,很心疼,也有些庆幸。我难过你当年跟我分手都没有为我这样,但我也庆幸我们是因为误会而分手,愤怒和仇恨冲淡了你的伤心,所以,你也许……也不是没有这么爱过我……”
沈冰菱仍旧看着窗外,就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第二天早晨,沈冰菱出门上班,一下楼就看到迟以恒的车。
他下车迎过来:“菱菱!”
沈冰菱站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迟以恒笑了一下,是无奈的苦笑:“昨天就让程令卓送你回了家,我要再不来,他就变成每天送你上下班的护花使者了。”
沈冰菱将双手插到大衣口袋里,望向一旁:“他接送我上下班,那没什么,难不成你要来接送我上下班?”
迟以恒表情僵了一下:“有什么不对吗?你已经跟张之俊分手了,我和程令卓,自然又可以公平竞争。”
沈冰菱嗤的发出一声笑,脸上却并无笑意。
说得好像他们曾经公平竞争过一样。
她幽幽地道:“迟以恒,你早就比我明白的,不是吗?我不能跟张之俊在一起,也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他是你侄子,你以为这件事能瞒到什么时候?”
迟以恒脸色一白,身体晃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沈冰菱怎么知道的?
程令卓告诉她的。
那天,在迟以恒告诉她张之俊是她弟弟之前,程令卓找到她的办公室,将这个噩耗说给她听。
他和迟以恒一样坦言相告:“冰菱,我承认,我去调查张之俊,是想要找出能够拆散你们的方法。我知道你这次是动了真格,你从来没爱过迟以恒,但你真的爱张之俊,所以,你真的会嫁给他的……”
说到这里,他眼睛里流出来的痛楚也是真诚的:“但我也必须实话实说,在发现他和迟以恒的关系的时候,我后悔了。我不该去查的……可是现在这件事让我知道了,我又不能不告诉你,总不能让你真的走进了他们家,再去突然面对这一切吧……”
迟以恒是张之俊最小的叔叔,而张之俊的爸爸,是他们家的老大。
张之俊的爷爷奶奶生了三儿两女,最小的儿子出生时,二老都已经年过四十,奶奶说:“咱们已经有两个姓张的儿子了,这个幺儿就跟我姓吧。”
爷爷没有意见。
于是小儿子就随了母姓——迟。
那天,程令卓最后说道:“冰菱,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冤枉,迟以恒挑拨了我们,让你误会了我,所以这么多年来你才一直那么恨我。可是现在我觉得你恨我是对的,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带你去跟迟以恒吃饭让他见到你、如果我没有那么积极地推你去给他侄子补课,后来……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一切……我们好端端的毕业结婚,一切风平浪静,你也不用去承受这么多痛苦……”
——沈冰菱看着迟以恒:“你那时候用来当借口骗我的那个侄子,还有你想要强…暴我的那天,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救了我的那个人,就是张之俊吧?”
提到这个名字,她眼睛里还是立刻就有泪花泛起。原来早在数年以前,他们俩的缘分就已埋下,所谓的孽根深种,真应验到自己身上,才明白是多么苦涩的滋味。
迟以恒终于着了慌,他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声音发起了抖,眼神却是狂热的:“菱菱,我不在乎!我和张之俊共同的亲友当中没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也没人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尽可以当没这回事,不是吗?张之俊那么爱你,我们跟他好好谈谈,他不会说出去的,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不会有问题的!”
沈冰菱笑起来:“迟以恒,你还真是……”她望向一边,思索着合适的措辞,“最近流行的那句话说的就是你这种人——有钱,就是任性啊!”她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忽然之间又冷了下来,冷到寂然凄楚,“可是如果有钱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好了。你觉得我会让张之俊去承受这种痛苦吗?我要是真要不顾一切,真要任性,也不会跟你在一起,我会跟张之俊在一起,因为我爱的是他,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那至少是值得的。”
作者有话要说:
☆、24
沈冰菱来到公司,上了一会儿班之后,听见外面有程令卓的声音,大概有什么事情来找人事或行政,转了一圈就走了。
他一走,外间同事忽然就响起压低了的议论声,沈冰菱隐隐听到谈话的内容——刚开始还是隐隐的断断续续的,后来他们越聊越high,就越来越不注意音量了,大约就是说程令卓不过是找借口来看她在不在,有人纠正道应该是来看她好不好,因为听说昨天下班时她和男朋友在写字楼门口抱头痛哭,不知出了什么事。
最后有人若有所思道:“你们说,程帅是不是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喂,你们说啊,难道真的是程帅把冰菱那什么了,然后冰菱就只好忍痛跟男朋友分手,准备就此死心塌地跟了程帅,再慢慢被他感动融化……”
“我靠你编言情小说呢你!而且被那什么了就只好从了,你当是旧社会呐?”
“那难说,说不定中招了呢……”
沈冰菱静静地工作,待外间的那些人也都忙得不可开交腾不出八卦的精力时,才拿着杯子去水房续水。
去水房要经过销售部,她听到那里的同事在议论程令卓早上撞了车。
她心里跳了一下。他看样子没受伤,但她无端地觉得这事没这么单纯,至于具体如何,一时又想不过来。
她打好水往回走,正好迎面遇上程令卓,两个人同时开口:“你没事吧?”
程令卓愣了一下,沈冰菱解释道:“听说你撞了车。”
程令卓苦笑了一下,也不瞒她:“迟以恒干的。他的车,让司机开,撞了我之后司机留下来,他自己开着另一部车走了。为了赶在我前面去接你,他还真是不择手段。”
沈冰菱想了想道:“那算我的,相关费用我来付吧。”
程令卓忙摇头:“对方全责,修车费是他的保险赔的,我这边没有损失。”
沈冰菱一副法律人严谨缜密的做派:“但是你的车子被撞过了,即便修好也是不如以前了,让保险估一个折损的费用吧,我赔给你。”
程令卓无奈地掉开脑袋:“冰菱,你知道我是不可能要你赔的。如果真要你赔什么,我也不会要钱。”
沈冰菱闻言抬头看他,他也正转回来望着她,目光灼灼。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清楚,她也听得明白。
如果真要她赔给他什么,如果真要命运赔给他什么,他别的都不要,只要一个她。
程令卓苦涩地低声说道:“冰菱,你现在应该能体会到我的心情。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但如果你肯让我爱你,那也很好。看着你这样一天一天憔悴下去,你不知道我心里……”
“程令卓,”沈冰菱忽然打断他,“我怀孕了。”
程令卓一惊,见她眼睛里迅速涌起泪水,大约觉得难堪,她连忙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然而那一低头间,两颗泪水啪啪的就掉了下来,摔碎在地上,同时摔碎的,还有程令卓的心。
“是张之俊的孩子,我想留下来。”
他只放空了一秒钟,立刻反应过来:“我娶你!这孩子是我的!”
沈冰菱低着头,半晌不动,也没有说话。
他紧张地等着,忽然不确定刚才她那句话究竟是一个请求,还是仅只是一个告知。
终于,他听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便快步向办公室走了回去。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是公司里的铁人,做销售的向来都是如同打了鸡血般精力充沛活跃跳脱,从来没人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多么艰巨的任务、所有累积的疲惫终于决堤倒涌,只能用短暂的示弱,来作为一刻的幸福享受。
春节期间在北方办婚礼,如果希望不落俗套,可选择的余地还真不多。
程令卓最后把地方定在了城郊的一家会所山庄。
说起来,他的首选本来是另一家以温泉为主题的会所的,那家新开不久,装修和硬件设施比别家都更时尚周到,价格也还不错。
但沈冰菱从其余几家山庄的资料里另外抽出一份,道:“还是选这家吧。”
她的声音低柔,却给他一种不容商量的感觉。
婚礼从来都更多地是为了新娘,何况她肯嫁他已是恩赐,他当然听她的。
婚礼那天,沈冰菱一大早起来化妆穿婚纱,10点整,程令卓的接亲车队准时到达。他们俩既没有娘家人,也没有婆家人,都是一帮同学朋友加同事来充当家人。
大家热热闹闹的把该走的入门程序都走到了,有出脑筋急转弯题的,有让程令卓唱情歌当场表白的,有他们俩的老同学让他们交代当年在学校里恋爱时各种私密经历的,甚至还有程令卓的同事拿业务上的难题来考他,一帮年轻人体力精力想象力都无限充沛,热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的开门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