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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那四旬汉壮道:“小道士不知天高地厚,你武当派吓得到别人,咱们‘金刀帮’怕过谁来?”
那青年道人年约弱冠,双眉斜飞入鬓,朗目朱唇,神采飞扬,端的一表人材,听那大汉如此说,不禁冷笑一声道:“管你什么‘金刀帮’‘银刀帮’?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干采花的下流勾当,莫说贫道,任何人见了也容你不得。”
那大汉脸上青筋暴露,显然愤怒之极,狠声道:“小杂毛既敢管大爷闲事,可莫怪大爷手辣心黑。”
这句话等于承认了他的罪孽。
文玉宁才听他自称“金刀帮”手下,心中己自不悦,又见他竟是个下三流人物,心中更是厌恶。
转眼看那武当青年道士,宛如玉树临风,心中暗道:“武当名门正派到底不同,门下弟子尽是不凡人物。”
正暗思间,那大汉已出了手——只见他左手虚立,右掌捣出,一记“望乡回首”击向小道士前胸。
那青年道士身形一晃,已转到对方身后,身形未停,双掌已经递出。
文玉宁见他身法佳妙,与何洪贞如出一辙,但功力却相差甚多,是以这一招极佳的招式,却不能充份发挥威力。
那大汉冷哼一声,两掌往后一翻,一招“倒打金钟”竟要与对方硬对。
文玉宁暗道:“这厮好生机灵,一照面就看出对方功力不足的弱点。”
那青年道士果然不敢硬碰,双掌一撤,一挽之间又是一记妙招点向大汉眉心。
那大汉将头往后仰,呼呼一连三掌劈出,把青年道士迫在圈外。
文玉宁暗中吃了一惊!心想:这厮掌力好生了得,想来在“金刀帮”中也必是舵主以上的地位了。
文玉宁曾屡次见过“金刀帮”人物的功夫,是以敢如此断定。
那青年道士一连两闪才避开掌势,但一仰首之间,他又是双掌连出,直取大汉两胁。
文玉宁见那青年道士招式精妙,但一则限于功力,二则似乎完全没有临敌经验,所以被对手占了上风。
那壮汉却是脸露杀气,两眼瞪得宛如铜铃,拳脚齐上,似乎定要将青年道士毙于掌下。
忽地那道士足下一个不稳,向前倾倒,他努力想恢复重心。
但那壮汉却大喝一声,双拳如风捣下。
文玉宁身形一弓,正待出手相救,忽然对面芦苇丛中“哗啦啦|”一声暴响……一条人影已如飞而至,只见那人大喝一声,双掌迎向那大汉所发,即将打中青年道士的双掌——
一剎那间,文玉宁已看清楚来人正是张彤生,这时只听得“碰!”的一声。
张彤生钉立原地,双拳叉腰,神态威猛。
那大汉却跄踉退后数步,抱着一双发麻的手臂发呆。
文玉宁暗赞一声:“好掌力!”但仍伏下身躯。
那大汉脸上尽是疑惑之色?他指着张彤生道:“你——?你不是——?已加入‘金刀帮’了吗?”
张彤生脸上一派威风凛凛,朗声道:“俺|张彤生顶天立地的汉子,岂会加入你这种下三流的‘金刀帮’?”
那大汉更惊道:“你……你竟——?”
张彤生仰天一个大哈哈道:“我与金刀李结拜兄弟,那是我们私下的交情,你这等败德坏行的勾当,俺张彤生说不得也要替李大哥管上一管!”
文玉宁一听这张彤生竟称金刀李为李大哥,不禁吃了一惊!但见张彤生等磊落气慨,心中对他恶感顿减。
那大汉闻言却似怒极,大声叱道:“那么你是诚心要管这门闲事儿了?”
张彤生傲然道:“这个自然!”
那大汉双掌一挥,已攻到张彤生胸前,张彤生身形轻轻一晃,已自闪过,双脚却牢立未曾移动分毫,同时双掌一错,反攻出去。
文玉宁曾和张彤生交过手,虽则剑术上胜了张彤生,但张彤生那股神奇内力却是文玉宁下山以来所仅见。
这时见他招式武步无不与自己本门相似,心中的疑惑更是扩大,他真百思不得其解,这张彤生从哪里学得了本门的武功?
那武当青年道士,此时却悄悄纵身离去。
文玉宁见他脸上充满失望与懊丧之色,心知他必是懊恼方才之败。
其实他的武学远比对方精妙,却输在功力与经验上,可见“七分功夫,三分经验”的话实在不错。
张彤生果然功力深厚,仅仅十招就将那大汉迫得手肘见促,危险丛生。
文玉宁暗中自思,自己若是凭拳脚功夫,要想十招就将那大汉击败,只怕也不能够,心中对张彤生不由生出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正在此时,忽然一声清啸,一条人影从芦苇尖上飞踏而至,那份轻功连文玉宁也自觉不如,文玉宁心中大惊,什么人有此功力?
说时迟,那时快“唰|”地一下,来人已到了面前。
来者年约六旬,颔下?髯,双眉如剑,相貌堂堂,双目更是炯炯有神,那大汉见他来到似乎精神大振,面露喜色,奋力想脱出对方拳圈。
张彤生见了来人却也不再出击,缓缓收回拳招,退后半步。
那大汉正待开口,来人已喝止道:“你且住嘴!什么事我都知道了,你且随我回去再说。”又转身对张彤生道:“有劳贤弟代管帮中不肖份子。”
文玉宁闻言吃了一惊,暗道:“看来这人就是闻名天下的‘金刀帮’主了,嗯,方才他那手轻功端的了得。”
那人又接着道:“张贤弟还是跟咱们一道走呢,还是——”
张彤生道:“小弟还有点事,大哥先请便吧!”
文玉宁见张彤生虽对“金刀帮”不满,却对“金刀帮”主甚是恭敬,心中不禁奇怪?
这时金刀李已带着那大汉远去,却见张彤生依然站在那里发呆!
文玉宁本想立刻出去斥问他何以冒自己名头去抢窃少林寺拳经,但见他这般模样,暂时倒伏一会儿再看个究竟。
只见张彤生左手一圈,右手一抖之间化成千百指影缓缓点出,文玉宁一看就知他使的正是本门不传绝技“银河十五式”中的“耿耿银河”只是招式变化之中有许多错误之处。
文玉宁嘴角不自知地浮上一丝微笑,他知道这张彤生虽然一切拳脚招式都绝似本门,甚至内力还在自己之上,但对这“银河十五式”却似不曾见过,那日凭这剑法将他靴跟削去,想不到他竟暗中强记住自己招式,想来此时正在模仿练习。
文玉宁虽觉他剑招中错误颇多,但也不禁佩服他的记忆力,因为自己对敌施展时,不比传授招式,乃是尽快地施出,而这张彤生竟能在一照面间,记住自己招式的大致模样,实也难能可贵了。
那张彤生将那招“耿耿银河”练了数遍——虽则他并不知道这招的名字——但他也觉颇不对劲,正待再练他一遍,忽地背后一声:“又练错了!”
他连忙一看,背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高膀阔的俊美少年,他认识他——正是文玉宁。
张彤生一语不发,忽然一扭身形“唰”地一下倒纵出数丈,在落地之前,身形已经翻正,更不回头,一连几跃,消失在芦苇丛中。
文玉宁虽没有料到他转身就跑,而让他纵出老远,但文玉宁反应何等敏捷,脚下一点,也自展开本门轻功猛追上去。
但是芦苇高过人头,张彤生极易隐藏身形,文玉宁虽则在最短时间内追了上去,但转了两个弯,己不见张彤生人影。
等到文玉宁将一大片芦苇搜索过时,忽然眼角上瞥见一条人影如飞远去,文玉宁暗叫一声上当,施展全力冲了上去。
文玉宁暗思:“虽则让你逃远,一时追不上,但这一带颇为荒凉,只要认定方向,岂有追你不上之理?”
那张彤生似乎也是全力施为,疾如劲矢,换了一个人的话,不消片刻就被追失目标。
这两个青年高手一放开脚程,宛如两缕清?,那么大的冲劲,但沙土地面上连一点灰尘也没有扬起,甚至脚印都浅得紧。
文玉宁一面追,一面暗思:“这一下猛追,只怕已追出了廿多里,自己的行李放在店中,但那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索性追下去再说。”
眼见前面张彤生身形消失在转弯处,心头一急,一下飞纵而起,一连在空中换了四种姿势,身形却藉势飞出不下十多丈,这招轻功绝技虽不同于武当的空中竞走绝技,但也有异曲同功之妙,更妙的是文玉宁才一落地,身形又起,快得无以复加,而身法神态仍是安详而潇洒。
但尽管快,当他转过弯道时,不禁愕住了。
原来转弯之后,路分两条,而两条都是弯入山区,哪有张彤生的身影?而又不知他跑的是哪一条!
正在此时,文玉宁却发现路上沙土上写着一行字,走近一看,只见一排斜斜歪歪的字:“阁下有种请来岳州洞庭一谈,在下专程前往等候。”
文玉宁见那字体歪斜,而且甚是难看草率,不由心中暗笑:“这张彤生端的字如其人。”不禁摇了摇头。
但他又不知张彤生约他到岳阳去干什么,心中盘算道:“管他干什么,反正我一定要找他理论清楚,就往岳阳一行何妨?”
盘算既定,也不回去拿行李就匆匆上路,一路一水陆并程,不消十日已到了岳阳。
进得城来,远远就望见那天下闻名的岳阳楼,当下缓步趋前。
来到楼前,只见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抬头一看,只见楼侧耸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走近一看,碑的上方横雕着四个篆字:“岳阳楼记”字迹秀美,往下看时,正是那范仲淹闻名的岳阳楼记一文,由苏子美缮写,相传是古宋的遗品。
文玉宁见这闻名的大楼果然气度不凡,信步走进楼中,只见当中高悬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斗大的三个大字:“岳阳楼”下署邵竦之名。
文玉宁心知这正是和那“范氏记文”“苏氏缮写”等合称“四绝”的匾额,但见那三字刻划得有力至极,真可称得上鬼斧神工�