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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名欧洲人要乘三十多条船离开。中国政府提供了一百名保卫安全的士兵。儒勒说,那时侯,“街上可疑的人随时被截住搜查,如果他身上带了太多钱,就会立刻被处决”。
儒勒终于遇到了第一次危机,这可不是最小的一次。他真的是惟一和传教士一起留在这个血腥的城市里的法国人。
第二部分:1909~1912 :学徒岁月1909~1912 :学徒岁月(15)
成都,1911年1 2月18日
亲爱的妈妈:
政治局面好像又好转一点,可上个星期是多么可怕呀。我是最无畏的一个,可我现在还发着高烧,牙齿打颤。两三个月前,我和你说:“不可能每个人在刚干外交的时候,就碰到亚历山大屠杀一类的事”。现在,我再也不用嫉妒任何人了,我看到了足够多的可怕的事,它们足够使我得神经病。
再会,亲爱的妈妈,我十分温柔地吻你
儒勒
成都惟一的非神职法国人
如果这个12月的黑色的日子标志着8月开始的暴动的一个终结,那么在一个身心俱疲的儒勒那里,则是一个真正的灾难。紧张或许只来源于对他所经历过的危机的意识,和他需要调动的以供独自完成使命的勇气和精神。四个月里,他在领馆和成都外的世界隔绝,而且要单独对十几个法国居民的生命安危负责。从暴动的前夕开始,四川就成为所有在华外国势力的关注中心,这种孤立的压力应该是非常大的。恰恰是在这个具有反叛精神的省份,千年帝国开始了在被共和国替代前的崩溃。
袁世凯向即将就任共和国总统的孙中山提出了一个交换建议:他不再用军事打击分隔革命者,然而却要求以他的意志来完成最后一个皇帝的退位和向共和总统制的转化(即篡夺总统职位)!1912年2月12日,这个建议生效了。所有人都以为新的中国终于产生了一个现代化的政治。
尽管还没脱离革命的风暴,儒勒却无论如何要在重新面对这段对他来说很艰难的中国历史之前,享受一次休息的机会。他要开始三年来第一次回国度假。我们不难想象他登船离开这个混乱国度之前的轻松。四川虽然在这么漫长的几个月内没让他停止担忧,他却从没对这片土地感到幻灭。在离开之前,他在给外交部的报告中说:“从各个方面来看(事务、天气和生活条件的各种好处),觉得对自己的职位十分满意,将对休假后能回这里来进行一段新的工作而感到幸福”。
外交部将对儒勒的作为十分敏感,就像1912年政治和商务部做的一份记录中所提到的那样:“这个官员,天生十分冷静,证明了他是一个值得称赞的勇敢的工作人员。如果从他的年龄和级别来看的话,就知道他展示出一种严肃的独特素质。政治和商务部的部长将很高兴提名他参加下次院金棕榈奖的选拔。”
所以,儒勒是怀着完成任务,并且好运临头的感觉去休假的。他父亲的信也证明了这一点。阿尔弗莱德,他的父亲,杰出的外交官,刚刚以一级部长的身份退休。对他儿子的事业表现十分乐观。而且毫不迟疑地对亚洲事务部副部长贝特罗先生施加影响,以帮助自己的儿子。在信中,他也告诉儿子,他母亲非常关注他所经历的事情。
巴黎,1912年2月16日
感谢上天,你终于有消息了,而且是好消息!听你来信的语气,我感到你圆满勇敢地完成了任务,并且在休息中恢复着力量。这次任务会在你的事业中留下痕迹。稍微等一等,你就会收获果实。
我2月10日去看望了贝特罗先生,他读了你的报告,欣赏你的漂亮的作为。只是他认为,医生护士都离开了成都,只有你自己留下,令人感到有些遗憾。真是说得容易!他想象不出,在12月8日那个可怕的日子之后,欧洲侨民的精神状态会如何紧张。他提出,外国人没有受到革命运动的威胁。这可能是真的,但是我们有可能在如此可怕的事件之中失去判断,因为成都正是动乱中心。如果他在现场的话,自己也可能误判。
在谈话之后,我给他写信,建议表彰你,让你跳过成都使馆“特派员”这一级,到新的岗位上,也能保留你现在的级别。他回答说:“……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成都使馆已经有一个人选。我能做的,就是把他调到上海工作两年,以使乐和甘能够享受两个半期的任期。”他还说:“别为您的孩子担心。我对他很感兴趣。我欣赏他。这个表现会影响他的事业的,因为我从不放弃一个优秀的官员,也不会缩减我能做的部分。”
无论如何,你应该有信心,你既不会浪费时间,也不会浪费心血。这对刚开始工作的官员是个不错的机会,这会使自己为人所知,表现出自己的价值。这些业绩不会被人遗忘。
我想你不会感到吃惊,你母亲在你度过悲剧的时刻,非常激动,深受刺激。她因此得了神经性皮炎。她现在好点了。她总是警觉和勇敢的,不会被击垮。可是,她无限的母亲柔情,经过了一次强硬的考验。
阿尔弗雷德·K
儒勒离开中国的日子到来了,中国将经历更困苦的时日,而儒勒的目光从此转向了法国。他没有乘坐穿越西伯利亚的火车,而是乘坐了一艘海船。心情轻松,精神平静,他只是稍稍关注了一下他父亲1912年5月发给他电报中的消息:“你们听说那巨大的‘泰坦尼克’号沉没的可怕消息了吗?……”
第三部分:1913~1926 :成熟岁月1913~1926 :成熟岁月(1)
“我又一次在中国了……”
儒勒·乐和甘
1913年5月
1912年5月,儒勒结束了他在中国的三年“学徒”阶段,头一次回法国休假。成都的暴乱就好像一个结业考试。他勇敢镇静地过了关,也就可以毫无遗憾地回到家乡,见到他的通信对象:母亲玛利亚,好好修养。
受到天性中的激情和所获业绩的鼓励,儒勒在假期过后,就又踏上这已成为他第二故乡的中国。由于勇敢度过成都的暴乱,他得到大部分上级的赏识,从此成为年轻有为的人群中的一个,他的名字常常出现在亚洲部的文件上。
1913年5月的旅行,路线和方式与他四年前来中国的完全一样。他沿路停留拜访了一些朋友,也以不倦怠的儒勒式风格,一路记下了关于风景的感想。当他进入满洲里,这个前清朝的摇篮,已经在一年前成为共和国的一个北方省份时,他写道:“好了,又到中国了。”
北京的繁忙气氛很快就让他厌倦了,儒勒继续向南,沿着他第一次走过的水路,在汉口停下来。这里是他的新岗位。汉口在成都的下游,湖北省境内,位于儒勒曾经“战斗”过的四川的东部。
其实,在儒勒远离中国的一年内,共和国的春天燃烧着战火,国家处于最低迷的时期。溥仪离开了帝位,总统袁世凯掌握了国家大权,他惟一的心愿就是自己做皇帝。如果制度外表都是共和的,那么现实则和这种现代化相反。
意识到国家不能被引领到共和的道路上,孙中山的党派再次在长江中下游发动了革命,虽然很快遭到挫败,但是表明这个国家再次进入战乱时期。
在中国战争频发的时候,法国也正在进入“一战”的前夕。在这个中法两国都不平安的时段,却是儒勒人生发展最旺盛的阶段。在即将来临的十三年里,他不停地绷紧弓弦,直到1925年广州的大罢工,他的表现巩固了他作为出色外交家的名声。在个人生活中,他碰到了后来成为他的妻子和他孩子们母亲的麦尔塞黛。1913年6月7日,刚到汉口安扎下来的儒勒这样向他的母亲写道:“我今天开始正常运转了,以给你写信,让你安心为开始。如果有必要,一个词就够了,一切都向着‘美妙’的方向发展着”。
汉口,周日,1913年6月29日
亲爱的妈妈:
终于一个人了!终于安静了! 好好舒口气!我的信周三才能发出。我们这些天一会儿碰到喜剧,一会儿碰到悲剧 。我们保住了几个住在租界的密谋者的脑袋,他们却来回地给我们制造麻烦,并且在中国政要面前把使馆弄到最尴尬的地步。我的同事正在去上海的路上,他要到那里会见这些有趣的人。我呢,我继续逮捕人,在住宅里,在大街和小巷里……哎,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新职务呀!
欧洲人占据的汉口,包括五个租界:英国的,俄国的,法国的,德国的和日本的。公共的领域是外滩,一半河岸,一半公路,绕河好几公里。每个租界都分为两部分:一个正式租界,不经过允许,中国人不能居住,而且这种中国人的居住权总是可以被撤消的。另一个是“后租界”,完全是中国的,只是很清洁,没有不良气味。在我们的租界里,有六千多名外来居民,所有关于司法、治安的规定都对他们有效。你自己可以看到这是个有矛盾的情境:你能想象,三万巴黎人归属在法国政府的权威下,却由外国使馆来管理吗?如果这只是矛盾,并没什么关系,最糟糕的是,这是个艰难的结。谁会发明这样一种组合呢?在1860年可能还有理由。如今,我们希望能去除它。
汉口,1913年7月8日
你想让我给你介绍几位汉口的人物吗?从我们的仆人开始吧。厨师阿那米特,一个中文词也不懂,对法文却是能说会写!真是不错。他一天到晚守着炉灶,我一星期也见不到他一次。张,男仆,理发师,裁缝,清洁工,总管家。老实人中的老实人。(替他的主人节省钱财)我几乎是被迫省掉很多必要的东西,因为他认为那太贵了。自从到这里之后,我就徒劳无功地好几次要求买一个字纸篓,价格是八元。这个一丝不苟的公务员宁可让我把纸在地上乱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